《落尘网，胡不归》逐屹

34、第三十三章 归属

　　在各位热情同窗的关心和尽责师姐师兄的照顾下，长嬴终于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好几个夏天，她也确实生长得跟自己名字一样热烈。

　　早几年因为人小小的一个，再怎么捣乱也敌不过高出几个她的各位师伯，所以就算她再有活力也能有人治住她，等她再大些的时候就没这么容易了。

　　单渔自认她小时候可没长嬴这么多话也更让人省心，所以师姐师兄们说长嬴性子随了她，她是不认的，不过要说对单峤的态度她是认同的。

　　要不说长嬴是她的徒弟呢，在大师姐和二师兄以及其他师兄面前她是懂进退知道收敛的，偏偏在单峤面前她各位放肆，说来也是怪了单峤还真能容忍。

　　“单渔！你管管你徒弟！”戴二咬牙切齿地倚着得有山高的行李，“你以为董家是干什么的？他们家什么没有，长嬴都快把自己的院子搬空了！”

　　搬几趟重物戴二倒是不甚在意，可扶州与平州地处大苍边境，这一趟不比家中安全，且他们少不得沿路游玩，途中若真出事他要留心众人安危又得分心留意包裹，多累啊。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元铮像是一点不在意，长嬴拿什么他往车上装什么，但最终看到也只能忿忿悄摸踢一脚车轮，在心里哀叹他这个师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心眼。

　　单渔被戴二这么一说才把关注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随后又欣赏了一番马车，她下意识想反驳戴二却实在无法违心，只能挽尊道：“不愧是元师兄，能将箱笼堆得如此齐整。”

　　不过赶在戴二破口大骂之前她还是制止了长嬴，孩子想要用些熟悉的床铺被褥她能理解，可这一趟去平州本来就是对他们的锻炼，适当吃些苦才是目的。

　　“都决定好要带什么东西了吗？”哒哒的马蹄声将于眠的关切问候送到耳边。

　　单渔诧异一瞬便笑着迎上前，简短说了长嬴跟二师兄之间的“恩怨”，将马交给侍者之后挽着于眠说不用担心他们，有师姐师兄在不必担心。

　　于眠面上的愁绪一闪而过，用手指点了点单渔的额头：“你呀，出门在外就想着有师姐师兄护在你身前，怎么不见你说说你也能保护他们？”

　　单渔撅着嘴怂肩：“那怎么办，师姐师兄太过优秀又太过爱护我，我也不能弗了他们的意不是？”

　　这话戴二是全程听在耳朵里的，要不说长嬴是个翻版单渔呢，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子长嬴是学了个十成十。

　　“好好好，是他们不给你机会锻炼自己，”于眠也时常惊叹于单渔这张嘴，有些话听起来十分在理，但仔细一想才知道着了这顽童的道，“这次爹娘与你们同去，保证让咱们阿渔有用武之地。”

　　“也是今日出发？”

　　“是，这不你爹急忙唤我回来整理。”

　　听完这话单渔脚步明显不如方才轻快，于眠如愿以偿见到了期待的画面，憋着笑在心里感叹，这孩子吃瘪的样子还真是跟她兄长一个样，慌乱又急于掩藏所以表情变化格外显眼。

　　单渔就猜于眠此时回来必定有事，平日里于眠不会缺席对家里的教导，但譬如出行、历练此类她全权交给了单忌，今日确实反常，就是不知道是扶州还是平州有事。

　　“那阿娘可要我帮忙？”

　　于眠看了眼马车旁蔫哒哒的戴二，笑道：“你先把长嬴的包裹定下来，不然你二师兄定要念叨你一路的。”

　　戴二被这么一说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直至于眠转身进了内院。单渔将戴二的动作看在眼里但也见怪不怪了，于眠周身确实有一种让人看着就忍不住臣服的气质，她这个女儿也不例外。

　　单渔也想过其中缘由，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于眠有意为之，她无意用气势压制周围的一切，只是她从战场上拼杀来的一切都让崇敬她的人心生仰慕，不从不自觉将她放上神位，不敢亵渎。

　　学堂同窗时常感叹她有个智勇双全保家卫国的将军母亲，同她聊天时也都说想在战场上一展自己的抱负，但私下里他们对她的怜悯她是知道的。

　　她相信同窗对她的关心以及爱护都是发自内心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中夹杂着，他们对单渔这个无法时常被母爱环绕的同龄人的，非恶意的可怜。

　　若单渔是个普通小孩她或许会因为这些话感到伤心，可偏偏她是单渔，是不该是“单渔”的单渔，所以她十分庆幸能有这样一位领路人，并且这样的强者她还能称之为母亲。

　　于眠陪伴她的次数多少与否，并不影响她对亲情的看法，反正对于她来说一切都是空白的，只有手中握住的武器与自身的能力才是她最看重的，而恰好于眠在这方面是顶尖。

　　所以将于眠放上神位的她也算一个，而于眠带着亏欠的眼神放在她身上时，她完全能理解且忍不住想要开解她。

　　于眠是战场上勇往直前的战士，保家卫国是她的信仰，同时她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阿娘，教她善良、勇敢、无畏，让她知道自己身上也是可以带着这些美好品质的。

　　得知于眠跟单忌会同他们一起去平州时戴二是开心的，虽说大家都说是他让单渔打开心扉，可他知道于眠和单忌在其中也没少忧心。

　　孩子的心事自然由父母开解最好，可于将军极少在家陪伴，此次能一同出游他们之间会更亲密，也许有机会能问问单渔的心结。

　　戴二从小便跟师傅混迹市井，什么样的人家都看过，有孩子看一眼戏法便苛责打骂的，也有豪掷千金只为给孩子买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儿的，也有扣扣搜搜摸出银钱在给孩子一个别样生辰的.....

　　师傅告诉他，各人有各人的因缘际会，不必羡慕也不要去随意唾骂，若是有朝一日有了想要实现的愿望，或者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也许会被人唾骂或者羡慕，此刻的举动都是为自己往后积德。

　　那时候他不懂，只知道师傅说的那一天离他很远，虽然有时候会被师傅嫌弃手法不够，但能每日跟师傅变戏法他也挺满足的。

　　直到他在高热之际被人救下他才明白师傅说的话，人人对他避之不及可于眠却费心救治还把他捡回家养着，或许是他践行了师傅的规劝积德有了回应，他被这么一养就是许多年，扶州于将军的家人，这个名头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因此他想要守护这个家，所以他特意让单渔进了于眠和单忌的马车，连单峤他都借口将人拉了出来，没想到那个没眼力见的董宿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她，最后竟然进了他的马车。

　　戴二跟单峤大眼瞪小眼，单渔看着两人的模样内心越发嫌弃，他实在不懂戴二这个幼稚鬼又在赌什么气，不就是方才长嬴让他搬了会儿重物吗？心眼也忒小了。

　　戴二刀刮似的眼神更比集市那次锋利，况且在正主面前讨论人终归有些不太好，董宿有些犹豫地看着单渔示意她等个合适的时机。

　　单渔却不觉得两个缺心眼的人能察觉到什么，于是董宿只能硬着头皮顶着戴二不时来的眼刀，告诉她单峤近日的行程。

　　因为单峤不时有些刻意的关切，起初单渔只是猜想长嬴的出现可能与单峤有关，可他后来却对长嬴忽冷忽热，她便打消了这些顾虑，可近日单峤行踪不明且对长嬴格外宽容，她无法不多个心眼。

　　虽说董宿没让人查出什么，且单峤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威胁，可依照她对单峤魔怔内心世界的了解，此人极有可能闷声干大事，最后给你一个措手不及，她得先下手为强。

　　“哥哥，往后你要去四象学宫吗？”四象学宫是单峤在大苍声名鹊起的起点，虽说他的才学在扶州已人尽皆知，但雍都城的各种因缘际会才是他往后夺权的助力之一。

　　单峤不知道为何单渔从小就看他这个哥哥不顺眼，就算他事事都顺着她，但单渔总能从鸡蛋里挑骨头，今日这突然而来的关心反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回答的郑重：“若不出意外是要去的。”

　　他又想问单渔是不是也想去，但又怕自己说得太直接让单渔起了逆反心理，便先介绍起了四象学宫：“四象学宫是当今圣上力排众议开设的学宫，网罗尽天下能人志士，是天下学子皆向往之地。”

　　单渔是知道些的，但今日单峤的补充让她对四象学宫有了更多了解，当今圣上开设，仅这一条便能引得天下人趋之若鹜，商贾、权贵怕更是削尖了脑袋也要将自己的孩子送进去，哪怕无法进入朝堂，学宫中相处的同窗也都非富即贵，往后无论要做什么这些人都是彼此的资源。

　　再退一万步讲，若是无缘进殿为圣上效力，只凭着天下名师之徒的名头，也足够令人艳羡。

　　“阿渔想去吗？”

　　“我能去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三道视线不约而同向单渔看过来。单渔有些恍惚，她要去堰州时与单峤的争执在眼前重现，这一次是单峤相邀，这一次她对单峤是否想要那个位置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