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网，胡不归》逐屹

31、第三十章 弃婴

　　朝阳初升，学堂内的朗朗书声现在如今成了哄睡单渔的背景声。

　　在她身后坐着的董宿见着如此模样的单渔，带着好奇与探究往这边望了又望，虽说单渔平日里没少睡，但瞧着她今日似乎格外疲惫。

　　“喂，单渔。”董宿压着声音，用食指轻点着单渔的手臂，“今日你怎的这般无精打采，可是昨日伯父罚你了？”

　　单手指被人抬手摆开，董宿只听的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前人手臂间传出：“昨日遇到一位仙人说要传授我秘法，但他说先苦我心智劳我筋骨，今日我实在没力气了，你先让我歇会儿。”

　　单渔那个后悔呀，当时听了戴尔的劝说让她不要只想着之后的事，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好好享受她现在的身份。

　　她便被说动了也当了真，日子就是这么乐呵呵傻兮兮地同同窗们过了，当了单渔这么些年也就养成了一副脆弱身板。

　　挥刀几百下的结果就是涕泗横流的她，今日是被单峤同几个师兄抬上马车来的学堂。也不知道今日下学之后会被戴二笑成什么样子，此刻的她只想就这样与世长辞。

　　“什么样的仙人这么折磨人，你是不会被魇着了吧？本世子精通骑射搏击你跟我学得了。”

　　单渔猛地一抬头：“你真行？”

　　往后定然免不了被戴二嘲笑，她可不能白白被这位师兄嘲笑个一年半载的，她得先筹谋起来。

　　“你不信我？”单渔的反问让董宿有些不开心，语气也带着诘问之意。

　　单渔连忙安抚并且巧妙地岔开了话题：“没有没有，改日师兄姐说要带我去集市逛逛，你去吗？到时候叫你。”

　　“去。”

　　同单渔料想的不错，戴二果然在演武场等着嘲笑她，更让她气不打一出来的是，戴二的嘲笑颇为刁钻让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她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更使劲地练刀并将元铮做的食物一一装进肚子里。

　　“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市集？我这而有些好玩的点子，到时候想要实践一番。”单渔这话是凑近邬见云耳边说的，说得小声但眼神却一直注意着戴二的动向。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戴二就已经贴上来了：“有什么好玩的是你先跟大家伙说说。”

　　单渔一见戴二吃了钩子便摆起了谱，坐直了身体眼睛往他那边一乜，端起架子煞有其事地问：“师兄可是对自己的技术十分有成算？”

　　“你师兄我还没断奶就靠这副手艺挣钱了，看家的本领你以为师兄在跟你说笑呢？”

　　单渔若有所思点点头，不知用了多大决心才告诉他们：“我听好些同窗都在说近日扶州边地有些人不大老实，你我即是大苍人，怎么能容忍他们来侵犯我大苍边界，二师兄你有能力也有那颗忠君爱国之心，这可不能浪费了。”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你想做些什么便直说吧。”戴二没想到一向只跟他斗嘴的师妹嘴还能这么甜，便真的上了心。

　　“我们就只逛市集那多无聊，我们得摆个摊，若把师姐的飞针和你的杂耍相结合，以此来吸引注意力，我们去边地解决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师妹，此事怕是不妥。”戴二这人不过忽悠一两句就答应了，单渔最担心的是邬见云不同意，没想到跳出来反对的是元铮。

　　元铮顶着戴二疑惑的眼神：“我不是质疑你们的能力，我跟着于将军在军中也知道不少，但传言边地之人常有些非人手段，我们几个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妥、妥的。”单渔还没来得及开口戴二就把话接了过去：“市集还有十几日才开，况且近日阿渔的身法越发娴熟，这把这次的历练当做给她的检验校考。”

　　“你是觉得我们几个带不动一个师妹，还是认为师妹剩下十几日的练习无法跟上我们的身法？”

　　虽说戴二有给单渔戴高帽的嫌疑，但她还是毫不犹豫接上了话：“元铮师兄，你这样说我是不同意的。”

　　她今日特地支开了单峤和甘询，就是怕有顽固之人不同意坏了她的大计，她把最大的障碍都搬开了，可不能折在元铮这儿。

　　于是在她和戴二齐心协力的你一言我一语中，就把去集市摆摊一事敲定了，不过对外声称只是出去玩。

　　不过出发那日还是被鬼精鬼精的单峤知道了，但他因为有事在身无法同去，只能让甘询帮他看着。

　　这对单渔来说是很好的结果，他不知道这时候的单峤出了什么毛病，日日担忧她的安危，仿佛她是个不良于行的小鸡仔，在她耳边唠叨不停。

　　要不是她是任务执行者，她都要怀疑单峤是另一个执行者了。

　　市集上是琳琅满目的各色新鲜玩意儿，叫好声、铜锣声、喷火艺人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他们很快物色了一个绝佳摊位，但单渔此行目的并不在此，她是报戴二笑她这么些时日的仇。

　　按照先前跟师兄姐们说好的，先将摊位摆好吸引过来人群，再分批去解决骚扰边地的胡人。见师兄姐们都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先后次序，单渔把董宿拉到一边说起了她真实的目的。

　　相处了这么些时，董宿知道单渔是个天马行空、思路清奇的人，但没想到到了这个节骨眼，她还能想着坑自己师兄：“你确定要这样拿你二师兄寻开心？你不怕他回头报复你？”

　　“报复不报复的先另说，反正我先报复回来了，放心，近日我跟着师姐学了好些身法，我的刀法如今也已小成。再说了我的脚程也不弱。”

　　董宿无奈应下了，反正被报复的又不是他，他还能顺便看个乐子，无伤大雅。于是他吆喝得更卖力了，拉了好些人到了摊位面前。

　　“大家来看一看来瞧一瞧啊，五代单传唯一戏法，保证让你耳目一新！”

　　“小哥，你家中这传承和别的戏法不同在何处啊？”

　　“大哥您今日可来对了，让我这位师兄为你演绎一番！”

　　不知是被周围人群鼓舞了，还是被董宿那张说的天花乱坠的嘴所蒙蔽了，戴二现在十分起劲。往日在街边杂耍，他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没投入过这么多热情，甚至他感受到了往日里不曾摸到的戏法真谛。

　　随着戴二手中事物的变化、手法的撩乱以及看客的喝彩，摊位前围满的人群已经完完全全沉浸在了他的演出里，此刻他就是掌握这些看客情绪的主导。

　　这些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是他那个顽童师妹给他带来的，他还有些欣慰的看着单渔。但在单渔看向他时，他总觉得单渔鼓励的眼神夹杂着些许他看不明白的意味。

　　事情不对劲了起来。

　　“哎，这是什么？他手里不就是吗？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啊。”

　　“我看到了，是旁边有个小哥给他递的东西！”

　　“再练几年出来吧！”

　　在戴二的眼神狠狠地往她这边盯过来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之时，单渔急中生智拉着邬见云拔腿就跑。

　　“阿渔，你这是？”邬见云有些不解，单渔这样捉弄戴二，接下来他们要对付胡人时还能合得来吗？

　　单渔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去什么边地打胡人，在扶州地界只要他们一靠近于眠就会收到消息，他们还怎么去打胡人？

　　这一开始就是没影的事，她只是以此作为诱饵让戴二也丢脸一回，起码这下能让她笑个一年半载的。

　　“我阿娘今日巡防，就算我们计划再怎么缜密也是去不了边地的。我”单渔停下来跟邬见云解释了一番，但想起方才戴二的表情还是想笑，于是就这么一路笑了下去。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也是乏味，反正一时半会她是不愿意回去的，她踢着脚边的石子附在邬见云耳边问：“师姐，扶州这地界有什么刺激好玩的地方吗？”

　　邬见云正看着周围摊位上的摆件，听到这话瞥了她一眼：“方才逗你二师兄还不够刺激？”

　　单渔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自我安慰后又挺直腰板：“逗逗戴师兄也就图个一时乐子，咱们这儿没有什么销金窟地下黑市的去处吗？”

　　邬见云听这话脑子都大了，但也是真拿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妹没办法，她摇了摇头轻敲了下单渔的脑瓜：“你这一天天都琢磨些什么呢？不过既然你觉得无聊，想见一些不一样的刺激，师姐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

　　单渔就知道她没看错人，像师姐这种深藏功与名的人，最是知道一些鲜为人知的地方。

　　于是她被邬见云带着，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单渔以为会见到什么刀光血影的秘密据点，走到尽头时见到的却是一扇朴实无华的木门。

　　单渔转头满眼疑惑地看着邬见云，却只见她嘴角轻扬抬手推开了这扇门。门扇被打开，单渔能隐约听见一些声响，待门洞打开她便听到了周遭的呐喊声以及骰子碰撞的哗啦声，这里竟然是一间赌坊！

　　赌坊内各式各样的人围在赌桌前面红耳赤地嘶吼着，单渔愕然转头看向邬见云：“师姐，你说的刺激就是带我来赌钱？”

　　单渔指的刺激是同师姐从前待的那个杀手组织，但是师姐却把她带来了这里：“师姐，这里有什么好刺激的？杀人越货？”

　　邬见云煞有其事地摇摇头，又是不理解自己师妹的想法：“这里银钱最多，听着金银的碰撞声不是很刺激？”

　　单渔不再试图询问邬见云更多，非常识趣地闭了嘴，她实在没想到面若冰霜的师姐，原来还是个财迷。

　　邬见云挑了挑眉在她耳边道：“别只觉得这里只有赌钱，察言观色、听风辨位，甚至出千与防千哪一样都比你坑戴二来的刺激。”

　　单渔心领神会看来是她小看了师姐，听完这番话她便也放下心来，二话不说拉着师姐挤到了一张最热闹的赌桌前。

　　她将从单峤那里骗过来的银钱摆到了桌上，这些日子他除了跟邬见云学刀法外，还跟着戴二学了不少赌桌的出千技巧。

　　以戴二的能力以及她自身的学习能力定然能在这里赢一把大的，她当即撸起袖子准备大显身手，顺便让师姐检验一番近日来的学习成果，最好是能把那些已经输红了眼的赌徒赢个底朝天。

　　她的想法可谓是万无一失，可真正到了这种鱼龙混杂、气氛紧张的赌坊，她还是输在经验不足。

　　想去听骰子的点数，却被身边围绕的大汉的狂吼声干扰，试过几次才堪堪能把戴二教给她的手法复原个七七八八，到最后也是不负众望把单峤给的钱也输得一干二净。

　　单渔拉着邬见云出了赌坊，摸着空空如也的钱袋撇了撇嘴，脸上的兴奋也早已烟消云散，嘴里还嘟囔着：“大意了，大意了。”

　　邬见云很难见到师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觉得很是新奇忍不住笑出了声，但也知道需要顺顺师妹的毛：“才跟戴二学了几天，就想在老江湖手上讨到便宜，你要是真赢了他们还活不活了？”

　　单渔本以为的“江湖风云”最后只落得个灰头土脸地输钱，知道师姐有意安慰便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说道：“抱歉啊师姐，本来是想让你刺激一把，没想到失手了，走吧咱们回去了。”

　　说来也是奇怪本来无人驻足的小巷，此刻地上却多了个显眼的包裹，本应该目不斜视地路过的，但单渔还是停下了脚步，只能暗自叹息：跟师姐这个前杀手比她还是差了些气候。

　　单渔啧了声抬脚走了，师姐跟在身后一言不发，没走几步单渔还是一边叹气一边认命。

　　“师姐，要是我把这弃婴捡回去自己养，比不比赢钱刺激？”

　　饶是邬见云做好了应对单渔准备，但这句话经由耳边时她还是觉得准备做少了，不过...若要说算不算刺激，那定然是少见的刺激。

　　于是她便点头认同：“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