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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征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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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扶州确实有它独有的风光,但比之漓州的水土还是有些逊色的,要不是窗外那几棵丹桂,单渔是不耐烦坐在这里的。
单忌对自己的一众弟子都是因材施教,除了识字开智和学武强身,其他想学什么端看个人爱好和天赋,单峤也是如此,反倒是到了单渔这里却不一样了。
打从漓州回来,单渔便感觉到了她那对父母她的不同,于眠再不担忧她在军营里受苦,她被于老将军抓着练基本功的时候,于眠完全忽视了她眼里的恳求。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的关心,更冰冷的话从单忌口中说出来,说她要是觉得军营苦,那便去学堂好好认认字,读读圣贤书。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偏偏单渔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因为只需把漓州那晚听墙角与如今之事串联起来,便知道了其中缘由——都是为了她好。
都是为了让她学些傍身的技艺,她总不能说她活了有三次了,学堂里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学的了,这样太过张狂也容易被送到卞兰骄那边灌药。
想到这儿单渔打了个冷颤,耸了耸肩瘪着嘴翻阅着桌上的旧书,是单峤学完了的,她很快翻阅完,抬眼时偶然与董宿对视,书页被她合上董宿也收回了眼神。
董宿自被曾颜放在家里的那张毛毯上后,除了每年除夕和自己及家人的生辰,他都留在扶州。
单渔大概能猜到曾颜是没有跟董宿说婚约一事的,但她却猜不出曾颜说了什么才让董宿答应留下的,且能毫无怨言的待在异乡。
董宿这人进退有礼,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与那些尊崇礼制的学堂夫子如出一辙,丝毫看不出此人身上那股世家子弟独有的傲气。
好比接到她从漓州给他带回来的生辰礼,董宿嘴上道谢脸上却见不到多大的惊喜,也没有明显的厌烦,但也找不出错处。
“在我课上不讲对错只为让你们互相学习,在彼此的课业中能学些东西。”
单峤说朱夫子从前是四象学宫的教习,那个凌驾于大苍所有学府的存在,她能来扶州开学堂可不就是他们捡到宝了吗?
起先,单渔是不信的,但在学堂里昏睡的这些日子,她终于明白为何扶州众人都愿意把孩子往她这里送。
她想坐窗边闻桂花香,夫子让她自去交涉,不管出手威胁还是银钱交换都可;她在课上睡觉,夫子并不责骂只是给了她好几个能熟睡,又不致手脚发麻的法子......
这位朱夫子上课一向如此也都一视同仁,怪就怪在学堂里的学子各方面的能力都不错,她想这大概就是学子和家长对朱夫子看重的原因。
夫子话音刚落众人便起身互相看起彼此的功课来,单渔没动,不是她不愿意合群,实在是因为刚醒手臂有些麻了。
她用那双坚定的眼神看着在屋里交谈的同窗,试图让他们懂她其实一直与他们同在的,突然所有人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单渔惊诧地把脖子扭回屋内。
董宿正被众人围着,静默不过一瞬,下一刻众人的讨论声便像扶州不讲道理的风,敲打着山谷丘壑裹挟着枯枝沙砾,直逼人耳。
“‘知人善任,严明军纪’,敢问董二公子,这‘将勇猛之士置于锋芒’该做和解?”
董宿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淡淡开口:“用人如用器,器有长短,人有专长。让善谋者谋,善断者断,能守者守,能攻者攻。用人之道便是如此,要敢于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董宿所见深远,确实是比我等所知用人之道全面。”
勇将之后确实比一般人的见解更深些,单渔努嘴思考着,直到发现一道身影落在上方,才惊觉她的周围现下也围了不少人。
“你跟董宿不太对付?”是那个愿意跟她换位子的人。
单渔没回答,也他跟董宿没有不对付,虽说两人同吃也一同上学,但两人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
“‘因势利导,人尽其才’其实你答的也不比他差。”
话一说完,众人的谈论声更是比见到董宿的回答时还闹得她头疼,偏偏坐太久腿也麻了想走还走不掉了。
那位善良的同她换位子的同窗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开口赞叹起她的文采:“‘因势利导’该用何种方法?”
被无数双求知的眼神盯着,单渔深吸了一口气,向众人展示于眠对她的教导:“用人不可只问其能,更要知其所惧、所欲、所守。能者未必可信,忠者未必有才。能使有才者尽其才,使有欲者守其欲,使有惧者知所惧而不乱,方是真正用人。”
“单二小姐的见解确实是高出我等许多。”
“果然是将门之后,两位的回答确实比我们所知所想更实在。”
单渔在几个师兄师姐的感染下,对于众人的夸赞她是全盘收下,不一会儿就跟好几个学子成了“挚友”。
朱夫子并未阻止嘈杂的课堂,待她把眼神从朱夫子身上移开后,又一次同董宿对视上了,他还是老样子。
单渔朝他微微颔首表示对董宿的肯定,董宿却扭头看向别处,不过他那双平日里耷拉在双侧的手,此刻却频繁地敲打着桌面。
单渔嘴角一扬,可让她逮到了。
哪里有心如止水的小孩,原来只需要同他站在他以为的相同高度,他才会漏出些情绪。
要是让董宿觉得她的能力是让他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这小孩会是怎样有趣的反应?
单渔顿时来了兴趣,也许她用不上董家的报恩,况且婚约并不是最好的保命符,这世上最坚固的同盟是能互相利用,而她,对董家来说没有丝毫利用价值。
那么,下一步就是证明自己的价值,然后征服董宿。
“战局诡谲,如何以兵法应对?”这是朱夫子新给的功课。
机会来了,单渔不禁感叹:朱夫子真乃神人也,她想什么就来什么,今日她便做一回世人眼中艳羡的天之骄子。
可这是还是要讲究时机,不能一开始就冒头不给别人展现的机会。学堂中不乏民们贵族子弟,似扶州这等边塞之地谁家孩子没熟读兵书,她得在他们认为再多的答案时,给出一个完全新颖的方向。
“夫子,学生以为用兵需不只需要知己知彼,还得知天,”单渔起身走到舆图前,“知晓自己的兵力、粮草及将领性情,探查敌方人数、布防以及用兵习惯,这是兵家必做之事。”
所有人都懂的兵法之道,端看谁能用得好,可这差距拉不开,众人都全神贯注的等她的后续,单渔继续开口:“若懂天时借地利便能多增几分胜算要借天时为自己的成功加码。”
众人愣神之极,朱夫子抬起眼问:“你要如何用天?”
单渔不急不缓:“风、云、气、雨都是天时,但不能只等天时,要借势创造有利于战场的天时。”
单渔没有卖弄,只是把自己所知的一点点说出来,结合着扶州的地势与星象,用星宿的运行轨迹与天时气候来推演行军布阵之法,将浩渺星空化作手下运筹帷幄的沙盘。
围着单渔的人比那日讨论“论用人”时还多,透过前方拥挤人潮的肩膀缝隙,她的目光再次与董宿碰上了,不过这一次没见着不服,更多的是踌躇。
单渔想要的结果已经有了,与同窗道别后便欢欢喜喜回家去了。
秋夜比白日稍冷些,窗外是一片辽阔的深黑。
窗扇被小石子敲响,刚开始击打声间隔时间稍长,但似乎是因为单渔没理会,敲击声变得越来越密集。
单渔打开窗,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见到正准备继续扔石子的董宿,被人抓包他没见着多心虚,只显摆着手里的油皮纸,像是有求于她。
单渔轻笑翻窗而出接着墙面,身形灵巧地稳稳落在了屋顶,她还想拿桥,不曾想冷风迎面她便已瑟缩着与董宿并肩而坐。
“你有求于我,却拿石子敲我窗户,我来应邀吹风你又不说话了,看着像是我热脸贴你冷屁股。”
单渔还想着逗逗这小孩,谁曾想着人是个实心的,连忙拿出了身后的吃食凑到她眼前:“听说你喜欢吃桂花糕,我下学后去买的,好几个同窗都说好吃,你要尝尝吗?”
“行啊,”单渔毫不犹豫地接过,却先说起了条件,“我先听你所求何事,如果我办不到你不能强求,也不能让我还桂花糕。”
董宿下意识扯了扯嘴角,他怎么没发现其实单渔是个混不吝来着。但此时也没机会叹气反悔了,箭在弦上了。
“你讨厌我?”
“你懂星象?”
两人同时开口,沉默一瞬却是董宿急忙的解释:“我没有,我、我之前是觉得你有点幼稚,觉得跟你说不到一块儿去。而且我留在扶州虽说有你的原因,但症结不在你。”
“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
单渔点点头注意力再次回到桂花糕上了,看来董宿还不知道婚约的事,他的所做作为也不是藏拙,只是嫌弃她幼稚。她一时哭笑不得好在星象这事赌对了。
“你想跟我学?但你真的甘心?”
“不想,但我确实又是因为这些才有如今的际遇。”董宿自嘲一笑,“当然不甘心,但我现在没有能力不甘心,等真的足够强大了答案自己会找上门。”
单渔欣赏他的直白与坦荡,在董宿震惊的神情中给出了一个约定,尽管他并未说他想求什么。
“就当是桂花糕的谢礼吧。”未来盟友不想说那她就守好边界,等他明白她的重要性的那天,他自己也会说的。
况且她也不傻,曾颜感恩单忌出手相救,董家两兄弟一个名“寰”一个名“宿”,只要稍加联系就能洞悉其中联系。
漫天星辰沉默地高悬,秋夜漫长,落叶被风吹了满地。
屋内的单忌却一脸愁容,朱玑来家里时,他还以为单渔在学堂惹了什么祸事,没想到听到的是夸赞,单家人的天赋在单渔身上还是显现了,单忌带着扭曲的笑意送走了朱玑。
“堵不如疏,这都是阿渔的际遇,我们尽力护她,为她某得退路也不算枉为父母。”于眠安慰着单忌。
单忌还是一脸愁容:“我只是怕来不及。”
“你得对我们,对一双儿女有信心,万一阿渔压根不打算躲想要直面危机呢?”于眠催促着单忌早日休息,“单家根基深厚,如今愁再多也不如养好精神过好每一天。”
单忌麻木地听着于眠的指挥动作着,心里却在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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