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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苦昼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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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你杀了我。”
单渔对徐岘的失心疯早有所准备,但乍然听了这么一句还是忍不住看向徐岘,哪想人家就跟说今早喝粥一样平常。
“这跟你答应哥哥带我去兴州又何关联?”解决完裴枢之事后,单渔斩钉截铁对徐岘说她要回庸都,可徐岘就是缠着她,说什么都要带她去兴州。
徐岘自然不能直说,只能迂回劝解:“你难道不想知道间邑候所谋为何事?他又是为何联合众人却独独不告诉你所有事情?”
“如果我说我不想呢?”
“所以,就由我来满足你心中所想,你不是想杀了我?”单渔发现徐岘眼里冒着诡异的精光,“来吧。”
单渔发现她跟有病之人无法正常言语,转过头跟子鹭商量起如何避开徐岘耳目回庸都去。
单峤如此兴师动众要她去兴州,这是必然是板上钉钉之事,她若铁了心不去跟徐岘唱反调,何愁不能从他嘴里得到些信息。
扶州与兴州相隔不远,但单渔还是在马车被风掀起的车帘下,窥见了两地不同的景致。
广袤无垠偶尔还会扬起沙尘的路面逐渐被山头替代,之后便是满眼的绿意,人已经被四周葱郁的山林所包围。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非要赖在你身边吗?”
单渔暗道不好,她想听的可不是这些酸言酸语,退一万步说徐岘这人能有几两真心,不算计人就不错了。
“我的病只有你能治。”
单峤是说过他的眼疾只有他们兄妹两人能解,单渔却也未承认:“我不是医师,若你是因我的执巫身份就如此笃定,那我告诉你,我从未读过医书也从未医治过任何人。”
徐岘有些苦涩的开口:“我的重瞳能预知后世,蛾眉月出现之时我也因此饱受折磨,奈何我想死却死不成。”
单渔很难分辨徐现在的可怜有几分真假,不过她还挺想顺着徐岘的话继续说下去,看看还能听到何等惊天秘辛。
“你是说只有我能杀死了你?”单渔身子坐直了些,双臂一抱,“是因为我杀你能免了牢狱之灾吗?”
“我知你惯用双刀。”徐岘以为说出此话能见着单渔的失态,没想到单渔只低眸想了瞬息,抬头已是带着杀意的眼神。
“一定得是我吗?其他人不行?”
“让山茶出手杀我一次也行,若你不信,让你的护卫动手亦可。”
单渔摇头,她当初确实也只是想先试探一番徐岘身边人的武力,不至于以后当真要杀他时没了准备。
如今诸事已了,就算再来一次她也能根据这次的线索证明于眠无罪,借此机会查验徐岘是否为天命之人也是划算。
“阿渔可有想知道的后世,我定如实相告。”不知是不是单渔的错觉,她竟从徐岘语气里听出了喜悦。
“你只需要告诉我哥哥到底是何谋划便好。”这许多事一拼凑,单渔直觉单峤所谋之事巨大,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徐岘只剩苦笑,他的回复让她不甚满意,他不知道单峤的谋划,能笃定的是单峤所行之事皆是为了单家。
单渔不再想单峤的筹谋,只安静看着徐岘:“你想要我何时杀你?”
“若你方便,想来今日也是个好日子。”
“徐岘!”山茶早知有这么一天,他也知道徐岘自有了重瞳之后便期待着这一天,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乞巧宴会徐岘醒来后便拉着他说,他能死,单渔能让他得偿所愿。此后他便想着如何能让单渔帮他,直到单峤送来了手信。
他听徐岘说单渔是个冷心冷肺的,不牵扯她利益的她一概不看不管,要等她察觉自己孤立无援时,他坦诚相待,那时让单渔帮忙的机会应该大些。
而且机会难得。
山茶却不这么认为,单渔不过是仗着间邑候的宠爱,以及徐守白对单家的那么点怜惜,才在庸都横着走的。
本质上她还是那个需要家族庇佑,长辈关爱的世家女,哪里有徐岘说的那样明哲保身。
但他知道如今徐岘还未变得痴傻,全靠他对徐守白的那点恨意,但恨意总会在每个蛾眉月时被消解一点。
徐岘想在恨意消散之前挣脱,所以对单渔全盘托出只求她能出手,但徐岘的急于挣脱还是让他心惊。
徐岘竟然没有一刻有活下去的念想。
三个时辰后,单渔睡眼惺忪地掀开车帘,见着的便是山茶冷的快结冰的脸,要她去徐岘的车架。
“我也杀不了你。”徐岘没死,但她的刀插入徐岘心脏时听到的撕裂声,以及当下的手感她都还记得。
单渔有些丧气,倒不是因为徐岘的死而复生,而是她没法确定蟠螭界未能崩塌,是因为徐岘死不了,还是因为他不是天命之人。
“我预见过,你杀我的时候我的眼睛是好的。”徐岘的气息还很虚弱,“我的重瞳也只有你能治。”
“我为你铺做官路,我对那位置没想法,只需你杀了我。”
单渔冷哼一声:“你我的约定自你帮别人那刻起便消失了,此刻还想再诓骗我一回?”
“只要你答应杀我,我任由你差遣。”单渔知道徐岘眼神里的希冀做不得假。
当徐岘听到单渔答应时,他开心的有些忘乎所以,以至于一不小心做了梦。
从他的眼睛变为重瞳并能视物起,每三个月徐守白都会让他用眼睛看往后会发生的事。
从前他觉得这个舅舅很好,会教他识字,也会夜夜讲故事哄他睡觉,生病了也只有舅舅在时会觉得安心,于是徐守白让他做事之事,他答应的爽快。
终于,他也可以为舅舅分忧了。
可实际是,没人告诉他,用眼睛看东西会如此痛苦,他忍不住抱着徐守白的脖子说痛,能不能下次再看,徐守白好脾气地哄着他,可是真的太痛了,没忍住痛晕了过去。
他不知自己是何时醒来的,只是睁眼之后,还是在这个密室中。
在烛光昏黄的光影中,四周墙壁上的雕刻像是要跳出来,它们似乎在嗅他身上的味道,他害怕,他不喜欢这里,他想要舅舅。
可是不管他怎么喊,回应他的只有无助的回声,还有透骨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久到以为自己大概是活不久了,直到他看见一身白衣的徐守白正朝他走过来,他突然哭出声来,他的舅舅终于来了。
可没有熟悉的怀抱,也没有温柔的声音,只有冷冰冰的一句:“现在,会看了吗?”
“舅舅,舅舅,我疼,阿朝疼......”徐岘只是委屈,他知道舅舅最爱叫他阿朝,只要这样,他还是那个拥有温暖的阿朝。
可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背影,一个让他别再说“阿朝”的白衣背影。
徐岘抬手,看着自己穿着的同样制式的白衣,还是不明白,为何舅舅对他如此冷漠。
他想,大概是自己没有帮上舅舅,要是他会用这双眼睛,大概他还能是“阿朝”。
终于他等到了徐守白的身影,他说他会了,只是他现在浑身都疼,且好几日都未换衣服了,让他先换身衣服就行,可徐守白恍若未闻,只是让他告知结果。
徐岘便说了,他时刻注意着徐守白的脸色,虽然四周昏暗,但他就是知道,徐守白此刻是笑着的,他也笑,终于,终于能成为舅舅的阿朝了吗?
可等他的只是洞开的大门,没有徐守白的身影,他想,大概是他政务太忙,他虽有太子之位,可根本不懂朝堂之事,他只有靠这双眼睛才能帮上舅舅。
徐岘等了很久,还是没等到门外那个身着白衣之人,他不能这样脏着见人,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不知道摔了几次才走出了这里,他努力辨认着方向,可眼睛实在太疼,他只能用双手摸索。
他实在太痛了,也太累了,他真的坚持不住了,他终于任自己倒了下去,可有人拖住了他,他欣喜的摸索,不是徐守白,他这副模样到底被谁看见了。
徐岘以为那次只是例外,可徐守白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挣扎,求救,祈祷,后来只剩麻木的恨意。
徐岘每一次睁眼都能看见裴枢的身影,他便明白裴枢是徐守白用来提醒他的,提醒他的狼狈,提醒他的弱小。
起初他确是愤怒,可裴枢却次次在场,慢慢的他也接受了,甚至主动要山茶找裴枢来陪他。
除了“求死”一事,在其他事上他放过了自己。
徐岘又醒了,不过这一次没有断断续续的梦话,而是一句比梦话更不实际的胡话:“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多些信任。”
太奢侈了,对单渔来说,在蟠螭界的信任太过奢侈。
“可你对身边的那位子鹭管事却不一样。”
单渔避而不答转头往窗外看去,她承认,她对子鹭是有些依赖,在她脱口而出那声“阿渔”起,单渔便待她不同了。
不过是那声脱口而出的关怀太像陆壹了,她心里明白陆壹绝不会这样叫她,但是她的心就是偏了。
她开始动摇了,她知道自己不是单渔,可是一次又一次被记忆里的温暖蚕食,她开始舍不得。
于是她开始对子鹭倾注情感,她要再塑造一个“陆壹”,用这个“陆壹”来警戒,告诉她此间事皆是虚妄,她有自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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