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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焦中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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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蛾眉月挂在夜空时街巷间早已人声鼎沸,商铺间挂着的形状不一的彩灯引得行人侧目。
不过要说花灯,那还是得看明王府,七夕前几日整个庸都城都在谈论这场宴会。
单渔早早被徐岘央求着入府,纱幔后头换衣裳一出来,单渔有些晃神,她不过才见过两次徐岘的重瞳。
若说在诡市那次见着的徐岘是纨绔的,游戏人间的浪荡子,面上神情都是掩盖不住的痞气。
那今日的徐岘便不再轻佻,周身沉着的气息加上那双妖冶的重瞳,实在很难让人转开眼。
单渔素来爱美物,她竟没发现徐岘的眼睛是美的。
“怎么?吓着我未来的王妃了?”徐岘的轻笑声飘进单渔耳朵,单渔自知今日理,便没开口与他斗嘴。
“我知我素来招人,今日不知我何处出彩,竟能得单家执巫青睐。”人已经走到跟前,徐岘身旁的风扑过来,距离有些暧昧,可她没有挪动分毫,她清楚的看到了他的瞳色,有些浅,透亮。
上次距离也不见得多远,只是之前她的心不在这重瞳上,今日静下心来,竟也能寻到美物。
“早知我的容貌这么惹你喜爱,当初拿身子跟你谈条件是不是容易多了?”徐岘伸手准备弹单渔的额头,这次她反应迅速轻易躲开了。
单渔站在阁楼高处,望着明王府络绎不绝的马车,违心恭维道:“还是明王殿下受人追捧。”
“当然,毕竟阿渔说了会嫁与我,我自然是他们最羡慕之人。”
裴枢!她真想把裴枢那张大嘴缝上。
不过想着在雍都还有好些事用得着他,毕竟羊毛是出在裴枢这只羊身上的,单渔便用所剩无几的好脾气压下了对他的报复心思。
现在最重要的是糊弄过明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人物。没来雍都前她觉得跟人精玩玩可能会有些意思,后面才发现她其实还是喜欢些不喘气的。
那日何渊府上的宴会她可是仔细观察过,纵使何渊已然是长修城乃至漓州响当当的官儿了,却也还是要费心费力与人推杯换盏,她看着十分费力。
更别说今日的宴会了,虽说她不是主家,可她这个身份确实惹人注意,今次想要早些脱身怕是要费些功夫。
单渔任凭徐岘牵着手下了阁楼,既然要演好今日这出戏,她就得打起精神好好应付这些喘着气的人精。
但这一切似乎比她想象中简单,不,甚至说她只需要喘着气站着,又或者这些都不需要。
单渔不过跟着徐岘站在场中,说了些场面话走了个过场便端坐上位,一点多余心思都不必花费,便有无数人带着恭敬的心来拜见。
这就是人人口中说的权力吗?确实很迷人。
不管院中布置是何等金碧辉煌,院中荷花如何争相盛放,这些都比不得脚下显而易见的,让人心身心愉悦的崇敬,耳边是徐岘娓娓道来的解释与纵容,也是蛊惑。
徐岘在单渔耳边吹鼓着权力,吹鼓着万人之上能得到的一切,他其实不必费心蛊惑,她想要的就是权力。
从溪阙摸爬滚打上来的,单渔完全知道权力是多诱人的东西,权力能得到一切,而她若是想要得到权力,付出代价的也必然不菲。
*
闻幽道人手边是茶,是单忌最爱的那种茶,也是方才寿昌帝特意命人沏的。
他问他如何看待单渔。
他看不透。如他看不透单忌一般。
自从他听了单忌那句话后,便越发觉得自己的升迁之路近在眼前,可就是那般高高在上,仿佛不染尘世污浊之气的人,最后还是终结在了这皇权之下。
既然谁都无法挣脱,这位高位低又有何区别,不过是手里多些比自己弱小之人的权力,单忌从未有过留恋之意,却仍会看着摘星楼伫立。
单忌从未逾矩,可他死了。单家两兄妹从来离经叛道,可寿昌帝却任其动作,他谁也看不懂,或许他也不必懂,做好皇帝手里的刀便足够了。
可他仍是想看单家兄妹如何搏出自己的那条路。
在这观星楼上,早已没有乌鸦盘旋,徐守白仿佛还能听到乌鸦吼叫,那个与单忌形影不离的乌鸦。
说起来他和单忌的相遇也是因为一只鸟。
徐守白少时总爱往外跑,他觉得天地广阔,不能做个腐朽的困在徐家权力中的傀儡,他向往成为飞鸟,在天空自由翱翔。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在一次外出游中,他就见着这么一只鸟衔着石头砸权贵的脑袋。
他原本只是想在一旁看热闹不参与,但没成想身旁的徐留昭却拍手叫好,于是他也被迫成了同伙。
好在他能察觉局势的变化,那群人也不愿让他们兄妹二人无辜遭殃,于是那群人一边逗着权贵一边向他打着手势,他当即便拉着徐留昭往外跑。
这一路的惊心动魄只徐守白感受到了,逃离是非之地后他擦着汗一脸无奈地看着一旁逐渐兴奋的妹妹。
徐留昭被疾风扑面时才惊觉,自己十几年行坐有状的生活过得何其寡淡,这里的一切都胜过以往的生活。
她觑了眼自家哥哥,虽他口中斥责不断,但或许是兄妹同心她知道徐守白也很是迷恋这种自由。
但她也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得先有命才能拥有自由,他们既不愿用身份,便也只能躲几天再去找那几位少侠。
不知是她太幸运还是老天应了她的祈祷,很快他们又遇见了那三位少侠。徐留昭不想再错过,兴冲冲上前却被徐守白眼疾手快拉住。
“你先仔细看看眼前到底是个什么境况!”徐留昭只觉兄长语气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似乎有些...害羞?
徐留昭便整了整衣衫往侠士那边望去,却见着她极崇拜的,身手利落豪爽的侠士,竟在调戏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她大为震惊也感觉备受鼓舞,撇开徐守白的手便上前搭话。
因着徐留昭的坦率与直接,几人关系日渐亲密最后也成了能谈天说地的不二好友。
那段时日是徐守白一生中最美好、最不舍的存在,但也因此徐留昭才得了那么个下场,可他却恨不得也爱不得,他被折磨的,快疯掉了
他心中愤恨始终无法消解,于是只能一次次来观星台试图能得些宽慰,他想要融入黑暗让一切无可奈何之事随故人的消亡一同湮灭。
也因为在这里他才感觉自己是真实的存在,不被所有人看到独立的存在,但这只是暂时的。
或许是夜太黑他看不清,或许是他的光芒太盛,事物都在黑暗里窥伺他。
一如他不知道宫墙上站着的人,早已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等观星楼上的人影离去,单渔才翻入宫墙,清风带着虫鸣经过,手心感受着短刃的粗粝,她感觉全身都舒展开来,身体反馈来的是久违地舒畅。
观星楼共五层,内有长明灯五十四盏,每盏灯都有姓名,单渔记得从前单忌总跟她讲每一盏灯上人的故事,有些久远的单忌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单渔扶上熟悉的木墙,单忌的功过尚未明确,不知这观星楼内是否多添了一盏长明灯,那灯上的字是洒脱还是稳重。
她一路避开夜间看守的童子,冥冥之中像是有人指引,她找到了第五层暗含的夹层木板。
她熟练的打开木板,眼前是只金色的乌鸦,同单峤给的血鸦相似,只是似乎它快消散了。
单渔小心碰了碰它,一幕幕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奔腾。
雪夜,脸颊上的落雪冻得她一个激灵时,她不满挥手,却发现面前的两人笑得畅快。很快她的手被握住,源源不断的暖意从男孩手中涌入,她砸吧着嘴睡着了。
她睡在春风里,鼻尖萦绕着淡淡幽香,她揉了揉双眼,替她打扇的男孩皱着眉脸手里动作却未停。日头西下男孩蹲在她身前,脚下麻意还未消散她只得安静趴在男孩背上。
夏日蝉鸣恼人,她同伙伴们比赛去树上捉知了,她自告奋勇爬上树后却不敢下来,还是那个好看的男孩,耐心劝导说一定会接住她,可她还是不敢。
最终是那位飒爽的妇人利落将她从树上抱下来,她像是知晓自己会挨骂,伏在妇人怀里哭睡着了,期间还恶人先告状说男孩不管她。
西风萧瑟,马场上的少年人看不上她的马术,她不服气偷偷与人赛马,赢下彩头后神气地去男孩面前显摆,男孩皱着眉看她说受伤了别赖在他身上,她不乐意转头就向妇人告状。
温暖,爱意,信任,舒心......全是她不曾感受过的情绪,鲜活,明艳,深藏心底的求而不得,以及抑制不住的两行清泪。
还有无措,应该说属于她的情绪就只有无措。
她不是单渔,也没时间贪恋不属于她的一切,她只需要完成任务,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别人的一切不过镜花水月。
乌鸦身上的金光淡了些,她转身欲走,却听得背后凄厉的叫声,声音之后金光消散,四周一片漆黑。
一阵钟声响起,是独属于观星楼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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