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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尔汝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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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幽道人看起来十分友善,不管是他散发出来的善意,还是他和善的面容,单渔没有一点不适,仿佛两人本就是格外亲密之人。
“见过监正。”不管是按年龄还是按照官阶,单渔都理应向他行礼。
“执巫哪里的话,单监正从前对我多有照顾,你我不必太见外。”闻幽道人话里话外都亲切非常,仿佛两人真是许久未见的亲友。
终于,绕过几个大殿后他停下了,面前是一个空荡的大殿,风透过窗棂吹起房顶的白幡,闻幽道人早已立在殿内唯一的书案前,坦荡招呼她。
单渔还在殿门前,闻幽道人站在窗边,风吹起他的衣袂,单渔有些恍惚,要不是他还在说话,单渔以为她到的是谁的灵堂,周围墙壁里燃烧着的白烛,头顶的白幡也实在太像灵幡。
单渔还在犹豫,闻幽道人早已坐下,讲起了当初的他。
他说从前他也羡慕别人,羡慕能在单忌身边做事的小童,直到一次误打误撞到了单忌跟前,他像是能洞悉所有人的内心,说“如果觉得争得过,那便去做”,果然他成了钦天监监正。
单渔听着,眼神却望向窗外。
“那边啊,那边是圣上为单大人修建的观星楼,它属于你父亲。”闻幽道人已经从方才的失态里找回了往日的模样,一边为单渔斟茶,一边介绍观星楼。
单渔倒是不在意闻幽道人的态度,她只是有些厌烦了,厌烦无处不在的茶水,她皱着眉没碰那杯茶水。
“怎么,阿渔不爱茶?我记得你父亲和兄长都爱茶呀,我还以为你也喜欢呢。”闻幽道人咂摸了口茶,回味了一番,“可惜,你不爱喝茶。”
单渔心里越发烦闷:“若无事,晚辈先告退了。”
闻幽道人没有要留人的意思,只说若是有要他帮忙的地方,往后直接来此处便行。单渔点头离开,半分没有留恋,心里是抑制不住的烦躁。
出了殿门,单渔直往观星楼去。
不知为何出来后她心中的烦闷便消散了,单渔停下往后回望,白幡随风晃动,点点烛光从殿内散出来,终于单渔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太像了,这个大殿太像曾经的溪阙了。
一个声音把单渔拉回了现世,她定睛,原来已经走到观星楼了吗?此刻的她有些迟钝,突然察觉被一个狠劲拉到偏僻处,她没有试图挣脱。
拉她的小道童待她情绪平复后才抬脚离开,单渔跟着人到了宫门口,见有人等着,他便一声不吭往回走了。
子鹭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单渔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她现在头疼的紧,四肢沉重像灌了铅。
脑海里全是那满墙燃烧着的白烛,与充满血腥味的衣衫,晃动的白幡已经落下,缠绕着她的脖颈,一寸寸收紧,手中的刀刃与白幡搏斗着,鲜血已经喷溅到她脸上。
“阿渔!阿渔!”
雨声渐大,单渔收回在檐下接水的手,听到声音后朝子鹭抱歉一笑以示无事:“毕竟我们拒人帖子在前,他们不来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今日哪家权贵来赴宴,对单渔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她不为全礼数,只是想试试庸都城各方的态度。
单渔翻看过单峤给的名册,其中不乏六部高官,亦有街巷商贾,但今日她拜贴上所邀请之人,皆是庸都城里非富即贵的公子小姐,也是从前四象学宫的同窗。
说是同窗,其实他们之间的情谊也没有太深。原生从小被身边的人夸赞是天才能力强,但她总觉得单峤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这更是勾起了她的比较之心,她觉得要是那些溢美之词转向他人,她一定受不了,所以当时她的注意力只在她跟单峤的比较中,丝毫没有在意四相学宫的同窗。
要说彼此之间的来往,不过是幼时未开智时到处招猫逗狗。等大了些,也许是耳濡目染又或者自家身份不同,他们的关系便也没那么纯粹自然了。
虽说也有不少不在乎门第的,但或许是大势所趋自然而然各家孩子之间的情分也剩不了多少,再者说她在学宫也不过呆了三年便跟着单峤回了越州。
“不知今日有哪些好玩的?道宁阿姐可愿同我切磋一番?”傲气的声音连带着雨声都格外清脆。
“别......”
“好啊。”单渔爽快的答应了,苏栖跟她小时候没什么两样,但是让他惊讶的是肖明竟会和稀泥,而且乐清还是两人一同来的?
当年几人的关系可不太融洽,特别是苏栖和乐清两人,可是实打实的不对付,徐岘给的名册上也有标注。
单渔没声张只用眼神扫过几人,她发现其他几人也没多在意,便收回视线,领着几人往里走
“道宁阿姐今日比试的可是可是茶道?”苏栖突然叹起起来,像是觉得可惜又不甘,“可我不擅此道,我还想着一定要看看阿姐的本事呢。”
这句话让单渔听出了挑衅的意味,可就这短短几步路,从前院到里屋,这态度变化地也太快了点。
在他记忆里,他和夫妻也没有到这种地步,顶多只是不太说话,但他是平等的,对任何人都不太说话。
单渔不清楚这突变的情形是如何发生的,但是在她看到苏栖不加掩饰的轻蔑眼神时更疑惑了,直到她感受到了一个热源。
徐岘竟然在她身后,她居然没发现他是何时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个一脸不甘愿的裴枢,和一位跟他颇为神似的女子。
在长修城她倒是跟裴枢有过一面之缘,这位女子嘛,就......
"裴知闻,今日我是专程来见你的。"裴说开口直接也理所当然。
单渔这才仔细看着裴说,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点其他意味,可都没有,只有坦荡。
名册里关于裴说的信息不多,只是说她虽未婚嫁却早早的搬出了裴府,不与裴家一众兄妹同住,倒是往工部跑得勤。
单渔转过身去用眼神询问,可徐岘非但不说话还表现得与她亲昵非常的模样。她突然就想对徐岘动手了,但碍于人前,她只好笑笑带过。
“若是妹妹你说得出口的,我便陪你,如何?”单渔自然要言行合一,今日这场戏得唱得响亮些。
“真的任妹妹选?”苏栖脸上的笑意带着些嘲讽,“姐姐可要好好斟酌。”
“哪有主人不陪着宾客玩尽兴的,我自然奉陪到底。”
“好,那比武如何?”
“请问可是单家执巫?”远处来人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我是。”单渔点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来人,她没见过此人,也没从徐岘告知她的人中找到相似的脸。
只是他给人的感觉像是清风拂面,让单渔有种熟悉感。
“小生前来送礼。”
“翰林院的人也去了?”
“是,听说是葛学士的门生,叫李固。”近日寿昌帝频繁于观星楼召见他,可他又并未在寿昌帝脸上看到不悦的神色,反而像是等久了的猎人快要见到猎物时的兴奋,“不过他只待了片刻便离开了。”
闻幽道人一时无法猜透这位圣上的想法,似乎是从单忌羽化后,寿昌帝便与从前不同了。
“间邑侯送来了几车新奇玩意儿,放言说他养好伤了再来庸都摆一次宴。”他看着心情颇好的寿昌帝,试探地说出了密报,“可探子来报,那次海蔻袭击时他并未受伤。”
“他想要查清关于单忌的前因后果,又不愿相信朕的真心,还是想自己去查。不过此刻边塞不稳,越州亦有动荡,他以单渔为质亲自查案,毕竟是故人之子,朕就让让也无妨。”
寿昌帝说地风轻云淡,可闻幽道人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道潮湿粘腻的视线,像是伺机而动的猛兽,可等他强忍着看向寿昌帝时,却只见得到他嘴角的笑意。
“单府的宴席可有什么趣事?”
“听说,现下苏侍郎之女正跟单渔比试箭法。”
苏栖见不得单渔臭显摆到模样,酒当即醒了一半。
子鹭闻言,跟单渔一个短暂的眼神之后,快速辟开了一处空地,放置好了箭靶,还在上面系了一颗葡萄。
“我可是要畅游天下的,没点武艺傍身那才是笑话!”苏栖已经摆好了姿势,脸上因酒而染上的红意,倒是像好刚擦上的胭脂。
一箭,两箭,双箭并发,三箭齐发。
苏栖终于呼出了这口长气,看到箭靶上满是箭羽的葡萄后,还是没忍住打了一个酒嗝,把上前扶住她的崔纵熏退了一步。
“行了,别逞强了,明日有你头疼的。”
不知道崔纵是否注意到肖明抬起又放下的双手,不过他说完这句便把苏栖拉回了座位,顺便叫了肖明搭手。
从苏栖手里接过箭弓后,单渔让子鹭用白布遮住她的双眼,众人皆是一惊。
这个时辰的天光早已不再,单渔还蒙着双眼,就算她有听音的本事,可现下落雨入柱,别说射中葡萄了,恐怕连中靶都难。
“诸位,可瞧好了!”
一箭,两箭,双箭并发,三箭齐发。
同样的四次拉弓,每一次都正中葡萄,她出手果断,在暴雨如瀑的此刻,也能听到箭靶倒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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