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欲眠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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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马车驶去缚君榭，柳君衡将一只胳膊靠在马车的窗棂上，安静地沉思。
今日，尘眠醉收回烟杆，合眼倾笑：“让诸位见笑了，本公子便先告退了。”随后起身离开了梅府。
人是会变的,需要经历时间的磨砺、风雨的酝酿。而令一个人生疏地去当一个人,要经受多少?
像是独自走过千年,招摇千百帆,再回首,尔于故人?
都离开了,不在了.
只剩自己一直无依无傍地存活于缥渺的人间。
访故为鬼,独留于世,可恨爱两清?
怎奈千年轮转,怎得无痴欲?
也便,溯洄千年。
惜以吾老残身,君仍是少年心。
与这所有人都隔着一墙分明的隔阂。
怎奈再回首,怎可是故人。
丹砂琉璃珠顺着红绳往下坠,柳君衡撩起帐帘，掠见马车外正与羌允宁并肩纵马同说笑的明也。
于是便问他:"阿也。你过去认识尘公子吗?"
明也缓缓转过头,这一种不定的眼神盯着柳君衡,答道:"认识过。"
柳君衡问:"那你可知他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明也沉寂片刻,转动眼珠子,伸出手去触碰柳君衡靠外的左肩头。
他怀备无奈,似叹息般地笑了。
仿若落叶归根明秋也,明水东流不复返,红蜡燃尽不寻灰。
叹世事无常,
替未破红尘局中人而幸哉。
现在的柳君衡,无论自己与他说了多少句,也是始终不明白不了的。
可明也不想让他明白,因为在过去或是将来,更是某个不寻常时空,有一张几千张纸汇集成的一本书籍内。
《劫》中系列之一的《柳续》里,疑似被岁月染黄的宣纸上,写着一行:仙界第十四任废帝柳君衡,仙明混血,一生功绩无数,即享年弱冠,死于阴棱南部山谷之下。
柳泯棠死后百年,漫谷西棠,则山谷名为归元谷。
魂兮归来,元归来兮，前尘之过皆可弃,莫染尘埃。
不如潇潇洒洒来去一生。算是还了他的夙愿。
马车刹然停下,明也来不及地跟风襟丧羽的后脑撞上。“哎哟!”
[你问风襟丧羽是个啥?哦,是一只年近半千的灵驱。现代语简称:神马..~.]
闻不落脸黑地能滴出墨汁，上了马车,扯下明也的手,醋道:你摸他头做甚?发髻乱了又要重新搞,你会梳吗?"
“回君上,不会。”明也似乎被戳到了伤处,委屈见地去找同样寻求安慰。。
闻不落给柳君衡重梳了一遍发髻,再着魔地揉乱。
柳君衡表示:这人醋起来,就是见不得别人吃好。
车外的明也看在眼里,回眸与藏在树丛里的墨绿身影相望,尘眠醉身着墨绿玄纹袍，袖边是卷草纹，腰间黑白阴阳鱼石佩,一双狭长的三白桃花眼暗淡。上半发用支桃木簪固定，眼角一颗红痣。
明也回头:“他的意思是,你在逃避。”
“逃避？”尘眠醉付之一笑,“呵呵，终是沧海桑田,浮世三千,哪怕只是一朝一夕，也足以让人与人之间加上许多隔阂。
“回不去的当年变了样吗？不，我没变！他们只是对当年那个影子的执念太深，分不清孰真孰假罢了。”
待明也跟马车路过后，尘公子重新进入深林，深林中心是一圈花田,是早年帝彬涧来兴在这亲手种下的，泥地上躺着数个带血的尸身余温仍在,分明是刚被灭口。
落日余晖下,楼清许与悯珩的身影仍伫立在那正仔细擦拭着手上染血的刀刃。尘公子折下一支染血的白山茶,对着树影下轻步徐徐走来的人影，蓝袍银纹，芙蓉月色，宛若天仙。
于涔怀里揣着半个人大只的白色九尾狐,毛茸茸的头顶印着一条三火纹，狐狸的耳朵有一小簇粉毛,有些许的可爱,爪爪和小脚踝上都系着一根红绳，绳上挂着一只金色的铃铛，似无铛芯，未发出任何的叮当响声。
它曾经是仙界最无忧无虑的九尾仙狐，名【封】。是封铭仙族的小少主，因为血统变异突来的返祖成了他与祖先一样的半仙半兽体。族中并无歧视，且白毛九尾仙狐是封铭仙族的祖先，是封铭仙族的代表祥瑞的灵兽。变异，并没有使族人们嫌弃他这位少主。
三百年前，他成为一个【溯洄】秘境的守门人，同秘境主人一同沉睡，延续至今。
于涔身后伴随着一个身形比他高大些的人，眉心红菱，一身黑红，站着活像一根成精的红辣椒，沾了大点墨。
就是某疯狗小白脸胤辰。
胤辰紧地环住于涔的腰,小步地跟在后面,他神志不清,时常环顾四周,看得出稍有不安。这人偏生得如此妖艳,却因为怕生嘤嘤落泪。
【亲妈点评：真.人畜无害啊！不是这对吗？大娃子，你作为1的架势呢？】
于涔温柔的用手帕替他擦去眼泪，哄好了再看向尘眠醉。
尘公子从花圃中出来,衣不染坐。他站在【封】前,指间灵力凝聚出一个金色的光团涌入它的眉心,三火纹的红光辉映闪耀。
【封】感受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召唤，费力睁开一双狐狸眼，哼哼唧唧叫了几声，体力不支又睡去了。
尘眠醉以手拂过它的双眸,心中自嘲一声。
一千年了，当年布下这场局时，他也知晓上官翎终是无能为力。
或许一切并不重要了，伤天害理的事他都做了个遍，如今满手血腥，又有什么资格与过去的上官翎谈判？
他是对不起上官翎没错，但上官翎已经死了，在那场故人旧梦里。
我醉欲眠君且去，静问看客，谁清醒？
尘眠醉不禁想起，是不是自己在这世间活的岁月太长了？过去，他好像对白毛九尾仙狐挺感兴趣的。
到底是过了多久？当年的那群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一千年过去，他竟然还能见到这个人的转世，这是有幸吗？
他认为不是，他同样不想要这个“有幸”。
梦清醒，青山怎会如故？
黄粱客，回望只于白发年。
他也曾有过“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豪情壮志，到最后世道的给他的只余“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落魄的认命。
也许这便是天命。
当年痴儿今何在？
试倩悲风吹泪满涧花。
大有千万红尘世，终不过是少年赴尽半生。
不知少年轻狂，归来怎得落寞。
不知世尘难改，人心不变，不论是非。
竟得不知来时，不知归途，不知何为自由的落幕。
春去秋来，从万紫千红的牡丹花丛到霜林染醉，不过短短一朝一夕，却似等待到一日如三秋。
尘眠醉眼眶盈满泪水，可惜当年是虚假的，他们始终回不去了。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旧梦里重寻这份温馨。
他对于涔说：“他们大概快到缚君水榭了，你带它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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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君衡在马车上睡了一觉。
他再次梦见那个柳树下的身影，光怪陆离中，他听到那人似乎在与另一人对话：
“凡晋，格兰达。确干骨付纳举可兰给，康内方海恰阻干当桂秋怅（翻译：可是，母亲。你只知我走火入魔，却不知为何会泥足深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欲眠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