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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成亲 ...

  •   清源镇的冬天不常下雪,但也免不了刮风,又干又冽,还是有些冷的。

      柳满月拉起颈间围的布巾遮住大半张脸,将挂在臂弯的篮子又往上移了移,迈步朝着学堂走去。

      竹篮最上方是两双新鞋,一双黑色的较为单薄,另一双有大红绣花纹样的则是加了兔皮和棉花的靴子,也是成婚那日的喜鞋,正适合这个时节穿。

      忙里偷闲,又修修改改的,柳满月总算赶在大婚前把这些东西弄好。一晃就到日子,也该给人送过去。
      衣裳其实也做完一身,不过今儿没带,到时会放在嫁妆里,一起抬去婆家。

      九月中旬,学堂就重新开课,除了休沐日,宋砚舟每天都很忙。柳满月过去的时候,他正在为明日的教习做准备。

      因为腿伤,他不太能受寒,屋里早早就开始烧炭,烤得暖烘烘的。柳满月一进门,呼出的气就变成白烟。

      “这风也太大了,吹得我眼睛都要睁不开。”

      “冷不冷?快过来烤一烤,”宋砚舟提起泥炉上的小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她,“近来风是张狂了些,但不下雨下雪还好,也不知道过几天天气如何。”

      柳满月没和他客气,在火盆边坐下,捧着茶杯慢慢啜饮。从杯壁传出的热度让冻红的手渐渐回温。

      “娘说她找神婆算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日子越来越近,江映莲等人也为天气发愁,但这事谁都说不准,算一算也就图个心安。柳满月提了一嘴,不欲多说,反正没到那天,想再多也只是徒增烦恼。
      见宋砚舟在翻看竹篮,她便转了话题,“我手艺一般,虽是做成了,不晓得合不合脚。你试试,看哪儿不合适再改改。”

      宋砚舟摸着叠放在一起的两双新鞋,颇有些爱不释手。他不像宋砚礼,有娘亲时不时做新衣新鞋。从小到大,这些东西都是交给裁缝,除了他们,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裁衣纳鞋。

      何况这人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妻,满腔欢喜更不必说。即便有些地方针脚不那么漂亮,也显得独特。

      “好,那你坐一会儿,匣子里有果干,配着热茶正好。”

      柳满月打开高脚凳上的木匣,里面果然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果干,有杏子、柿子、红枣,还有板栗、核桃之类的,分成许多小格。

      随手拿起一块橙黄的柿子干,一回头,就发现宋砚舟已经脱掉脚上的靴子,换上她新做的,还站起来走了两步。

      “不大不小,正好,暖融融的也舒服。”

      柳满月放心了,看他盯着脚下走来走去,有些明白为什么满星热衷于给家里人做衣衫鞋袜了。又忍不住自得,看来她于女红一道也不是很笨嘛,稍加练习就做得像模像样,瞧宋砚舟多欢喜。

      “你再试试另一双。”柳满月催促。

      宋砚舟也听话,很快又套上另一双黑色的布鞋,同样很合脚。

      两双新鞋被宋砚舟珍重地收起,空出的竹篮里又塞了几个油纸包,里面是些零嘴。他不爱吃,却隔三差五会安排季书备一些,有时用来待客,偶尔也会作为奖励分发给表现出色的学生。

      虽说有婚约在,但也不宜久留,确认喜鞋无需改动,柳满月就拎上篮子回家。

      走出一小段路,回头见那人还站在门口,顿觉心窝满满的,遂笑着挥挥手,“改天见!”
      不等人回答就转身跑远。

      长辈们说了,过了今天,一直到成亲那日,他俩都不能再见面。

      原本宋砚舟还有点小小的不舍,经她这么一呼喊,更多的却是期待。

      这边,柳满月刚到家,就被江映莲拉进她的卧房,还把门给关上了。

      柳满月一头雾水,“娘,你这是要和我说什么悄悄话?”

      江映莲没说话,挪开床头的一口大木箱,蹲在地上伸出手,似乎从地下摸出了什么东西。

      柳满月看她动作,神情有些微妙。等人转过身来,看清她手中那个小布包,心中更是复杂。

      “娘——”

      江映莲招招手,示意她在桌前坐下,然后自己也挨着落座,一层层掀开了包裹严实的布包,露出里面一对微微发黑的银镯。

      镯子上并没有繁复的花纹,简简单单,但每一只都不细,看起来就颇有分量。

      柳满月幼时见过一次,知道这是娘亲带入柳家的嫁妆,曾笑言要交给未来儿媳的,这么多年都没动过,没想到今天会拿出来。
      她隐约猜到娘亲要做什么。

      果然,江映莲摸了摸镯子,就将它们连同布巾一起推至柳满月面前。

      “爹娘没什么本事,不能给你置办些像样的嫁妆,想来想去,只有这对镯子还算贵重。你收好,手里有些本钱,心里才踏实。”

      柳满月摇头,“已经很多了。”

      自从定下亲事,江映莲和柳福生就忙活着请村里的木匠给她打了口大木箱和几个妆奁匣子,又裁布托人帮忙一起做了春夏秋冬的衣裳各一套,还有两床厚实的棉花被。杨红梅和方翠英,还有一些关系顶好的亲戚又添了些。

      或许和宋砚舟送来的聘礼相比不值一提,但在整个杨柳村,绝对算得上是丰厚了。

      本来就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建房、买骡子又花去不少积蓄,如今还置办这么多东西,柳满月都怕把家底掏空了,哪还敢收这价值和意义都分外珍贵的银镯。

      江映莲却是不由分说,将被推回来的镯子硬塞到她手里,“给你就拿着,家里现下有了稳定的营生,只要勤快,慢慢就攒回来,到时山子他们成亲,再买新的就是。何况宋夫——不对,该改口叫姑爷了,还送了那么多聘礼,家里留下一部分,也足够了,不用担心我们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柳满月噗嗤笑出声,她早知道爹娘商量好,只留下一些米面、糕点、茶叶、酒水之类的待客用,其他的会全部作为回礼,和嫁妆一起抬回宋府。他们是穷了点,但万万做不出将聘礼全部占有,让女儿到婆家受人白眼的事。

      柳满月感念父母的心意,却没再推辞,大不了偷偷留下一些银两。再说反正她到时要回杨柳村的,家里有什么事都能帮衬到,相信宋砚舟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江映莲看她收下镯子,会心一笑,笑着笑着就湿了眼眶。满月婚事未定的时候着急,现在要嫁人了又舍不得,为娘的心大抵都是这么矛盾吧。

      柳满月被她勾起情绪,也觉得鼻酸。即便往后还是在一个村,离得也不远,但到底是不同的,她们再不可能日日同吃同住。

      一时伤怀,柳满月揽住江映莲的腰,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枕在娘亲腿上,轻轻蹭了蹭。

      江映莲怔住,眼泪再忍不住。她抬起手,抚摸着女儿头顶——上一次做这个动作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

      “你受委屈了……”

      满月出生那会儿光景不好,吃了不少苦头。等境况稍微好些,她已经非常懂事,因性子好强,又勤快能干,小小年纪就能护着家里人。后来他们有了更多的孩子,满月大姐的也派头越来越足。或许是习惯,或许是某种无意识的偏心,她承担起了本不该由她一个姑娘家承担的重担。

      可能她和柳福生总觉得准备再多的嫁妆都不够,不单是觉得不能让婆家看清,也是有些亏欠在的。

      这世上很难有一碗水真正端平的父母。作为长女,柳满月很多时候都是被忽视的那个,譬如家里有什么好吃好喝,总会是最后一个轮到她,有需要帮忙的脏活累活却会先想起她……
      柳满月不说,只是因为这都是小事,而她也不是会吃亏的个性。她会让弟弟妹妹分给自己好吃好喝,也会安排他们出力做一些活。

      但有时候还是会不高兴,于是听江映莲说她受委屈了,她也没反驳,只是将娘亲搂得更紧了些,甚至眯上眼睛,像是要睡着一样。

      江映莲怜惜更甚,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絮絮叨叨说起柳满月小时候,后来又嘱咐一堆嫁人后的事。

      ———

      转眼就到十月二十二,柳家门窗上都贴了囍字,院门口和檐下还挂有几盏大红灯笼。

      一大早,院儿里就忙得热火朝天。

      拜堂吉时在傍晚,接亲队伍不会来得太早。还能再整几桌,请来为柳满月祝贺的亲朋好友吃一顿。

      柳满月没去外面见客,在卧房用了些饭食填饱肚子,没多久就在几位姨妈表姐的帮助下换好嫁衣,又被她们按在铜镜前一顿捯饬,化了娇艳漂亮的新娘妆,绾出复杂又别致的发髻,带上宋砚舟提前送来的发钗和簪花。

      等折腾完,锣鼓唢呐声也响起来,接亲的队伍也来了。

      当然不是从学堂那边,而是打镇上来的,从村口一路吹吹打打地涌向柳家小院。

      宋砚舟骑马走在最前——为了这一天,他特意去马场练习过几天,又租借了一匹性情温顺、体格不算太高大的母马,加上心中激动与欣喜占据上风,倒不觉得畏惧。

      他下了马,只按要求做一首诗,就顺顺利利进门。先到堂屋燃香拜祖,跪过岳父岳母,便背起新娘出门。将人送入马车后,转身朝挤在门口的众人一拱手,再才翻身上马,踏上回府的路。

      江映莲追了一段路,终是没忍住,揽着满星,和几个娘家姊妹相拥而泣。

      天公做美,不见雨雪,风也刮得不勤,一路顺顺当当的,不到太阳落山,迎亲队伍就抵达宋府。

      宋砚舟背起柳满月,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慎重,因此显得有些缓慢,但没人催促。

      或许是事先打过招呼,柳满月趴在他背上,有听到一些好奇她长相的窃窃私语,却没什么太过分的。

      一直到大堂门口,柳满月的双脚才落了地,被宋砚舟牵引着,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向高堂。

      蒙着盖头,她看不清上座的各位长辈,更无法知晓他们的表情。只是在离开之前,听到几道陌生的声音,似乎是高兴的,这让她放松不少。

      房门再次打开,天已经擦黑。

      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柳满月的心也应和着咚咚响。

      “宋砚舟?”

      “嗯,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很让人心安。柳满月忍不住抱怨:“快把这玩意儿拿走,她们不让我揭,真是闷得慌。”

      宋砚舟笑了下,接过旁边老嬷嬷递来的秤杆,挑起盖头掀开。

      多日不曾见面的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不约而同红了脸。

      一直守在旁边的嬷嬷乐得眼角褶子更深几分,“该喝合卺酒了。”

      等两人喝完酒,嬷嬷才离开。

      只剩新婚夫妇共处一室,却仿佛更不自在,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一会儿,宋砚舟才开口:“我让厨房留了饭菜,稍后送过来。热水也有,等吃饱,可以先洗漱下,再歇息。”

      再歇息几个字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什么,脸色更红几分。

      见他这样,柳满月倒不怎么紧张了。她指指头顶,“我想把这些先拆了。”

      宋砚舟颔首,上前一步帮忙。不过如此精致装扮的满月实在难得一见,终还是没忍住低下头,含住红润饱满的唇,反复品尝。

      敲门声响起,匆匆分开的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却还是假装镇定的开门、继续解开发髻,然后才坐在桌前,享用晚食。

      柳满月还是早上吃了饭,路上虽吃了些宋砚舟藏在马车上的小食,却不顶饿。这下闻见饭菜香,更觉饥肠辘辘,也顾不得其他。宋砚舟在前院就喝了些酒,并未填饱肚子,亦吃得开怀。

      两人并不多话,但你为我夹一片肉,我为你添一勺汤,竟也显得十分温馨。

      吃得差不多,收拾了碗筷让人送走,又叫来热水洗漱。磨磨蹭蹭收拾妥当,外面已经黑得彻底。

      油灯灭了,红烛依旧燃着,按着习俗,整晚都不会被吹熄。

      等脱去外衣躺回床,柳满月总算想起昨夜娘亲含含糊糊说的那些话。

      还不等她琢磨明白,就感觉有人靠了过来……

      恍惚间,柳满月才知道,原来被娘亲三言两语带过的事,居然如此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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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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