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流水人家》与云书

55、第 55 章 回门

　　不知道什么才睡着，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柳满月天不亮就睁开了眼。

　　只是刚一动作就被人重新拉入怀里，尚未完全清醒的人嗓音带着点沙哑和低沉，“还早，再睡一会儿，你昨晚都没歇息好。”

　　他不说还好，一说柳满月就来气。是谁说文弱书生的？她看这人身子就好得很。明明瞧着挺瘦，衣裳一脱就觉出他的力量感来。肩背线条利落匀称，腰腹紧致无一丝赘肉，胳膊也是结实非常。

　　偏生又生了张俊脸，还知道扮可怜，折腾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柳满月鼓鼓嘴，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腰上戳了又戳。

　　不疼，还有点麻痒。

　　宋砚舟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捉住作乱的手指牵到嘴边亲一口，笑着解释：“大哥是个文武双全的，娘不愿我落后于他，从小便督促我念书，习武亦没落下。后来进入县学，也有些锻体课程。就是到了杨柳村，也时常练一练基本功的。”

　　所以他的身体真算不上弱，只是外貌和不便于行的跛脚给众人如此错觉。

　　柳满月哼哼两声，她已经见识到了。

　　不过这会儿身上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想着自己也享受到，且能闹那么就也是她纵出来的，柳满月就大度地不计较了。

　　她搂住男人紧致的腰身，往对方暖烘烘的怀抱里又蹭了蹭，咕哝道：“那我再眯一会儿。”

　　“好。”亲昵的小动作让宋砚舟心窝满满，他理了下散至胸前的柔顺长发，也慢慢合上双眼。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宋砚舟院里除了季书，没有其他服侍的人，他知道柳满月不喜欢这些，也没做安排。夫妇俩起床后，在彼此的帮助下穿戴整齐，洗漱干净，相携去往前厅。

　　宋酌等人已经到齐了。

　　两人进门时，徐小花面色不太好看，“可算是来了，叫我们这么些人好等。”

　　柳满月笑了笑，不稀得搭理她，转头就跟在宋砚舟后边挨个叫人。昨天蒙着盖头，她都没见到人，今儿总算是把这一大家人认齐了，只有大哥宋砚青因公务在身，一家四口没能赶回来。

　　不过谢文君让人拿来一只木匣交给柳满月，说是大嫂给她准备的见面礼。柳满月打开看了，里面是一把精致小巧的绢扇。

　　轮到二哥宋砚秋和其妻女，他们也给柳满月准备了礼物，是一把不到巴掌长的乌木小算盘，钻孔穿了绳结，可以做配饰挂在腰间。

　　宋砚秋有一双桃花眼，天生嘴角上翘，自带三分笑意，“听香满楼的人说你们在给他家送货，若是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就报我的名字。”

　　早知道香满楼卖得最好的酒是宋氏酒坊出产，而宋家大半生意都是这位二哥在负责，柳满月也不意外他会知晓。

　　推三阻四显得矫情，柳满月浅笑盈盈，坦然接受好意，“那是自然，我可不会客气。”

　　认完一圈人，有嬷嬷送来热茶。

　　柳满月和宋砚舟一起，先给谢文君和宋酌敬茶，二人说些祝愿和和美美的吉祥话，都给柳满月准备了茶礼钱。

　　然后才到徐小花。她虽不大满意，但两位主事的都乐呵呵接了茶，她也不好刁难人。只能不情不愿的喝下茶，说几句体面话，照样给了一块红布包裹的碎银子。

　　人也认了，茶也敬了，接下来众人又聚在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早食，才散开各回各屋，去忙自己的事。

　　宋氏酒坊生意做得广，宋酌和宋砚秋出了府就不见回来。之后谢文君也没再要求大家必须到前厅用饭，每餐都是小两口去厨房取了饭菜，回小院慢慢吃。

　　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吃饭、睡觉，偶尔和宋砚舟、季书出去逛一逛，很是清闲。

　　同时不得不提谢文君这位大夫人确实是合格的当家主母，堪称管理有方。柳满月在宋府几天，上到哥嫂、小姑子，下到嬷嬷丫头和小厮，没一个人说她不是的。

　　只有徐小花每天见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总想摆下婆婆的谱，可惜宋砚舟和宋砚礼两兄弟都维护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柳满月不喜欢这个拎不清的婆母，但也知道宋砚舟对她感情很复杂，有埋怨却也有期望和感激，远说不上恨，不是能那么轻易割舍的，否则也不会明知不愉快还逢年过节都回来看看。

　　她不希望这对母子因为自己闹得越来越僵，所以有时到厨房也会亲自动手做一两道菜让人给两位夫人送去，出去闲逛也会买些小食、瓜果之类的给她们。

　　总体来说，在宋府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除了某个刚开荤的男人缠得厉害，其他一切都好。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回门的日子到了。

　　柳满月很高兴，一大早就起来挑挑拣拣。成亲那日聘礼和嫁妆都抬过来了，主要是怕人说闲话，但俩人往后又不在此常住，有些东西还是带回杨柳村的好。但她也不想把排场搞得太大，就挑些比较小、不太显眼的装上车，其他等后续有机会再慢慢搬。

　　谢文君又帮着准备了两坛酒、两大只猪后腿、两盒喜饼、两斤糖并一些桂圆红枣作为回门礼。

　　夫妇二人便和季书一起踏上了回杨柳村的路。

　　这时节不算特别忙，加上今天天气不错，在外晒太阳、拉家常的人不少。

　　马车甫一进村，就引来注意。宋砚舟下聘和接亲的排场都不小，因此这会儿大家都挺好奇，想看看又备了什么回门礼。

　　可惜马车前面和两侧窗口都有布帘挡着，即便脖子伸得再长也没法看见里面。

　　不过总有按捺不住的，上前打招呼：“小季回来了啊。”

　　季书不大高兴，小季小季的，听着就像小鸡，真讨厌。
　　但人家也没恶意，他只好回了个笑脸：“是呀，您在这儿晒太阳呢？”

　　“呵呵，难得太阳好，又没风，出来活动活动。”一边说一边斜眼往马车里瞟。

　　柳满月知道这些人有多喜欢瞧别家的热闹，听他们扯了几句废话，就忍不住笑，便也掀起帘子和人聊了几句。
　　她故意侧过身子，好叫他们能看见放在马车空处的两篮子东西。虽大部分东西都用木匣装着，但两只又大又多肉的新鲜猪后腿是藏不住的。

　　于是之前还在猜测柳满月会遭婆家嫌弃、搓磨的人都哑了火。没见那丫头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嘛，带的回门礼不说别的，单那两只猪腿就足够人眼馋。

　　唉，上前问话的都挺郁闷。这没看见东西的时候好奇得不行，等真见着了心里又堵得慌，也是难受。

　　柳满月不知她们作何感想，马车一走，她就靠在宋砚舟肩上嘟囔：“总算是到了，坐这么久，骨头都要散架。”

　　宋砚舟笑：“以后就不用常回去了。”
　　这边才是他的家，和满月的家。

　　柳家——

　　江映莲拿着苕帚把堂屋又清扫一遍，柳满星把爹爹早上从镇里买回的几个橘子码在竹盘里，摆出漂亮的小山模样。

　　灶房，柳长风在烧水，一大一小两只猫就窝在他脚边，团成圈，睡得打呼。
　　接亲队伍不方便带上它俩，宋砚舟就提前几天把它们送了过来。这对母子心大的很，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每天吃得饱睡得香，也就偶尔会溜回学堂或新屋里转一转。

　　院里只有柳福生一个人，正在收拾刚宰的母鸡和鲜鱼。

　　他手下动作麻利，眼睛却时刻关注着门外的动静。因此马车一露面，他就发现，立马洗净手站起身：“她娘，月儿和姑爷回来了！”

　　于是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去。

　　“爹，娘！我们回来了！”还没到门口，柳满月就和宋砚舟下了车，看见熟悉的面孔，就忍不住欢喜，小跑着上前。

　　“欸！我当还要晚些呢，幸亏让你爹先把鸡宰了。”江映莲又红了眼眶，不过这回却是高兴的，她是过来人，一看闺女这面色和精气神儿，就知道在婆家过得还可以。

　　“大姐，我可想你了！”

　　柳长风大喊一声，就要扑上去抱住柳满月撒撒娇。还没摸到衣角呢，就被一只大手抵着头推走。

　　这小子是个人精，一点儿不恼，转头就抱住宋砚舟的胳膊蹭了蹭，脆生生道：“姐夫，我也想你了。”

　　以前只能喊宋夫子，哪儿敢这么做。现在不同，这可是亲姐夫。嘿嘿，等牛蛋狗娃知道自己可以和夫子这么亲近，还不得羡慕死他们。

　　宋砚舟应了声，又问：“功课有没有认真做？”

　　柳长风抬起眼幽幽看着他：“姐夫，今儿不谈这个成吗？”

　　真不是他懒——可能姐夫对他寄予厚望吧，额外布置了很多晦涩难懂的文章给他学习，看着就让人头大。

　　大伙都乐得直笑。

　　等进了院子，把马车上的回门礼一样样搬下来，江映莲等人更是把心放进肚子里。并非贪图这些东西，只是回礼轻重多少能看出婆家对满月的态度。

　　不过趁着柳福生和宋砚舟在堂屋喝茶，江映莲还是把柳满月拉到卧房细细问了一番，得知那边的公婆和兄嫂都给她送了礼，再没什么担忧，只想着他俩再回去的时候要多准备些东西。

　　小两口大老远地回来，路上自是没能吃口热饭，江映莲便早早地张罗起来。

　　柳福生今天也照常摆摊了，用卖鱼的钱买了骨头和猪头肉。又有鸡和鱼，两条猪腿就没动，抹上盐腌着，到时柳满月他们带一只回去，另一只在灶上挂起来。天冷，又有烟气熏着，短时间不怕坏。

　　江映莲掌勺，满星打下手，小两口到家一个多时辰，就吃上热腾腾的饭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又是自己熟悉的口味，柳满月一不小心就吃撑了，只觉得身心满足。

　　在娘家待的有小半天，他们才动身回到芦草湾边上的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