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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县城 ...
“动作都麻利点儿,什么时辰了还打瞌睡?”
“说你呢,赶紧把这菜送进去挑拣好了。眼睛睁大些,别整些不干净的东西在里头,坏了事儿有你好果子吃的。”
“是是是,羊儿,过来帮忙抬一抬。”
“哎!”
吵吵嚷嚷中,柳长山牵着骡车走进来,见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人理他,也不吭声,略显局促地停在一边。
年轻管事训完一堆人,给每个人都安排好活计,扭着脖子转身,看到杵在旁边当木雕的柳长山,乐了:“山子来了啊,怎么也不做声?你这样可不行,性子太闷当心找不着媳妇儿。”
柳长山把木板车上的箩筐往外挪,脸上黑里透红:“我还小呢,不想这事儿。”
管事招呼人上前来收货过秤,又笑:“哎哟十五可不小了。等你姐成亲,那下一个就到你了,叔叔婶子肯定马上就张罗起来。咋样,要不要哥帮忙打听打听,我认识的人还是挺多的。”
“海哥!货交齐了,你看一下。”
海哥连打几个哈哈,好不容易才收住声。其实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拿木瓢舀鱼丸的大婶动作。不过听柳长山这么说,还是弯腰把已经称好的货又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问题才挥手让大婶给厨房送去。
账都是当面结清,一共一百六十文。柳长山跟着海哥去领钱,顺便把荷包里的铜板都换成碎银,只留下几枚零散的。
走时海哥还在调侃:“我说真的嘞,家里要相不中就来找我啊。”
柳长山顶着张大红脸,急匆匆跑远,驾着骡车离开了四海客栈。
一出门就呼了口气——海哥年轻又有本事,还不嫌他嘴笨,真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喜欢逗人,每次都要逮着他们这些来送货的调笑几句。
不过,柳长山摸摸腰间悬挂的荷包——那里装着好几钱碎银,都是今早卖得的,头一次认真考虑起海哥说的事儿。
如今他们新修了房屋,买了骡子,有自家的小生意,且大姐亲事已定,姐夫还是乡里唯一一所学堂的夫子先生,又曾有秀才之名……细算下来,他们这条件在几个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兴许自个儿真能说个好姑娘?
柳长山憨笑一声,又连忙摆头。想这些做什么,等时候到了,爹娘自会安排。他只管做好大姐吩咐的事儿,帮着多挣些钱就行。
柳长山想得入神,没发现用布巾蒙着脸的崔红菊鬼鬼祟祟跟在骡车后面,把每家主顾都认了个遍。
———
杨柳村,柳贵家。
崔红菊一进门,就瞧见一群滚圆的麻雀在铺满谷子的晒席上四处蹦跶,有俩只还边吃边拉,气得她抄起地上的竹筒一通乱挥,嘴里也不干不净地叫骂。
动静大得对门老太太都探出头来,自家屋里却愣是没一个人做声。
崔红菊心里嘀咕:臭小子怕不是又去哪儿讨酒喝,脚下却朝着屋檐下的水缸走去。在外边跑了大半天,别说吃饭,连口水都没喝上,嗓子眼早干得冒烟。抓起瓜瓢舀满水,咕咚咕咚喝个干净,才终于感觉舒服些。
幸好今儿不算白跑,崔红菊想到刚谈成的生意,牙花子都露出来。
“咋这时辰才回来,一点儿吃的没买啊?快饿死老子了,赶紧做饭。”
崔红菊嘴一撇:“吃吃吃,你在家连雀儿都不晓得赶,就收那些谷子还给糟蹋了。老娘打早出门连粒米都没见着,一回来就给你煮饭,真是欠你的。”
“不就打了个盹,”柳贵揉着眼角打个哈欠,没把她的牢骚放在心上,“你不是到镇上办事儿吗,没办成?”
“成了!”崔红菊拉着儿子的胳膊,语重心长,“贵啊,从明儿起,不对,是今晚上,你就和老张家那小子去捞鱼。明天早早地起来,给娘帮忙……”
她今早上可是天还没亮就起来忙活了,喜好睡懒觉的柳贵不大乐意:“晚一点儿也行吧。”
“净知道躲懒。你娘我好不容易才把柳蛮子的几个老主顾说动,不赶早难不成还便宜他们。”
柳贵那双惺忪的眯眯眼总算睁大了点,“真能把柳满月的生意抢过来?”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抢?那是她们自个儿守不住,咱可是凭本事得来的。可惜四海客栈那小白脸是个没眼光的,便宜几文钱都不松口,白白少了一大头。”
“娘说得对,就是我们的本事,”柳贵笑露出一嘴大黄牙,掩不住的得意,“不愿就算了,多了也忙不过来。”
他对这事儿赚不赚钱暂且没什么感觉,毕竟还未见着一个铜板,但只要一想到能叫柳满月不痛快就神清气爽,浑身通畅。
当年他瞧这小妮子嫁不出去,好心娶她,结果被骂得一文不值。原以为她要守着爹娘过一辈子,谁想转头竟傍上个家底殷实的书生郎,真真怄死个人。更有村民借此翻出往事,嘲讽他柳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怎能不让他憋气?
崔红菊哼哼几声,“你就别惦记那柳蛮子了,脾气大又不安分,哪能当媳妇儿。等赚够钱,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着。再生几个儿子,娘就放心了。”
柳贵顺着她的话畅想一番,顿时也生起些干劲。就算不娶媳妇,有些钱逛花船也是好的嘛。
他可是好久没去找小红桃。啧啧,那身段,那滋味……一想起就飘飘然。
心痒难耐,填饱肚子的柳贵丢下碗筷就溜达到老渔夫张土根家,抓着自己的好兄弟,嘀嘀咕咕……
———
晌午过后,太阳依旧耀眼,虽比不上夏日毒辣,也足够叫人汗流浃背。
房顶上摆了一排排竹匾,里面的豇豆、辣子、茄条都晒得蔫蔫的。
墙外树荫里有鸟雀观望,振翅飞到一半却被接连响起的打击声惊得硬生生改变方向。羽毛都落下几根,摇摇晃晃落在地上,盖住飞溅而来的豆子。
托宋砚舟的福,今年稻谷收的早。又运气好,没遇上雨天,回来摊在院子里晒个三四天,就脱去潮气。留出交税的那一部分,剩下都用麻袋装好扎紧袋口,码在灶房、堂屋搭起的矮木架子上。
现下院子里铺的全是近两日收割回来的大豆,经过暴晒,已变得枯黄,碰一下就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
三个大人分站院子两边,手中连枷一起一落,最前端的枷板甩成圈,带起呼呼风声。被捶打的豆荚也纷纷开裂,露出金黄的豆子,一些藏入豆秆缝隙,一些则飞向院子四周。
长风和满星个子矮,抡不动与他们而言过长的连枷,便提着小筐,把那些“不听话”的豆子一一拾起,连掉进孔洞的也不放过,用手指抠挖出来。
一轮过后,柳满月和江映莲进屋喝水,柳福生则拿着大木叉把豆秆挨着翻面,等会儿再打一道就可以搂走秆子过筛了。
骡车就是在这个时候进门的。
“哥,你回来了,今天是不是晚了些?”柳长风最先发觉,放下篓子蹦跶着迎上前。
柳长山没说话,沉着脸跳下木板车。
“怎么不理我?”柳长风埋怨归埋怨,还是赶紧帮忙往下搬东西。
柳满月他们收摊时没能带走木桶等物,就近找到相熟的店家寄存,由落后的柳长山一并拉回来。
其他人都来帮忙。木盆木桶不宜放在外面,时日久了容易漏水,全要送去灶房。空出的板车被柳福生赶着骡子拉去后院,在外跑了大半天,它也得好好歇息。
堂屋里,柳满月给长山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怎的拉着张脸?今儿买卖不顺?”
柳长山一抹嘴角水渍,恨恨道:“除了四海客栈,其他几家都不要我的货……”
话未说完,江映莲就惊呼:“怎么会?要多少,不都是提前说好的嘛。”
柳满月示意她别急,先听山子把话说完。
“我一问才知道,是有个叫柳贵的给他们送了,比我们的便宜,才卖十三到十五文一斤。”
江映莲:“柳贵?这么巧,村里也有个柳贵。”
柳满月:“呵,肯定就是他没错,我说崔红菊那天鬼鬼祟祟地扒在墙头干嘛呢,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柳长风更是气得跳起来:“怎么净恶心人?就不能自己去找主顾吗,非要来抢咱家的。不行,娘,我们得找他们要个说法。”
“怎么说?又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买了我们的鱼丸就不能再换别家的,何况还比咱的便宜许多,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再正常不过。你能和他们掰扯的清楚?”
柳长风结结巴巴:“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给他们尝到甜头,每次找一家就抢一家怎么办?”
柳满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说完话就垂头一脸深思的二弟:“山子,你怎么看?”
“和他们理论也是没用的,说不定还要讨一顿骂。那几家铺子也没必要再去问,人家说了除非能给出比柳贵更低的价才收。但不管鱼丸还是鱼糕,做起来都是费时又费力,十一二文的价钱还不如卖鲜鱼来得划算。为争一口气就降价不值当,再想涨回去可不容易。”
“索性那几家要的量原本就不多,只是加起来才有看头,丢了就丢了,把四海客栈的稳住就行。正好我和大姐早就想着去县城闯一闯,镇上也别再费心去找了。再一个,包括四海客栈在内,以后找的都得谈谈能不能接受交一部分定钱、写个契书什么的。”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遑论如此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听得在座所有人都盯着他眼放异彩。
柳满月欣慰地连连点头:“不错,不枉在外面跑了这么久,还是学到不少东西的。”
柳长山双耳泛红,“就是便宜柳贵他们了。”
这种事说都说不清,更别提给个教训了。
柳满月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要能挣钱,总会有人去尝试的,不是柳贵也有可能是李贵王贵。就是没想到这些人会那么无耻,找的主顾刚好都是自家谈妥的,明显暗中跟踪过,故意为之呢。
但她也不是很气愤,甚至有点看好戏的心思。毕竟在柳贵可不是什么老实干活的人,也没听说他会打渔,十有八九是和与他臭味相投的张浪搭伙。可张浪自己不着调,他爹张土根却精明着,媳妇儿也不是软柿子,牵扯到银钱,哪那么容易让柳贵占便宜。
再说做鱼丸、蒸鱼糕这生意看起来简单,好似谁都能做,实际并非如此。柳满月也是因为自己本就有打渔的本事,家里劳力也多又都勤快肯吃苦,才动了心思的。
反观柳贵他们那边,除开张土根,其他人都是“三天打鱼 两天晒网”的性子,能坚持天天打鱼捶肉就怪了。
“……且看着吧,他们早晚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他人听柳满月一说,也深深觉得柳贵等人会栽个大跟头,面色逐渐好转。
不过嘛,稍微给他们添点儿小麻烦也是可以的。
当天傍晚,柳贵和张浪去打渔时,就发现藏在苇草丛中的小船里里外外糊满了腥臭黑泥,费了好大功夫才洗干净。因此,捞鱼自然慢了很多,直到天黑,才勉强凑够交货的量。
谁想到夜里,柳贵家又闹了鼠灾,两只大老鼠带着一串小崽在屋里上蹿下跳,害得他和崔红菊半宿没睡。第二天险些没起得来,还是张浪久等不到人,跑过来砸门才把他俩催醒。
不是没怀疑过柳满月一家子,但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心底也有点怵,加上实在太忙,他们就只能咬牙吃下这个哑巴亏,不断告诉自己只要抢来柳满月的生意,这种小把戏不算什么。
而且忙活出来的东西都早早卖完了,赚的铜板把荷包撑得鼓鼓的,可把柳贵和张浪高兴坏了。
柳贵挑着空担子从巷子出来,碰见还在朗声叫卖的柳长山,更是张狂大笑:“山子也在啊,声儿这么响亮,生意肯定很好吧?改天也教教我啊?”
柳长山没正眼看他,只声音不大不小地咕哝:“笑得太欢容易摔断牙齿。”
柳贵听见了,也听懂他这是在说自己会栽跟头,立时就想骂回去。
柳长山却不给机会,一扬手中的细柳枝,骡子飞快地跑起来。巷子本就不宽,柳贵匆匆忙忙躲避,脚下一崴,差点摔个屁股蹲儿。
———
今天太阳不是很好,时而隐入云层,时而露出一角。
有风裹挟着落叶徐徐吹动,不见燥热,已然显出几分秋日的萧瑟。
柳长山驾着骡车跑在宽阔官道上,柳长山就坐在他旁边,捧着一本画册看得津津有味。板车上,柳福生和江映莲都在,一左一右倚靠在挡板两侧。屁股下垫着厚实的草团,伸长的腿拦住一只竹筐。竹筐上盖着干净的白布,掀开来是半篮子白花花、圆滚滚的鱼肉丸子,并几块巴掌长、三指厚,带有金黄外边的鱼糕。
骡车之后,就是由季书驱使的马车,宋砚舟、柳满月和柳满星都在车厢里。
两家如今关系不一样,来往比之前更加密切,有什么事都不容易瞒住。
得知柳长山要进县城找寻买家,宋砚舟立马表示他有相熟的店家,可以带他们去商谈。又说田假还没结束,他难得空闲,想请岳父岳母吃顿饭,带大伙儿在县城好好游玩一番。
于是就有了如此热闹的出行队伍。
马车内,柳满月轻叹一声,抽走宋砚舟需握在手中的书册,“不是要休息一月吗?还这么用功,昨夜又没睡好?”
“是睡得晚了些。”宋砚舟揉揉疲累的眼角,没好意思说他写了大半夜的话本子。
见识过秋收的艰辛,他更体会到金钱的好处,希望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妻儿过得轻松一些。全靠收取束脩还是不够,只能多卖一些话本、字画之类的。
正好最近不必教授学生,可以全心投入,还真有些新的构思,一动笔就停不下来。也因此是,一连几日都是满脸疲态。
“再刻苦也不能这样,熬垮身子不值当,”柳满月拍拍腿,“躺下,我给你按一按。”
对面,满星在摆弄她新做的布偶,没注意这边。
宋砚舟只挣扎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心仰躺在柳满月大腿上。这个角度能让他清晰地描摹身侧人五官,弯弯的眉,亮亮的眼,饱满的唇……如此明艳动人的姑娘,是他宋砚舟的未婚妻。
“笑什么?”
“很舒服,好像真没那么累了。”
柳满月小得意:“那是,爹娘有时候腰疼腿疼都是我按的。以后你腿要是不舒服,就和我说,按一按会好很多。”
她知道宋砚舟的腿一到阴雨天就会疼痛难忍,这是腿伤留下的遗症,吃再多药都无法根治。
宋砚舟又笑:“好,那就有劳了。”
“谁让我看上你了呢。”柳满月嘀咕,除了她自己谁也没听清。
温热的指尖落在额头、太阳穴,似乎带着某种青草香气,力道恰到好处,让宋砚舟舒服地半阖上眼睛。
“满月。”
“嗯?”
“你觉得新房建好,还要添置些什么?”
“唔,床、桌椅这些都有……桌子很小?那就再打一张大的,要能坐得下九、十个人那种。石磨还是要一个,不用太大,寻常磨些米浆、辣子面就行。”
“我还想在后院搭个鸡舍,多少养几只鸡鸭,侍候起来也不难,捡蛋吃肉都方便。可以先买几只老母鸡养着,明年开春再让娘帮着孵一窝……”
“好,我打算在前院挖个小水塘,养几条鲤鱼,好看。”
“不怕大白和小花捞来吃了?”
“那就再补。”
两人小声说着话,不需要更多亲昵举动,自有温情脉脉。
柳满星偷瞄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又去摆弄自己的布偶娃娃,只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上次用小弟的布老虎改制成的小人布偶,被她卖给了自己的好朋友。价格自然不会高,但是得到了很多小伙伴的赞扬,然后她就又用自己攒的钱买了更多的碎布头、彩线,甚至还称了两斤棉絮,琢磨着做出些新玩意儿。
今天去县城,她就都带上了。宋夫子还说,会带她们去最大的布庄。
万一就被看上了呢?
一行人怀着或喜悦或期待的心情,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县城。并未耽搁,就直奔名气颇大的香满楼而去。
有宋砚舟牵线搭桥,生意谈得很顺利,因这边什么东西都比清源镇卖得贵,最终商定的价钱甚至还高出一文。双方又沟通了一些细节,由宋砚舟见证,写下契书。
原本来之前柳满月还想多找些主顾的,不想光香满楼一家要的量就够他们忙活的。加上还有四海客栈,再多恐怕就没法按时交货。不敢托大,也没再去别的酒楼饭馆打听。
晌午饭就在香满楼吃了。宋砚舟做主,点的几乎全是荤腥,还有酱牛肉、煨羊汤这种寻常很难尝到的滋味。柳福生等人一开始还不大自在,到后面也渐渐放开,个个吃得饱足。
饭后,他们先去了路上提过的锦云布庄。柳满星拿出自己的布偶,不出意外被拒绝,虽有一点点失望,但也不至于沮丧。
只是宋砚舟和季书在县城几年,也不怎么逛布庄、裁缝铺子之类的,除了锦云布庄,其他商铺还真不大熟悉,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碰碰运气。
还是柳长山开口,他记得有家小裁缝铺,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专做女子生意。为人和善,也会收一些绣品,价钱很公道,可以去试一试。
柳满月还纳闷专做女子生意的裁缝铺子,他怎么这么清楚。
结果柳长山说,是他做铁匠学徒那会儿,周晚萍差他跑过几次腿,去铺子取做好的衣裳,因此有所见闻。
一时之间,大伙儿都有些恍然。
既然提起,为了柳长山往后能安生在县城做事,先绕去了程家铁铺。
谁知来来回回走了几次也没找见写有“程家打铁铺”的木牌。一打听才知道,程大一家三口挨了顿板子,又蹲过几天大牢,回来后精气神大不如前。以前在老家做的腌臜事也被添油加醋地抖落出来,每天都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生意便一落千丈。
那小徒弟许小满估计是熬不住,正好奶奶也死了,无人看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卷走柳大家的值钱东西,跑路了。
这下街坊邻居议论更凶,说他们是引狼入室,错把鱼目当珍珠。自觉没脸继续在荣昌街住下去的柳大只好匆匆变卖家宅,又用一部分换来的钱求得商队庇佑,跟着他们踏上西行之路。
至于去了哪里,现下境况如何,就没人知晓。
不过这些也与柳满月他们无关。离开县城就很好,说明这一家子不会因心存怨恨来报复长山,让大家都放心不少。
柳长山口中的裁缝铺离程大家还挺远,也难怪周晚萍要支使他跑腿。
铺子夹在一当铺和香粉铺子中间,门面不大,叫“巧娘裁缝铺”。老板就是巧娘,一个相貌平平、身形高挑的女人。
铺子里还有个约莫十二三岁、不会说话的小姑娘,既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的徒弟和帮手。
巧娘对柳满星拿出的布偶赞赏有加。倒不是技艺有多巧妙,她甚至还好心地指出几处针脚不严密的地方。而是觉得样式比较新颖独特,每个都长得不一样,与市面上千篇一律的布偶人也有区别。得知是小姑娘自己想象、琢磨着做出的,就更欢喜了。
一共六个布偶,全都收下。依照大小、复杂程度、精细度,价钱在十五到二十五文不等。还表示以后要是再有做好的绣帕、布偶,都可以送来。
接连遇到几桩喜事,每个人都很高兴。
时辰还早,他们又陪柳长风去书铺买了纸笔,在茶楼外听了说书,还逛过集市、看过斗鸡……一直到申时中,才启程返家。
县城的生意定下后,柳满月他们就更没人在意柳贵等人上蹿下跳。
这让柳贵很是得意一阵,自认为是怕了他。
然而得意未持续多久,麻烦事就接二连三找上门。
最初是张浪他爹和媳妇儿不满钱财分配,提出船和渔网乃至打渔技术都是他家的,要求八二分。柳贵自是不愿,拉筋扯皮之后改为七三分。
接着便是又有新货源找上店家,逼得他们只能继续压价。
没几天,竟有捕快来到杨柳村,将柳贵和张浪押走。因这些人以次充好,掺了烂肉在鱼丸里,还有鱼刺未处理干净。不少人吃出问题,把店家告上县衙,店家又供出他们。
柳贵还算硬气,奈何张浪是个胆小怕事的,上了公堂被讯问几句,就倒豆子一般交待干净。
县太爷判罚他们加倍赔偿几位店家和受害人的损失,并关押一段时日以做反省。
原以为这样就算了。
谁承想,柳贵多年不曾联系的(曾)岳父岳母突然到县衙击鼓鸣冤,表示女儿之死另有蹊跷,恳求县太爷主持公道。无独有偶,船|妓出身的小红桃也跳出来,声称自己一个好姐妹的死也与柳贵有关。
这两桩事他本就做得不干净,只是一个拿钱了事,一个是见不得光的行当,都没人追究,才让他逍遥法外这么久。但当被抬到明面上,有正义凛然的宋昭亲自出马,很快便人证物证俱全,柳贵再嘴硬也不得不认。
一命偿一命,自知没活头的柳贵一看好兄弟只要蹲几天大牢就能出去,竟又供出几件张浪犯下的事。
张浪虽不学无术,却没他那么混账,不过是些偷鸡摸狗、打架斗狠的破事,但也少不了一顿板子和更长的牢狱生活。
崔红菊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时贪念,居然会发展到将唯一的儿子送上断头台。可惜任凭她如何哭天抢地,也没有回转余地。
她找曾经的亲家闹事,被打了一顿丢出门,再也不敢去,只能日日在村里咒骂,状若疯癫,没多久就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屋里。
可怜她为了儿子操劳一生,到头来竟连个磕头送终的都没有。丧事都是村长出面操办,只在家中停灵一夜,就寻块野地匆匆下葬了。
而在这期间,状告柳贵的那对夫妇家里也惨遭盗贼,被洗劫一空。不但刚得来的十两报酬不翼而飞,男人也在与窃贼搏斗中被砍断几节手指,从此成为残废。
怎么不算是恶有恶报呢?
就在这闹闹腾腾中,天渐渐冷了,柳满月与宋砚舟的婚期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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