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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继承 我爹要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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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眨眼而过,陆思远按照约定来到藏书阁,随意选了一个无人的区域看书。
“想到了吗?”
听见声音,她抬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阳令舟,少女托腮注视着她,明媚又俏丽。
陆思远合上书册,从容点头,“我知道你是想通过书院大比选婿。”
阳令舟眼睛一亮,嘴角微微勾起,不等她说话,陆思远接着道:“但这是一位朋友告诉我的。”
“朋友也是你的人脉,我不介意。”
陆思远握紧双手,沉声说:“还有一件事,我是军户出身,且身负家仇,在报仇之前,无心儿女私情。”
“若一直不能报仇呢?难道你终身不娶?”
“若不能光明正大报仇,”陆思远想起这个可能,心中怒意翻涌,她扯出一抹冷笑,“大不了同归于尽。”
“何必如此,”阳令舟身子略微前倾,神情傲然道:“松阳学子无数,你若和我成亲,报仇岂不是更加容易?”
“多谢阳姑娘美意,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在下仇人身居高位……”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阳令舟怀疑的盯着她,眼珠一转。
“难道是担心入赘?这你放心,不必你改姓,只要我们以后有孩子姓阳便可。”
“不不,”陆思远尴尬的搓搓手,忍不住问:“你我不过偶遇两次,阳姑娘为何如此坚持?”
阳令舟白她一眼,“我当然是做过详细对比。”
她幽幽叹气,一手托腮,一手轻点桌面,“自我出生起,求娶之人便络绎不绝。”
“见我爹娘无子,求亲者更是如过江之鲫,甚至有……”她讽刺的笑笑,指了指天上。
陆思远了然,这么好的助力,皇家恐怕也眼馋的很,就算不能许以正妻之位,也会千方百计拉拢到自己阵营。
“我今年17,再不定亲恐怕……”阳令舟摇摇头,眉宇间染上忧色,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陆思远:“松阳学子中难道没有合适人选吗?”
“我的要求可不简单,”阳令舟挑挑眉,伸出手指,一一介绍,“第一,不得参与党争,第二,才华出众且年纪20以下,第三,我看着顺眼。”
“如此条件并不算苛刻,”陆思远在脑中大致数了一圈,“此时书院中便有不少学子符合。”
“我还没说完,”阳令舟看看四周,见周围无人,才小声说:“我的夫君要洁身自好,不许纳妾、不许去青楼。”
说完立刻低头,脸颊漫上粉色,陆思远也有些不好意思,两人各自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缓了一会,陆思远轻咳一声,道:“这也不难,像顾家家风便是如此。”
“但顾家不会同意儿子在松阳居住。”阳令舟深吸一口气,书香、墨香、熏香甚至山洞潮湿的水汽,这一切如此熟悉,深入她骨髓。
她闭着眼陶醉道:“我自小在藏书阁长大,且父母在上,我永远不会离开松阳。”
这倒是难了,但凡才华出众且年纪不大的男子,无不想要建功立业,怎会愿意在山中终老?
“不对,”陆思远皱眉道:“你怎么确定我会愿意留在山中?”
阳令舟用书册掩住半张脸,眼睛弯起,似乎在笑,她的声音自书后传来,“想听实话吗?”
陆思远点点头,阳令舟放下书册,端正神色,“你有仇人在,科举必受阻挠,即便有方大人帮助……”
她看一眼陆思远的神色,见她并未动怒,继续道:“你在官场毫无根基,10年之内没有升迁可能,若仇人打压,丢官甚至丢命都不稀奇。”
“只有我,”她压低声音,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我可以帮你,报完仇你就辞官,随我在松阳终老。”
若非她是女儿身,不能真正成亲,陆思远有一瞬差点心动,既能报仇又能徜徉在书海中,多幸福啊。
可惜,可惜她是女子,见陆思远表情纠结,阳令舟莞尔一笑。
“不必现在决定,若书院大比有更出色的人……”她眨眨眼,轻盈的隐入书架后。
*
自那以后,陆思远在藏书阁中总是偶遇阳令舟,二人相处越久,她越觉得可惜,倒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阳令舟,也许是因为她自小在藏书阁长大,博览群书、精通典籍,时常能一针见血的点拨陆思远。
其学问之深,不下于上课的夫子,若能科举,她该是状元之才!
“阳姑娘,以你的才学,为何在松阳从未听过你名声?”
阳令舟奇怪的看她一眼,“我是女子,怎好显才于人前?”
陆思远:“你不觉得遗憾吗?如此才华只能藏于深山,不为人所知。”
她想起自己、想起王朗,若她一直生活在后宅,从不知自己才能,倒也能专心于女工家务。
可她看过书、见识过其他学子,知道自己的才能远在大部分男子之上,却无法施展抱负,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阳令舟翻书的动作顿住,半响叹了口气,“从来如此……我又能如何?”
两人都沉默下来,阳令舟一拍手掌,刻意轻快道:“我也有诗作传出的!”
“嗯?是江南才女诗集吗?”陆思远想起自己曾经买过的书,南方文风鼎盛,家中女儿读书的也不少。
阳令舟点点头,笑眯眯道:“我在山下有几个手帕交,我们曾一起合作出过诗集。”
陆思远灵光一闪,“那你能不能在书院教作诗?”
松阳书院是私学,规矩又宽松,若说天下能有一处容女子展现才学,松阳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而山长独女的身份又能减轻夫子和学生的抵抗情绪,毕竟,书院都是人家开的。
“这……”阳令舟有些意动,她双手捏紧书册,眸光不停闪动,“我回去想想。”
*
之后不久,陆思远再次来到藏书阁,阳令舟悄悄靠近,低声道:“我爹要见你。”
“啊?”
这么突然?陆思远压下心中慌乱,略整了整衣衫,跟着阳令舟去到一处隐秘山洞。
这里桌椅俱全,还有休息的卧榻,似乎有人长期居住,桌案前有一中年男子在看书。
见她进来,男子偏头打量她,神情严肃,眼神凌厉,陆思远低头行礼。
“是你教唆令舟在书院当夫子?”山长声音低沉,和他的长相一样,听起来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陆思远心中一紧,恭敬回应道:“在下钦佩阳姑娘才华,不忍见其藏于深山。”
“唆使女子抛头露面,违背礼法,”山长起身,投下的阴影笼罩在她上方,“你是何居心?”
不对,陆思远神经紧绷,思绪飞转,若山长是古板守旧之人,阳令舟不可能有如今才学。
她试探道:“您教导女儿识字,让她研读儒家经典甚至出版诗集,这些难道不违反礼教吗?”
山长一噎,猛地一拍桌子,“女子显才于人前便会招惹非议!人言可畏,你叫她如何自处?将来如何议亲?”
陆思远稳住心神,坚定道:“山长,您是松阳之首,阳姑娘是您独女,有您在,何必担心迂腐之辈所言?”
“众口铄金,我也堵不了天下悠悠众口,你将她推至台前,可曾想过她能否经受的起打击?”
“在下认为,您小看了阳姑娘。”回忆起这几日的接触,在陆思远看来。
阳令舟此人骄傲自信,面对男子敢主动接触,去挑选、说服相中的夫婿,若非自己身份有异,阳令舟未必不能得偿所愿。
“况且,”她抬起头,直视山长的眼睛,“您让女儿读书,想必心中早有此念,松阳为何不能交给阳姑娘继承?难道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比不过一个陌生女婿吗?”
“哈哈哈!好!”山长大笑着将手掌拍在她肩膀,周身压迫的气势一收,陆思远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赌对了。
“令舟,你过来。”男子招招手,面对自己的女儿,他面容和蔼很多。
“爹一直等你提起此事,只有你自己能扛得住流言蜚语,爹才敢把松阳交给你。”
“爹,”阳令舟红了眼眶,默默低头,“女儿差点辜负爹的苦心。”
“如今还不晚,这条路可不好走,你想好了?”
阳令舟擦干眼泪,坚定点头,“女儿不甘心一辈子藏于山洞,女儿也想走向人前,一展所长!”
“好!大比之前,你先在书院试行。”不知想起什么,他得意一笑,“你若能在大比中打败他们,爹就直接宣布你为松阳下任山长!”
陆思远在一旁听的感动又羡慕,有父母做后盾,阳令舟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女子之身继承书院。
而自己身后却无人兜底,她不能暴露女子的身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陆慧思的存在。
“此番多亏你提点,”男子从袖中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为表谢意,藏书阁的书你尽可翻阅。”
“多谢山长!”陆思远接过钥匙,心中大石终于落了地,此事完美解决,既没有暴露身份,还收获了山长的认可。
如此,她在松阳算是有底气了,往后生活也能安心一些。
阳令舟带着陆思远走出山洞,她脚步轻快,神情放松,“婚约之事作罢,我不能替你报仇了,不过……”
她拱手行了一个男子的礼节,“身为好友,若有需要,我愿意为你提供助力。”
说罢她俏皮的眨眨眼,不等回应,便转身消失于书架间。
陆思远摇头失笑,她掂了掂手中钥匙,有了通行凭证,以往那些进不了的山洞、看不了的秘闻,如今尽可观看了!
她径直往一处山洞走去,那里有一个她眼馋很久的带锁木箱。
轻车熟路的来到山洞,正好撞见一人在给木箱上锁。
“等等!”
那人动作一顿,却并不转身,他锁上木箱,左右看看,找不到出路。
唯一的入口处站着陆思远,正好挡住了出去的道路,那人默默移动到角落阴影处,抱头蹲下。
“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