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路（科举）》机械梦蝶

33、后山

　　“林默，是你吗？”
　　陆思远小心上前，角落的人影轻微动了动，她停住脚步，笑道：“你别怕，我不过去。”
　　她拿出钥匙串，对比着木箱上的编号，找出对应的钥匙打开木箱。
　　里面书不多，最上方是本刚刚放进去的书，陆思远看他一眼，将那本书拿出来翻看。
　　“言迟和林佑于后山打架”——嗯？言迟是当初想招揽她进考经学会的师兄，而林佑正是阻止他的人，这两个人怎么打起来了？
　　陆思远往后翻了翻，并未提及他们打架原因，她看向角落的人影，不抱希望的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吗？”
　　林默从怀中掏出炭笔，又解下腰间挂着的长条形木板，低头书写起来。
　　陆思远上前几步，见他顿了一下却并未阻止，又悄悄靠近了些，等他写完便主动伸手接过木板。
　　“昔日挚友，分道扬镳”——这两人以前竟然是好友？陆思远惊诧不已，莫非是理念不合？
　　她感慨的摇摇头，朋友难得，更何况是挚友，又非生死大仇，何至于此呢。
　　她不再纠结，笑盈盈的拱手道：“多日未见林兄，今日有缘，不如我做东——唉！你别跑！”
　　陆思远一把拽住林默手腕，迫使他停住脚步，林默踉跄着扶住岩壁，捂着脸原地蹲下，露出的耳垂殷红如血。
　　她犹豫的放开手，踌躇着要不要上前，却见林默猛地跳起，兔子一般飞奔出去，转瞬便没了人影。
　　这是怎么了？陆思远茫然的在原地站了会，搞不清状况，只得无奈放弃，继续探索木箱中的秘闻。
　　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她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书籍，离开藏书阁。
　　天色已暗，云彩不再如白日那般洁白，透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在空中缓缓流动。
　　陆思远深吸口气，感受山中的清新的草木香气、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有熟透的山果香味。
　　她开始慢慢喜欢上松阳的生活，这里没有嫉妒排斥的同窗、没有暗藏恶意的夫子，无须时刻谨慎提防。
　　她脑中滑过一个念头，等报完了仇，若是能隐居山中……
　　“思远！”
　　她抬起头，看见沈序向她跑来，“你还有没有伤药？言师兄受伤了。”
　　“有，你随我来。”看来言迟和林佑果然打架了，还伤的不轻。
　　她拿上伤药，跟着沈序去到言迟的房间，这里围了好些人，皆是一脸愤恨。
　　“林佑太过分了！”
　　“对，我们定要报复回去，让他吃些苦头！”
　　“别说了，”言迟用巾帕捂住额头伤口，神色黯然，“这是我和他的私事，不要牵扯到学会。”
　　“可他不就是为了学会才——”
　　“噤声！”言迟瞪他一眼，说话的人不服气的闭嘴。
　　陆思远默默观察，在心中记下这几人容貌，这些人大约都是考经学会的成员。
　　言迟笑着起身道：“原来是陆师弟，我今日这般模样实在不雅，惭愧惭愧。”
　　陆思远也拱手行礼，“言师兄有伤在身，不必多礼，我带了药来。”
　　其他人连忙让出位置，陆思远小心给他上药，顺便观察伤势。
　　脸颊处红痕是拳头所致，手臂擦伤是摔倒在地的印记，额头伤口却像是磕到石头。
　　“我医术不精，不知松阳可有大夫？”陆思远问。
　　“本来有两个，一个今日正好下山，另一个……”说话的人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当然是先治林大少爷！”
　　“吴风！”言迟严肃的看他一眼，“林佑伤势重，大夫先去他那里也是应该的。”
　　“可！”看见言迟不满的神色，吴风神色愤愤的闭了嘴。
　　陆思远在一旁装聋，不掺和这桩争斗，看来松阳也不是那么和谐。
　　言迟摸了摸包扎好的伤口，微笑道：“今日事多，我便不留师弟了，改日再设宴答谢。”
　　两人客气一番，陆思远才出了院子，她摸摸饿过头的肚子，思量片刻。
　　现在饭堂大约已经关门，好在山上果树繁茂，后山也有不少猎物，她决定拾起打猎的本事，到后山看看。
　　*
　　跳跃的火焰舔舐着猎物，发出滋滋的声响，陆思远挤了些果实汁液在上面，香味更加浓郁了。
　　偶尔换换口味，还是挺不错的，吃完油腻的烤肉，她拿起竹筒喝水。
　　仰头的一瞬间，一道细如牛毛的银针向她射来，陆思远就势躺倒，躲过暗器。
　　不等细看，她立即拧身从原地滚至几步外，果然，第一道银针之后，紧跟着无数细针扎入她原本的位置。
　　陆思远用力掷出竹筒，同时跃向一侧山石后方，她解下腰带内侧的软鞭，在手掌上环绕几圈。
　　一声闷哼过后，那边再无声音，夜晚的后山并不安静，虫鸣声、鸟叫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她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陆思远缓缓呼吸，将气息降至最低，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突然，一阵咳嗽声响起，有人来后山！杀手的呼吸乱了一瞬，陆思远瞬间从原地弹出。
　　行至半路便甩出手中长鞭，卷住杀手胳膊，那边误入后山的人还在轻咳。
　　陆思远用力拽紧长鞭，将杀手拉向自己，同时拔出匕首刺向前方！
　　杀手侧身躲过匕首，这一动作却让下盘不稳，被拽了一个趔趄，陆思远趁势用长鞭绕住他脖颈。
　　杀死面色青紫，双眼突出，他手中暗器掉落发出一声脆响，惊动了误入的人。
　　“谁？咳，谁在那里？”
　　这个声音……是林佑师兄？陆思远微微眯眼，看着手中不断挣扎的杀手，不能被发现！
　　她一狠心，用力一勒，在颈骨发出断裂声音的同时出声道：“是我，师兄稍等！”
　　扶住软倒的尸体，将其轻轻放在地面，陆思远整整衣衫，镇定的走出去。
　　“我错过了晚饭，到后山打打牙祭。”她笑着指了指已经熄灭的火堆，却挡住林佑看向那里的目光。
　　“师兄来后山作甚？”
　　林佑捂住胸口咳嗽一阵，道：“我白日在后山……呃，不小心丢了一块玉佩。”
　　“如今天色已晚，何不等明日天亮再来？”
　　“这……”林佑目光飘忽，躲闪道：“这玉佩是我，我重要之物，一时等不及。”
　　“那师兄可要我帮忙？我眼力好，两个人找也快些。”
　　林佑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陆思远引导着他去另一个方向找，避开这一块区域。
　　等人走后，陆思远将火堆旁的细针小心收起，又将杀手尸体拖至山崖边，最后检查了一遍，没有搜出任何有标识性的物品。
　　她将尸体推下山崖，清除了所有痕迹后，才离开崖边，漫无目的的往回走。
　　在浓浓的黑暗中，忽然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她抱紧自己，指甲掐入掌心。
　　这是她亲手杀的第二个人。
　　那双凸出的、充满恐惧的双眼回荡在她脑海中，陆思远闭上眼，喃喃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块墓碑，云层后的月亮悄悄出现，洒下清冷的辉芒，照亮她前方的路。
　　墓碑建在一颗繁盛的大树下，她顺着光芒走过去，仔细辨认墓碑上的字，“徐怀心之墓——言迟泣立”。
　　徐怀心？这个名字好熟悉，陆思远皱起眉头思索，啊！她想起来了！
　　徐怀心是考经学会上一任主事人，她在藏书阁的记录里看到过。
　　这人的墓碑怎么会在这里？她绕着墓碑转了一圈，一阵风吹过，脸颊上有一丝凉意，下雨了。
　　她抬起头，却看见大树的枝叶上悬挂着一块玉佩，这么巧？难道这就是林佑的那块玉佩？
　　她左右看看，解下软鞭，使了个巧劲将玉佩拽下，在玉佩落地前轻松跃起接住。
　　这玉佩质地并不算好，不是什么珍贵的名品，只胜在颜色恰好半黑半白，如太极阴阳图。
　　眼看雨越下越大，她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又担心林佑在这里等她。
　　正挣扎间，看见前方出现一人影，伴随着熟悉的咳嗽声，“林师兄！我在这儿！”
　　那人走的快了些，陆思远注意到他脸色越发白了，“林师兄，如今雨势渐大，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这附近有个山洞，咳，跟我来。”
　　两人赶在大雨倾盆而下之前到达山洞，陆思远擦干脸上水滴，又生起火堆。
　　她拿出玉佩，道：“我在墓碑旁捡到的，不知是不是林兄要找的玉佩。”
　　林佑眼睛一亮，听见她说起墓碑又下意识偏头闪躲，他咳了一声，接过玉佩，“正是此物，改日必重谢陆师弟。”
　　他摩挲着玉佩表面，神情柔和起来，仿佛陷入美好的回忆，火光照耀下，他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些。
　　“你不问吗？”他低头说。
　　“师兄若想说，我就听着，师兄不想说，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林佑笑了笑，叹息一声，“你很像他。”
　　“像谁？”
　　“徐怀心，他为人体贴，人缘甚好，可惜……”
　　“可惜英年早逝，”陆思远将洞中搜集来的枯枝放入火堆，“大约是天妒英才吧。”
　　“不，他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