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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林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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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第九次,”顾行止敲了敲陆思远的桌子,“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唉声叹气。”
陆思远蹙眉思索,犹豫要不要说出事情原委,毕竟关系到阳令舟的声誉。
她定了定神,问道:“你知道松阳广发邀请函是为了什么吗?”
顾行止瞥她一眼,伸手端起刚刚斟好的茶递过来,“看来你见过阳姑娘了。”
“啊?你猜出来了?”陆思远叹息一声,颓废的趴在桌子上,“不会就我不知道吧?”
“此事并未明说,我也只是猜测,于你来说,倒未必是坏事。”
陆思远古怪的打量他一眼,指了指自己,“我家只剩我一个男丁,阳令舟是山长独女,此事怎会和我有关?”
“换一种思路想,你此时正缺助力。”顾行止低头盯着茶杯上的花纹,声音有些飘渺。
“那我也不能入赘啊!”就算她真是男儿身,也不可能为了助力而入赘,更何况她是女子。
“世间甘愿入赘者少,山长也未必瞧的上,我猜测,此事大约另有解法。”
“……那你呢?”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陆思远有些后悔刚刚的问话,她现在的身份是顾行止已故未婚妻的哥哥,这么问,好像在阻碍他的前程。
她忙解释道:“我随便说的,其实阳姑娘人挺好,如果有机会……”
“没有机会,”顾行止打断她的话,“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见陆思远被噎住,他又放缓了神色,温声道:“婚约之事,自有父母决定。”
沈序从门外进来,抱着一摞书,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话,便顺口回道:“嘁,你还不如杜丽娘。”
“你去藏书阁了?”陆思远上前接过他怀中的书,低头一看,封面上印着牡丹亭三个字。
“不是,我下山去了。”沈序将这几本书一字排开,兴奋道:“你们看哪一本比较好?”
“你干嘛去了?”
“我买了几个书坊,”沈序得意的挥挥折扇,“如今最火的书就是《牡丹亭》,我正准备多印些卖到北方去。”
陆思远拿起一本翻阅,确实精美非凡,没想到沈序竟然真的准备印书。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沈序问。
“没什么,随便聊聊。”陆思远抢先回道,“对了,你别忘了考经学会的事。”
沈序怀疑的看她一眼,抱胸道:“我没忘,你去不去?言迟还问起过你。”
这件事陆思远考虑了很久,她来松阳一方面是为了深入学习,以便在科举中获得好成绩,另一方面是为了广交朋友,结善缘、扩人脉。
加入考经学会对科举有利,却对交友有害,为难啊,她叹了口气,说道:“我再想想……”
*
三天一晃而过,陆思远对阳令舟如何挑选夫婿的事毫无头绪,也没打听到任何消息。
实际上,她还有些消极怠工,若是真打听出来怎么办?误了阳姑娘终身大事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陆思远踮起脚尖去够书架最上方的书册,略一用力,连带着拽出好几本书。
她手忙脚乱的接住掉落的书册,却发现一个巴掌大的荷包夹在其中,荷包是灰色,手感有些粗糙,做工也不甚细致。
她犹豫的看看荷包,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开,而是在藏书阁门口登记处留了讯息。
当天晚上,睡梦中的陆思远被某种奇特的直觉唤醒,她下意识摸出匕首,就着月亮的光辉,瞥见窗外站着一黑色人影。
电光火石间,她一跃而起,抓住黑影将其甩进屋内,就势用膝盖抵住其胸口,将匕首横在他脖颈。
“说!谁派你来的?”
无人回应,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这才察觉不知何时下起雨来,而手中人已半身湿透。
陆思远皱皱眉,将刀锋抵近了些,雪白的皮肤上立刻浮现一丝血迹,“你是谁?”
还是无人回应,一阵惊雷划过天空,屋内亮了一瞬,她看见那人白皙却漠然的脸上,有双漆黑无神的眼睛。
心中一跳,陆思远抿抿唇,这人既未蒙面,手中也无利器,难道不是刺客?
她退开匕首,用腰带将其双手捆住,再起身点灯。
在灯光照耀下,她这才看清此人的容貌,他五官轮廓分明,有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透着无情又神秘的气息。
但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过于明显,看见他的第一眼,人们只会认为——这人是傻子。
陆思远坐在他对面,面带愁容,他不会真是傻子吧?还是被她摔傻了?
见他脖颈还在渗血,陆思远翻出包袱中的伤药,小心替他上药包扎,折腾半响,这人连眼神都未变。
陆思远愈发觉得他可能是傻子,又注意到他还穿着湿透的衣裳,她伸出手,又收回来。
表情纠结,这人到底是男子,虽说是傻子,但男女有别,她怎好剥人家衣裳。
她将干净的衣裳往前递一递,问道:“你会自己换衣裳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窗外的雨愈发大了,穿着湿衣过夜很可能会着凉。
她深吸口气,闭着眼睛快速解开对面少年的衣裳,错过了少年微微瑟缩的反应,又将自己干净的衣裳一股脑盖上去。
勉强算是换好了衣裳,但屋内有人,她也睡不着,就这么睁眼到天亮。
*
第二天,陆思远照常外出上课,下午她带着几个馒头回到寝室,见少年闭着眼缩在墙角,双手还被捆着。
她心中顿生一种罪恶感,好像自己是绑架富家少爷的绑匪,再看看自己手中馒头,更像了。
她叹口气,这两天叹气真的太多了。
“兄台,醒醒。”她推推少年肩膀,将馒头递给他,又倒了杯茶过来。
少年看她一眼,认真垂首吃馒头,双颊鼓鼓的像山间松鼠。
陆思远等他吃完,摆出最具亲和力的微笑,问道:“兄台,你也是松阳的学生吗?”
又是毫无反应,她吸了口气,再次笑咪咪的问:“你昨晚为何站在我窗口?”
少年眼神微动,看向一侧,陆思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床底有个纸团。
她捡起纸团,却只看到一片墨迹,纸张已经被雨水浸湿又阴干,字体也糊在一起,看不清原本写的是什么。
陆思远灵光一闪,问道:“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那人缓慢的点点头。
天呐!陆思远扶额叹息,她忙起身去找纸笔,又解开他双手的束缚。
“荷包”——看见纸上的字,她终于确定了,这只是个误会。
哪有人大半夜站在别人窗口的!一个荷包有那么重要吗?陆思远深深吸气,将责怪的话语咽回肚子里。
毕竟她先伤了人,此事不好分辨谁对谁错,她找出荷包,正准备交给他,又迟疑了下,“你怎么证明荷包是你的?”
他低头写几个字递过来——“林默”
陆思远打开荷包,果然在开口内侧看见一个“默”字,她这才将荷包还给他。
林默又递了张纸过来,竟写了一长串字——“阳令舟选夫婿是通过明年的书院大比。”
“你怎么知道?!”这几日她虽然小心打听了些阳令舟的事,但从未提过选婿。
陆思远警惕的看着他,林默缓缓低头,将手中纸张揉成团,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一时气氛紧绷,陆思远察觉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摸摸鼻子,小心靠近他。
她握住林默的手,将他手心纸团拿出,柔声道:“对不起,你好心告诉我,我不该怀疑你。”
林默眸光闪动,又垂眸遮住变化,陆思远拍拍手起身,郑重的弯腰行礼。
“此事是我不对,林兄不计前嫌告知我消息,在下心中感激,不如改日我做东,向林兄赔罪可好?”
又等了一会,林默起身,也默默回了一礼,陆思远展颜一笑,看来还是可以沟通的,只是他反应较一般人慢一步。
“那就说好了,往后我若想找你,该去哪儿?”
林默快速抬头看她一眼,两只手扭在一起,耳垂慢慢染上红晕,他低着头不说话,但也不离开。
陆思远也不催促,自顾做自己的事,屋内地面水迹仍在,衣裳也要重新洗,而且林默身上穿的还是她的衣裳!
等她整理好杂物,旁边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她还未回头,林默已经从窗口翻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纸条上写的是——“藏书阁”
又是一个长期窝在藏书阁的人,陆思远想起林默告诉她的消息,莫非那晚他也在藏书阁?又恰好听到了她和阳令舟的谈话?
不管怎么样,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只是,书院大比是什么?
“书院大比?怎么想起问这个?”顾行止放下棋谱,伸手请陆思远在棋盘对面坐下。
她拿起棋子,随意落于一处,“偶然听人说起,这是什么比赛吗?”
“每次乡试之前,江南书院会举办一次清谈论道,不算比赛,只是……”顾行止看她一眼。
陆思远了然的点点头,表面上只是论道,没有输赢,但哪个书院出彩,这是关系到脸面的事。
就算没有任何奖励和处罚,学子们也会全力以赴。
明年即是三年一次的乡试之年,众多书院学子汇聚论道,难道阳令舟准备从这些人里选夫婿?
倒也合理,但此事与她无关,她只是来松阳学习一年,松阳名声如何她并不在乎。
阳令舟的事若不是牵扯到她,她也不会在意,如今倒是不好办,阳令舟是山长独女,若是惹她不高兴……
而且,往后不免会被问及婚姻之事,得想个理由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