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路（科举）》机械梦蝶

30、学会 怎么？你没

　　陆思远借了向明的令牌，一路打听来到藏书阁。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的建筑，心中暗道，这哪里是藏书阁？应该叫藏书洞吧！
　　松阳的藏书阁依山而建，一半是木制建筑，一半是天然山洞，连接处长满藤蔓，有种怪异又和谐的美感。
　　门口胡子花白的老者闭眼打瞌睡，面前放块木牌，上面写着“自行登记”。
　　陆思远自觉写下姓名，跨进门内，藏书阁从外面看略显昏暗，但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无比宽阔的大堂摆满桌椅，有不少学子埋头抄写什么，入口左侧是任意取用的笔墨纸砚，右侧是几个贴了标签的木箱。
　　不时有学子将看完的书放进木箱，然后又向深处走去，陆思远跟着他往里面走。
　　越过大堂里的桌椅，沿途渐渐出现岩壁，她仿佛行走在巨蟒的腹中，四面八方都有通路，却不知该往哪里走。
　　此时大约已经深入山腹，却并不觉得黑暗，她盯着镶嵌在墙壁上的发光石头，差点移不开眼，这是夜明珠吧？这么奢侈吗？
　　“扑哧——”听见笑声，陆思远连忙转头，正看见一蓝衣少女抱着书打量她。
　　少女五官清丽，神情灵动，一身典雅书卷气，声音也是舒缓柔和的，“那不是夜明珠。”
　　陆思远皱着眉头，迟疑道：“你……是男是女？”
　　少女一愣，接着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声冲散了身上的书卷气，反而显得活泼明快起来。
　　她扶着岩壁擦拭笑出的眼泪，“你是被吴灵骗过吧？”
　　陆思远尴尬的摸摸鼻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少女缓过笑意，接着道：“我叫阳令舟，是山长的女儿。”
　　她摆手阻止陆思远的道歉，指着墙壁上的石头介绍，“当年，先祖在山中发现一些矿石，可在夜间发光，便干脆在此地建成书院。”
　　“原来如此，”陆思远稀奇的伸手摸摸石头，“有此矿石，也不怕火光引燃书籍了。”
　　“不止如此，跟我来，”她引着陆思远来到一处，“从这里开始，按照天干排列，甲乙丙丁……癸，分成十个入口。”
　　陆思远默默观察，每个入口处石壁上刻着对应的天干，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光亮。
　　“进去后，再按照地支排列，子丑寅卯……戌亥，分成十二个区域，你想找什么？”
　　陆思远掏出令牌，“我想知道松阳有多少学会。”
　　阳令舟笑了笑，也不看令牌，转身道：“跟着我，哪里都能去，不用令牌。”
　　她在前方引路，带着陆思远来到甲丑区，这里的书并不算多，书架只摆满了一半不到。
　　陆思远看着书架上挂着的木牌，“品茶会”“围棋会”“刺绣会”“工笔会”等等，种类繁多。
　　她连忙行礼道谢，阳令舟望着她又笑了一声，转身走进书架深处，只留下一句“有缘再见”。
　　陆思远一头雾水，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干脆放下疑惑，专心在书架上寻找感兴趣的学会。
　　“修复考证会……”她伸手拿下那本书，上面罗列了一系列学会的研究内容。
　　看见“古籍修复”这一项她眼睛一亮，顾行止的那本书，说不定这个学会能解决。
　　她记下学会主事人的名字，又继续浏览木牌，竟然还有“骑射会”！在山里练习骑射是不是太危险了？
　　况且，她的射箭技术挺好的，不必再学，她放下手，略过这个学会。
　　直到目光被“考经学会”这几个字吸引，她抽出书册，翻开内容细看，言迟所说确实不假，他们的研究非常细致。
　　不仅有对科举整体趋势的分析，针对每一次考试，学会成员都做了详尽探讨。
　　书上还罗列了学会成员的考试成果——几乎全员举人，还有不少进士！
　　她立刻决定这个学会不能放弃，就算她不加入，对沈序来说也是个好机会，以沈序现在的水平，考举人还是有些危险的。
　　加入这个学会，正好能针对性的加强考试技巧，反正他也不在乎这点名声。
　　了解完感兴趣的学会后，陆思远对藏书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随意走入各个区域，任意抽取一本书翻看。
　　《宫廷秘史杂记》——咦？这也能写吗？
　　《科举应试妙法》——这个她喜欢！
　　《名儒论道集》——可以作为知识拓展。
　　《天文历法精解》——不是很感兴趣。
　　不多时，她怀里已经抱了一摞书，只能先去登记借阅，等看完了这些再来找新的。
　　临走前，她依依不舍的看着身后庞大的藏书阁，真是宝藏啊！若不是明日还要上课，她真的不想离开这里了。
　　*
　　日子一天天流水般过去，陆思远逐渐适应了松阳的讲学方式，也理解了课程安排的用意。
　　夫子的讲解是最正统的理解方式，以此为基准，加上藏书阁辅助，普通学子考个举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学生们的辩学论道则古怪的多，有人天马行空一通乱说，有人逻辑严密却是在反驳圣人言论。
　　甚至台上台下经常会就某个观点吵起来，这种氛围非常具有感染力。
　　有一次，一位学子的论证有个漏洞，她敏锐的察觉到后一直坐立不安，最后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反驳了他。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她越来越喜欢和不同的人辩论，很多初听大逆不道的言论，细想还是有些道理的。
　　这种教学方式确实为她开阔了思路，好处是她的思维更加灵活，坏处是——她的想法开始偏离正轨。
　　她开始怀疑以往所学是否是真理。
　　孔圣人推崇周礼，可周并没有千秋万代延续下去。
　　自汉以来，尊儒崇圣，上至天子下至平民无不学圣人言，可朝代更迭并未停止。
　　天灾人祸不断重演，我们走的路对吗？孔圣人真的是正确无误的吗？
　　她现在所相信的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陆思远抱着头在床上翻滚，胸口憋闷的厉害，尊卑贵贱，三纲五常，千百年来一向如此，这也会有错吗？
　　越想越头痛，她翻身下床，摸黑来到藏书阁，比起外面的黑夜，藏书阁内反而明亮许多。
　　她漫无目的的在各个区域闲逛，不知不觉走入一个陌生的洞口，这里没有书架，只有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她试着拽了拽锁。
　　“你在干嘛？”
　　“啊！”陆思远猛地回头，一人站在门口，眼神落在她手上。
　　陆思远尴尬的收回手，“我一时好奇……”
　　那人走近几步，矿石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来人正是那日的少女——阳令舟。
　　她微微弯腰，仔细分辨木箱上的编号，片刻后摇摇头道：“这是秘闻，你现在还不能看。”
　　陆思远忙摆手，“无碍，我随意逛逛，并非要看秘闻。”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藏书阁？”阳令舟好奇的打量她。
　　“一时睡不着，再说，你不是也在吗？”
　　“我不一样，我自小在藏书阁长大，这里甚至有我的居所。”
　　陆思远心中羡慕不已，从小泡在藏书阁里，所有的书籍随意翻看，那该多幸福啊。
　　“今日有缘相遇，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阳令舟冲她招手，轻车熟路的在无数书架间穿梭。
　　陆思远紧紧跟在她身后，七拐八绕的很快便失去方向，她小心摸了摸怀中匕首，衡量再三，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
　　绕了一刻钟，最后拐过一个弯，迎面而来一阵水汽，她走近细看，这里竟然藏着一个天然湖泊！
　　透明的湖泊乍一看，仿佛山体孕育出的无暇宝石，美丽又震撼，清脆的滴答声传来，她搜寻一圈。
　　看到岩壁上，一滴滴水珠不断渗出，汇聚成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注入湖泊。
　　“好看吧？”阳令舟轻盈的绕着湖边旋转。
　　陆思远点点头，犹豫一瞬，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
　　和阳令舟的两次偶遇，她表现的太热情了，甚至没有问她的姓名，就领她来这秘密所在。
　　少女惊讶的看着她，表情有些恍然，“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陆思远还是一头雾水。
　　阳令舟揉捏了下发烫的耳垂，声音柔和下来，“你是我的待选夫婿啊。”
　　“啊？！”
　　看着她震惊的表情，阳令舟扑哧一笑，又补充了句，“而且我爹和方大人是好友，我早看过你的画像。”
　　“啊？！”她简直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方大人什么都没说，她完全不知道这次求学还有相亲的意思。
　　“你竟然什么都没打听？”阳令舟眉眼弯弯，笑意盈盈道：
　　“松阳书院山长独女即将成年，松阳又突然广发邀请函，你就没想过这其中意味？”
　　陆思远沉默低头，这又是她的一个缺点，缺乏前期准备，遇事不先调查而是直接莽过去。
　　就算她自己没有渠道，方大人、顾行止，甚至沈序那里也能探听些消息。
　　她为什么从没想过要提前打听呢？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啊！
　　阳令舟遗憾的摇摇头，“本来我还挺看好你的，年轻聪明，长的也不错，现在看来……”
　　陆思远暗自羞愧，也悄悄松了口气，以她的身份，不可能和女子成亲，如此也避免耽误别人。
　　“不过，我再给你一个机会，”阳令舟俏皮的眨眨眼，“七天时间，你查清楚我会怎么挑选夫婿。”
　　陆思远顿时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答应的话，看起来像是对阳令舟有意，不答应，又显得过于懦弱。
　　见她没有立即答应下来，阳令舟柳眉一竖，嗔道：“怎么？你没看上我？”
　　“啊，不，我……”
　　见陆思远语无伦次的样子，阳令舟反而笑开来，“那我等你，七日后，你到藏书阁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