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圣诞假期(上) ...
-
圣诞节的清晨，布兰德庄园在银霜与静谧中醒来。
莱拉是被一种奇异的宁静唤醒的。不是声音的缺席——城堡里家养小精灵克莉早已经开始忙碌，厨房隐约传来锅碗碰撞的叮当声——而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不需要惦记课表的松弛感。她睁开眼，看见窗棂上凝结着细密的冰花，晨光穿过冰晶，在深蓝色的帷幔上投下粼粼的碎影。
她躺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才裹上晨袍推开房门。
门缝刚漏出一道缝隙，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挤了进来。
“姐姐！”
伊芙兰娅穿着深蓝色天鹅绒晨袍，发尾微卷的黑发还有些凌乱，紫罗兰色的眼睛却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绣花枕套，兴奋地晃了晃：“克莉说我们可以先拆礼物再去用早餐！”
莱拉笑着伸手揉了揉妹妹睡翘的发梢：“那你还站在这里？”
——————
布兰德家族的圣诞树下堆满了精心包装的礼物盒。那棵巨大的冷杉是从庄园后面的林地亲手砍回的，枝桠上挂满了历代积累的魔法装饰：会轻声哼唱古老冰岛民谣的水晶小雀、每隔整点就下一场微型雪花的银色铃铛、还有那枚代代相传的紫罗兰色星辰挂饰，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姐妹俩盘腿坐在地毯上，膝头挨着膝头。
莱拉最先拆开的是伊芙兰娅的礼物——她一眼就认出了妹妹略显拘谨的包扎手法，缎带系得过于端正，像在礼仪课上被反复纠正后的成果。
“你可以拆了。”伊芙兰娅努力保持平静，但脚尖轻轻晃动着。
莱拉揭开盒盖，柔软的深蓝色天鹅绒衬底上，躺着一枚精致的水晶胸针。细银丝缠绕成星轨的形状，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紫罗兰色宝石——那是布兰德家族标志性的颜色。烛火流转时，宝石深处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缓慢游弋。
“是我和妈妈一起去对角巷挑的。”伊芙兰娅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店主说这颗石头来自冰岛，和我们的眼睛……是同一片矿脉。”
莱拉垂着眼睫，安静地看了很久。然后她将胸针别在晨袍领口，倾身抱住妹妹。
“我很喜欢，”她说，“这是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之一。”
伊芙兰娅把脸埋进姐姐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耳朵尖悄悄红了。
礼物在手中一件件展开，像在拆一个盛大的冬日故事。
父母的礼物规整地放在树下最高处。父亲送的一套装帧精美的《古代魔文理论与实践》，封皮是压印的龙皮，书脊烫着银箔。翻开扉页，父亲用那手熟悉的、严谨而温和的花体字写道：“致莱拉——智慧是星辰，而你有自己的轨道。”
母亲的礼物装在一只纤长的天鹅绒盒里。那是一条编织精巧的银链，坠子是一片薄如蝉翼的水晶叶子，叶脉纹路清晰如生，轻轻晃动时会泛起极浅的月白色光晕。“这是守护咒的媒介，”母亲在她拆开时温柔地说，“银叶楸木，平安夜在满月下浸过。它不会替你抵挡魔咒，但会让你记得——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根。”
娜塔莉·麦克米兰的包裹裹着蜂蜜公爵标志性的彩色糖纸纹样包装纸。莱拉拆开时忍不住笑——娜塔莉显然把“精心包装”和“塞得满满当当”划了等号。盒子里堆着至少七八种糖果：滋滋蜜蜂糖、粉红椰子冰糕、巧克力蛙，还有一包压在最底下、被压扁了包装纸的吹宝超级泡泡糖。糖果缝隙里塞着一张浅蓝色信笺，娜塔莉圆润俏皮的笔迹跃然纸上：
“致莱拉——我家从平安夜就开始接待各路亲戚，我已经被迫给七个表弟表妹当临时保姆了。梅林在上，我发誓最小的那个绝对混了媚娃血统——他的哭声能把水晶吊灯震下来。救救我，我需要拉文克劳的智慧来思考如何优雅地‘生病’提前撤退。另，附上我为你挑的糖果，泡泡糖那包被压坏了一点，但味道没变。圣诞快乐！——娜塔莉”
莱拉笑着将信笺折好，放到一边。她决定晚些时候认真回一封长信。
卢平的贺卡夹在一本关于普通级变形术的二手参考书里。莱拉翻开扉页，卢平的字迹工整而内敛：
“莱拉：假期时在旧书店偶然看到这本书，想起你之前在图书馆提到想找关于转换咒能量消耗的扩展阅读。扉页有原主人的几处批注，也许对你有参考价值。假期愉快。——L·卢平”
她仔细翻了翻，果然在几个章节的空白处看到了用细密字迹写下的心得。
莉莉·伊万斯的礼物是一盒手制的圣诞姜饼，用红绿相间的缎带简单扎着，附了一张短笺：
“亲爱的莱拉，这是我和妈妈一起烤的（虽然大部分步骤是我完成的，除了烤箱温度控制的部分）。配方是外婆传下来的，糖霜稍微多了一点，希望你不要介意。假期我们回麻瓜祖父母家，他们在乡下养了一只很胖的橘猫。它一整天都试图偷吃圣诞布丁。期待下学期见！——莉莉”
莱拉拈起一块姜饼尝了尝。糖霜确实多了些，但嚼在嘴里有种温暖踏实的甜。
———————
下午的光线变得柔软时，姐妹俩窝在客厅长沙发的一角。壁炉里火焰安静地舔舐着橡木柴，克莉端来了热巧克力和刚出炉的司康饼，黄油在表面滋滋地冒着细密的小泡。
莱拉摊开了魔药课论文的草稿，羊皮纸在膝盖上铺开，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步骤分析。
伊芙兰娅靠在她肩头，安静地翻着一本《千种魔法植物与菌类》。偶尔，她会停下翻页，伸手指向某一行：“嚏根草和月露草不是同科吧？但你这里把它们归在了一起。”
莱拉低头看了看，叹了口气：“因为我在整理的时候脑子糊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上节课刚强调过，月露草属于蔷薇目，嚏根草是毛茛科——我居然在论文里把它们写成‘属性相近’。”
“那你要不要改？”伊芙兰娅认真地问。
“当然要改，”莱拉用羽毛笔尾端点了点太阳穴，“开学前必须重写这部分。”
伊芙兰娅安静了几秒，轻声说：“其实你魔药也不算很差。只是你要求自己每门课都要做到最好。”
莱拉没有否认。她往热巧克力里加了一块方糖，看着它在深褐色的液面缓慢塌陷、融化。
“……变形术我可以琢磨好几遍，魔咒课我也不怕，”她慢慢说，“但魔药是那种……一旦加错顺序或时间偏差，整个坩埚就毁了。没有回头路。这让我很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伊芙兰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安静地把《千种魔法植物》翻到月露草那一页，推过来，让莱拉可以顺手对照。
———————
夜晚降临时，猫头鹰带来了娜塔莉的回信。那只灰林鸮显然赶了很远的路，落在窗台上时抖落一身细雪。
莱拉展开信纸，娜塔莉俏皮的圆体字扑面而来。
“亲爱的莱拉——
奇迹发生了。我终于从表弟表妹的包围圈中成功突围。昨晚我声称要准备OWL论文（虽然我才一年级，但我赌我姨妈搞不清霍格沃茨的学制），获得了宝贵的书房避难权。代价是我必须在复活节假期教他用魔法折纸鹤。这笔交易还算划算。
说到正事：你有没有看《女巫周刊》圣诞特刊？风雅牌出了新系列春季礼服，主打‘月下涟漪’主题，我随信附了剪报。那条银灰色渐变的及地长裙！领口是半透明薄纱缀珍珠！天知道我盯着那张图看了至少一刻钟。我妈妈说如果我期末魔咒拿到‘杰出’就给我买一条，所以我决定下学期在弗立维教授的课上坐在第一排。第一排！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期待开学。拉文克劳塔楼的暖气片没有我家的壁炉舒服，但我已经想念我们寝室窗外的黑湖夜景了。
另：随信附上风雅牌春季礼服的剪报，左边那页还有另一款我觉得适合你的风格。不是建议，只是供你参考。
——娜塔莉”
莱拉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将剪报从信封里抽出——那是一页泛着淡淡珠光的精美铜版纸，印着“月下涟漪”系列的广告图。娜塔莉说的那条银灰色长裙被摄影师拍出了近乎梦幻的效果，裙摆在风中扬起时，像被月光浸透的湖水。
她将剪报小心地折好，夹进书桌上一本《魔咒理论月刊》里。然后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蘸了蘸墨，开始给娜塔莉回信：
“亲爱的娜塔莉——
恭喜你成功获得书房避难权。魔法折纸鹤并不难，你可以在复活节前突击特训，届时你将化身高尚的、牺牲假期时间为表弟传授魔法技艺的长姐楷模。我相信你应付得来。
你提到风雅牌春季礼服——那条银灰色长裙确实美得惊人。我个人觉得左边那页的雾蓝色款也很衬我们的学院色，而且腰线设计更适合日常。当然，这只是“供你参考”。
我也想念寝室窗外的湖。但更想念在图书馆占靠窗位置时不用和人抢座位的自由。
开学见。
——莱拉”
———————
圣诞晚宴是布兰德家族的小传统。没有宾客，没有应酬，只有壁炉、烛火和四把扶手椅围成的暖光。
艾克斯·布兰德在主位落座，银质餐具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莉诺亲手为每个人布菜，鹅肝酱配烤苹果的香气混着蜜酒的热气，在桌面上方氤氲成一小片温暖的雾。
伊芙兰娅用小银勺舀着栗子浓汤，迫不及待地问：“姐姐，你再讲讲霍格沃茨的事？”
艾克斯温和地看了妻子一眼，放下酒杯：“莱拉，学校生活还习惯吗？”
莱拉放下刀叉，坐直了一些。
“很习惯，”她说，“拉文克劳塔楼比我想象的更安静，公共休息室穹顶上有施了魔法的星空，和天文塔观测到的实时天象同步。我们的级长伊莫金很负责，开学第一周就带我们熟悉了城堡的主要路线——虽然有些楼梯到现在还会趁我不注意时转向。”
布兰德夫人微笑着点头：“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入口需要回答问题，对吗？”
“是的。每个要进入的人都需要回答一个逻辑或知识谜题。我第一次遇到的问题是‘消失的东西去了哪里’。”莱拉顿了顿，“伊莫金替我答的。我当时站在门口想，这个问题可以写一篇三英尺长的哲学论文。”
话题慢慢转向了莱拉在信里提过的那些名字。
“娜塔莉·麦克米兰是我的室友，”莱拉说，“麦克米兰家也是纯血二十八家之一，但她从不把血统挂在嘴边。我们聊魁地奇、聊魔咒作业、聊风雅牌春季新款——上个月她为了论证龙卷风队比黄蜂队战术更灵活，画了三页战术分析图贴在寝室墙上。”
伊芙兰娅小声说：“听起来你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是的，”莱拉没有犹豫，“她是那种……不用刻意维系、但你知道她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人。”
“莉莉·伊万斯是格兰芬多的，”莱拉继续，“她魔药课上总是最早完成，斯拉格霍恩教授经常表扬她。但她从不炫耀。有一次我们在图书馆遇见，她帮我整理了一份乌头属植物的特性对比表，因为我说我老把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弄混。”
壁炉的火光跳动着，将整个餐厅笼在一片温暖的琥珀色里。
“莱姆斯·卢平也是格兰芬多，”莱拉说，语气比刚才更舒缓一些，“他很有礼貌，借道或者打断别人时会先道歉，和……和学院里某些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存在的人完全相反。”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很可靠。变形课上小矮星彼得总也完不成任务，他每次都会主动帮忙。不求表扬，就是帮忙。”
沉默持续了几秒。
伊芙兰娅用小银叉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烤苹果，状似随意地问：“还有吗？”
莱拉放下叉子。水晶吊灯的光映在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像落了一小片安静的月色。
“西里斯·布莱克是格兰芬多，”她说，“分院那天让整个礼堂安静了三秒钟。”
莉诺微微侧首：“布莱克家世代斯莱特林，他选择格兰芬多——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也可能只是叛逆。”艾克斯语气平淡，不似评判，更像陈述。
“也许两者都有。”莱拉说。
她没有回避父母的目光，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
“他飞行技术很好，”她说，“是我见过的一年级生里最好的之一。詹姆·波特也是。他们两个像双胞胎兄弟一样，形影不离。”
“他说话有时很刺耳，”莱拉最后说，“但他说的，和他家挂毯上绣的那句话，好像不是一回事。”
艾克斯静静地看了女儿很久。
“莱拉，”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你在霍格沃茨才四个月。对很多人、很多事，都不必急着下结论。观察、等待、用自己的眼睛判断——这是布兰德家的做法。”
莱拉迎上父亲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
晚宴结束时，窗外又开始飘雪。伊芙兰娅已经困了，靠在沙发扶手上半阖着眼，手里还攥着那本没看完的《千种魔法植物》。
莱拉替她盖好羊毛毯，在妹妹身边坐下。
壁炉里的火焰还在安静地燃烧。客厅里只剩下木柴细碎的爆裂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她想起刚才饭桌上父亲说的话：观察、等待、用自己的眼睛判断。
她已经这样做了四个月。她还会继续这样做下去。
而那个总是扯着领结说“勒脖子”的人，那个在魁地奇看台上毫不客气地讽刺拉文克劳“自以为是真理标尺”的人——
她还没有看清他。
但时间还很长，她的判断，可以等。
窗外，雪花静静落满布兰德庄园的草坪，将暮色染成一片温柔的银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圣诞假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