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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春 奴才从未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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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的东暖阁内暖意融融。
天光穿过窗棂,顺着地砖攀上桌案,在宣纸上落下斑驳光影。
松鹤香炉燃着檀香,一缕轻烟悠悠而上,弥散在空气之中。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
皇帝端坐案前,目光凝注在身侧的年轻女子身上,抬腕提笔,细细勾勒丹青画像。
冯令婉依偎在旁,眉眼温顺,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心底却早已将眼前这老头儿嫌弃了千八百回。
自掖池殿承宠后,她便名正言顺地入了后宫,成了君王枕边人。
只是她再也不能唤眼前人为姑父。
一朝为妃,从前的亲缘尽斩,往后一生,荣辱祸福、身家命运,皆系于帝王一念之间。
六宫之内,人人私下嚼她舌根,耻笑她罔顾伦常,攀附圣恩。
可那又怎样?
成堆的绫罗珍宝源源不断地送入凝晖阁,旁人求之不得的纵容偏爱,皆是实打实握在手心的好处。
帝王虽年岁偏长,体态垂老,身上还总有股散不去的气味。
可他因着皇后这层姑侄关系,心中始终对她存着愧疚,待她极尽包容,几乎有求必应,百般迁就。
从前娘亲就总夸她聪明。
她心里清楚,在这深宫之中,脸面不及荣华安稳。
嫁谁不是嫁呢,何况她如今的夫君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帝王。
扪心自问,她亦是甘愿的。
思绪流转间,殿外忽而响起内侍的通传声:“启禀圣上,司礼监提督携炼丹方士,送今日御用丹丸来了。”
冯令婉闻声,下意识便要起身。
外臣入殿,她身为后宫妃嫔,本该避嫌退让。
皇上笔下动作未停,余光扫见她的动作,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无需回避,就在此处候着便是。”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先后入殿。
一身着青色道袍,鹤发童颜的方士缓步而来,身后紧随一道挺拔肃静的身影。
却见那人青黑宫袍,腰束玉带,身姿端正,垂眉敛目,周身气度沉冷疏离。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冯令婉唇角的笑意缓缓僵住。
提督……太监?
这般出挑的模样,还有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除了那日在姑母门前错认的内官,冯令婉再找不出旁人了。
而今这人就站在眼前,瞧着比那日更加清冷疏离。
只是自打他入殿起,目光便始终垂落于地面,不论她如何打量,都无半分反应。
是未瞧见她?亦或是……故意视而不见。
一股无名火蓦地窜起,堵在冯令婉心口,烧得她浑身上下难受。
她如今可是圣宠在身的令婕妤,六宫之中,谁见了她不礼让三分。
凭什么他一个卑贱的奴才,三番四次,连半分余光都吝于施与她?
胡思乱想间,那鹤发童颜的方士已然上前,双手捧着小巧瓷瓶,躬身禀奏。
“启禀圣上,回春丸已制成,此番火候精准,药引精纯,一炉仅得两枚。”
“此丸药力浑厚,可固本培元,益精补气,令圣上精力长盛,体魄强健。”
这话说得含蓄,冯令婉却听得面红耳赤。
目光扫过那人手中的瓷瓶,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这药丸名为“回春丸”,乃是专助暮年君王,提振精神,增益房事之药。
叫她不由想起掖池殿的光景。
烛火昏暗,光影摇曳。
身躯垂老的男人覆压而来,身上沉暮浑浊的气息包裹着她,一遍遍消磨她的尊严,每一次,她都死死咬着唇,红着眼眶,强忍屈辱与不适,硬生生熬过大半夜的折腾。
原来帝王夜夜亢奋不休,全然是靠着这丹药硬撑起来的。
越想越反胃,她忍不住微微侧过身,离皇帝远了些。
不多时,方士领赏退离。
雎茂才亦躬身垂首,正欲行礼告退,冯令婉忽然轻轻开口:“公公且慢。”
她转头望向皇帝,眼底满是天真烂漫的好奇:“皇上,这丹药当真有那般神奇?”
皇帝放下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婉儿不信?”
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低沉沙哑的声音多了几分哄人的意味,“这丹药灵与不灵,夜里亲自试试,便知晓了。”
冯令婉闻言,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借着抬袖掩唇的功夫,藏去眼底的嫌恶,她“噗嗤”一笑,顺势埋首在皇上怀中,肩头轻轻颤动,笑得花枝乱颤。
余光却瞥向一旁垂立的身影,眼珠轻轻一转,“皇上,臣妾忽然想起一事。”
甜腻的嗓音从她嗓子眼里软软溢出,“世人皆说,宫中太监并非全人,无从感知七情六欲,臣妾见识浅薄,也不知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她倏尔抬手指向雎茂才,笑意更浓,带着几分天真烂漫,“若是将这等神效丹药,喂给提督公公吃下,也不知会是何种光景?”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皇帝眼底闪过一瞬迟疑,随即被怀中美人的娇俏逗乐,温声问道:“婉儿想看这个?”
冯令婉抬眸嗔他一眼:“皇上明知故问。”
殿内气氛活络,自是无人将这番玩笑当真,唯独立在原地的雎茂才。
他垂眉敛目,长睫低垂,目光静静落在自己干净的靴尖上。
耳边笑声清脆如银铃,却似寒霜利剑一般,字字句句皆是羞辱戏耍。
冯家女这是打算拿他的残缺之身消遣。
宽大袖袍之下,五指无声收紧,下一瞬,便听皇帝淡淡开口。
“提督,此丹滋阴固本,于身无害,爱妃既有兴致想看,你便舍命陪君子,服下吧。”
怀疑自己听错了,雎茂才不可置信地抬眼,旋即“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发颤。
“圣上,此丹珍贵无比,一炉仅得两枚,乃是御用圣品,这般贵重的丹药赐给奴才,实在暴殄天物,奴才万万不敢领受啊。”
说着,他肩头微缩,脊背轻轻一颤,伏在地上惶惶告饶。
可帝王兴致正浓,哪里肯依。
“不过一颗丹药罢了,何须这般惶恐。你若乖乖服下,朕另有物件赏你。”
老皇帝低低笑了两声,松开怀中的冯令婉,缓缓起身,拿起桌案上的玉瓶,拔开封口,朝掌心微微一倾。
一枚圆润莹白的丹丸滚落掌心,色泽温润,隐隐透着清雅药香。
他凑近鼻尖轻嗅,眉眼舒展,甚是满意:“此番用药扎实,效力绝佳,提督今日有口福啊。”
冯令婉见状早已笑开,迫不及待开口催促:“公公快些吃下吧,这可是天大的圣恩,莫要辜负才是。”
皇上抬手,将丹药递至他眼前。
咫尺之距,避无可避。
雎茂才心知,今日这场羞辱他怕是躲不过,一念及此,只得颤抖地俯首:“奴才……谢皇上隆恩。”
言罢,他双手接过那枚丹丸,缓缓挺直脊背。
在两道炽热目光的审视下,将那枚丹药送入口中,喉咙微滚,“咕咚”一声,吞咽入腹。
皇帝悠然回座,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静静等候药效发作。
殿内一时死寂。
不过片刻,雎茂才忽觉腹间骤然升起一点温热。
起初只是浅浅暖意,转瞬便化作一团明火,沉在丹田之中,顺着经脉四下窜烧。
火势越来越烈,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燥。
他跪伏在地,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咬牙强忍。
不过几息,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沁出,顺着下颌线滑落。
呼吸渐渐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周身克制得几乎要绷断。
冯令婉看得津津有味,半点不急。
她随手拿起案上果盘的一颗葡萄,指尖轻巧剥去皮肉,露出透亮果肉,转身喂到皇帝嘴边。
皇帝张口含下,目光落在阶下跪伏的人影,二人如同看戏一般,静静打量着雎茂才身上每一点细微变化。
见他面色渐红,虚汗不止,皇帝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提督,药力如何?”
雎茂才额上冷汗涔涔,胸腔燥热难抑,羞愤之下,咬着舌尖强逼自己清醒,伏地重重叩首。
“回皇上,奴才乃是无根残躯,从未识情欲滋味,丹药用在奴才身上,终究是浪费。是奴才卑贱身子不争气,消受不起圣恩,还请皇上降罪责罚。”
皇帝上下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指节攥得泛白,狼狈匍匐的模样,忽而放声大笑。
他伸手揽过身侧的冯令婉,刮了刮她的鼻尖,似是嗔怪道:“婉儿真是淘气,丹药再好,也补不全天生的缺憾,提督再怎么折腾,终究成不了真正的男儿。”
“这般固本的良药,也唯有朕用着,才算物尽其用。”
期待落空,冯令婉暗自咬了咬银牙,心头颇有些不甘。
她偏过头,避开扑面而来的粗重气息,小声嘟囔:“真没意思。”
皇帝瞧她秀眉轻蹙,恹恹赌气的娇俏模样,只觉格外可人。
心头兴致再起,也懒得再为难底下之人,大手一挥,随口道:“罢了,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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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凉风爽利,却半点吹不散雎茂才心口的滚烫燥热。
出殿一路尚且安稳,只觉脚下发软,他艰难克制着,面上才勉强不露异常。
直到回了值房,他随手合上房门,脚步踉跄,几步冲到桌前,抓起茶壶,仰头便往嘴里灌。
这回春丹本是为健全男子固本培元,催发气血所用,燥热刚烈,可他身有残缺,这股汹涌药力没有半点宣泄之处,只能蛮横地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眼下只觉得整个人像被塞进一口烧得通红的火炉里,五脏六腑都在发烫,皮肉筋骨仿佛都要被活活炼化。
茶水大半没能入喉,顺着下颌滑落,蜿蜒而下,顷刻间浸透衣襟。
凉意转瞬即逝,内里的燥热半点压不住,反倒烧得人更加心浮气躁。
雎茂才随手扔掉茶壶,胡乱扯了扯紧绷的衣襟,胸口起伏剧烈,衣料蹭过皮肉,皆是难耐的燥痒。
忍无可忍,他艰难地爬到床榻上,双目微阖,大口大口急促喘息,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
日光缓缓褪尽,屋子一点点暗下来。
药力灼得他神志昏沉,意识开始恍惚涣散,昏昏沉沉间,一道身影轻轻推门而入。
雎公公:报复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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