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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赴宴 他认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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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莛胸口起伏,深深吸了口气。
清冷的幽香充斥着鼻端,倒叫她清醒了几分,心中渐渐拿定了主意。
她侧过头去,看着近在咫尺的雎茂才,透过他那双黑沉如寒潭的眼眸,看见了自己强作镇定的神情。
顺嫔待她不薄,娘娘的凤恩自然也不可辜负。
一番天人交战,她倏然弯唇一笑,“既如此,两件衣裳我便都留下。”
“听闻大皇子生辰宴盛大热闹,从白日持续至入夜,我白日穿一件,晚间换一件,这两件衣裳都不浪费,岂不是皆大欢喜?”
话音落下,雎茂才面色骤然黑了几分。
像是硬生生压住了到了嘴边的话,隐忍半晌,才勉强开口:“娘娘做事这般周全,倒是奴才思虑欠妥了。”
说着,他眼风微抬,扫过一旁呆若木鸡的姜妮子,鼻尖溢出一声冷嗤,张嘴便夹枪带棒,“真是好大的本事。”
“既能讨得才人娘娘欢心,又能牵动掌印上心,区区一个小宫女,手段倒是不俗,也难怪短短时日,便能晋升二等宫女。”
被追着针对的姜妮子心头一紧,头垂得更低,瑟缩着肩头,下意识往贺兰莛身后躲了躲。
“好了好了,都别杵在这儿站着了。”贺兰莛连忙出声打圆场,“这院子本就不大,哪里挤得下这么多人。”
她转头看向雎茂才,“回去替我谢过皇后娘娘,宴席当日,我定如期赴约,绝不辜负娘娘厚爱。”
说罢,她转过身,主动拉起姜妮子的手,温声安抚:“方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这人的嘴向来不饶人,便是我,也时常被他数落。”
“你回去只管如实回禀顺嫔娘娘,就说衣裳已然送到,其余的话不必多提。”
姜妮子连忙摇头,满心惶恐不安:“定是奴才哪里做得不对,惹得提督公公不悦,还望公公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奴才计较。”
雎茂才懒得再多费口舌,淡淡翻了个白眼,索性闭了嘴。
贺兰莛汗然。
得,反派和天命主角之间的隔阂,果然是天生天堑,半点翻越不得。
…
时间一晃而过。
宴席当日。
兰莛端坐梳妆台前,由着豆蔻发挥,心中暗自盘算着今夜的生辰宴。
皇上届时必然到场,她万万不可抢风头。
只因原著里那位帝王,口味颇杂。
温婉娴静的他喜爱,明艳张扬的也尽数收入后宫,想要拿捏好其中分寸,既不至于黯淡得毫无存在感,又不能锋芒毕露惹人注目,实在是桩难事。
她抬眼望向桌案上琳琅满目的首饰,扫过一排钗簪。
只觉这个太过富丽张扬,戴出去难免惹人侧目,那个又素淡得过分,赴这般盛大宴席,又显得太过怠慢。
挑来拣去,几番比对,她终于拣出一支竹叶造型的玉簪,递到豆蔻手中:“就用这个吧,替我簪上。”
一番折腾,终是拾掇停当。
豆蔻捧来铜镜,兰莛端详着镜中由她指导的清汤寡水的妆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起身更换赴宴的衣服。
今日不比寻常宴席。
大皇子弱冠,朝野看重,宫里更是铺排得盛大周全。
芳菲园热闹非凡。
但见环湖亭台连绵错落,曲折游廊四通八达,沿路摆着一排排熏笼,细烟袅袅。
石案整齐排布,层层叠叠摆着鲜果、寿糕、清茶小点,供往来女眷休憩取用,临水亭中有乐工抚琴吹笛,丝竹声声,也盖不住满园细碎人声。
各处王府王妃,朝中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笑语寒暄,面上说着贺寿的客套话,眼神却没闲着,暗暗在各家少女身上打量品评。
贺兰莛瞧着这景象,心知肚明。
这场白日游园宴看似松散闲适,实则是一场明面相看。
大皇子已然成人,此番游园会为的是替他遴选正妃及侧妃,各家适龄女儿尽数带来露面,任帝后与皇子相看挑选。
误入相亲局,兰莛寻一处僻静角落,捧着茶杯缓缓啜饮,看着四周热闹,好不自在。
悠闲了不过一盏茶的光景,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清亮娇蛮的女声,尖利又任性,穿透层层人声,突兀响起,似在厉声斥责着谁。
话音落下,周遭说笑闲谈的众人皆是一顿,往来的女眷纷纷侧目,看向声音来处。
兰莛抻长了脖子张望,未及见着人影,便被眼前浮起的字幕引去了注意力。
【姜妮子手捧茶盏,途经兰香亭,恰逢冯令婉于亭外追蝶嬉玩,二人猝不及防迎面相撞,姜妮子手中茶盏脱手倾翻,滚烫茶水尽数泼出,濡湿了冯令婉一身华贵衣料。
新衣骤然污损,冯令婉怒不可遏,当场厉声斥责姜妮子莽撞无状,勒令她即刻跪地向自己磕头赔罪|】
哦豁。
主角剧情上线。
贺兰莛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搁下手中茶盏,循着人群密集方向走去。
人群早已层层围拢,将兰香亭外围得水泄不通,人群正中,姜妮子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方才那一撞猝不及防,茶水泼得满衣淋漓,顺着冯令婉华贵的裙摆不断往下滴落,好好一身精致宫装,瞬间污痕斑驳。
冯令婉本就性子骄纵,又是皇后亲侄女,素来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她垂眸盯着身上水渍,一张脸恼得通红,“不长眼的贱婢,竟敢冲撞于我,还弄脏了我的新衣!”
姜妮子吓得浑身发颤,连忙垂首躬身请罪,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慌乱:“奴婢知错,奴婢不慎冲撞姑娘,罪该万死,还望姑娘恕罪……”
她缩着肩膀,眼圈泛红,瞧着像只受惊的兔子。
可冯令婉半点不肯松口,语气愈发蛮横:“知错便够了?我这身衣裳乃是尚衣局新制,价值不菲,被你这般糟蹋,岂是一句知错便能揭过?”
说着,她扬下巴,盛气凌人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女,还不跪下,给我磕头赔罪!”
周遭围观的命妇闺秀们面面相觑,竟是无人敢出言劝解。
彼此虽不认识,可方才她们却听得真切,这女子自称是皇后的亲侄女,这是何等的家世,一个宫女运气不佳冲撞了她,下跪赔罪,本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姜妮子窘迫又惶恐,双腿微微打颤,迫于威压,当真就要屈膝跪地。
在这电光火石之际,兰莛眉梢微抬,意料之中的声音忽而响起。
“且慢。”
众人闻声齐刷刷侧目,人群自动朝两侧分开,顺嫔步履生风,径直从后方走出。
不等旁人多说,她长臂一伸,将瑟瑟发抖的姜妮子拽到自己身后牢牢护着,抬手轻掸衣袖,目光直直钉在冯令婉的脸上。
“姑娘怕是看错了,方才是姑娘追逐飞蝶,疾步冲撞过来,并非这宫女行路莽撞,茶水泼洒实属意外,错不在她,何须跪地磕头赔罪?”
冯令婉横行惯了,从未有人敢当众拂她颜面。
她抬眼打量顺嫔一身华服,只觉其气度雍容,绝非普通低位嫔妃,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忌惮,可众目睽睽之下,到底不肯落了气势,依旧梗着脖子嘴硬辩驳。
“不过是个卑贱宫女,纵然是我撞的她,她弄脏我的新衣便是有错,奴婢伺候人本就该小心谨慎,弄污我的衣裳,跪我一跪也是理所应当!”
顺嫔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宫中规矩,论礼不论势,行路嬉闹冲撞宫人,是小主失仪在先。”
“今日满园权贵女眷在此,小主身为世家贵眷,不思端庄守礼,反倒当众恃强欺弱,若是传出去,旁人不知是赞皇后治下宽和,还是笑冯家教女无方?”
这话明着说理,实则句句敲打冯家颜面。
冯令婉瞬间被噎得脸色涨红,又气又急,偏是半句反驳不出,年少气盛的怒火直冲头顶,她气急败坏扬起手,便要狠狠扇向姜妮子泄愤!
众人也不知是惊骇还是兴奋,惊呼连连。
倏然间,园外传来内侍高亢绵长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传报落下,满园瞬间寂静无声。
众人齐齐俯身行礼,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冯令婉扬起的手骤然顿在半空,眼底的戾气瞬间化作委屈。
靠山已至,她再无半分忌惮,当即收了凶态,提着裙摆转身快步朝入口处奔去。
远远望见凤驾仪仗,她扑上前去,软软屈膝,嗓音带着刻意憋出来的哭腔,委屈十足地告状。
“姑母,您可要为婉儿做主啊!”
贺兰莛挠了挠脑袋,觉着这剧情太枯燥了些,当初读到这段两方针锋相对的情节的时候,自己应当是跳着看的。
果不其然,下一瞬,便见皇后缓步进场,维护自家侄女,与顺嫔唇枪舌剑。
最终姜妮子自然也没跪成,两方都各退一步,带着满肚子气焰草草收场,而冯令婉心中怨气未散,又想着法子想报复姜妮子。
贺兰莛看得意兴阑珊。
她摇了摇头,悄声吐槽:“冯令婉真是个无趣的扁平反派,还不如……”
“不如什么?”
贺兰莛眼也未抬,下意识接道,“不如提督公公那般,坏得都不带重样的。”
话音落下,空气恍若凝滞。
足足两息的空白,贺兰莛迟钝的大脑才堪堪重启。
她缓缓转头望去,视线所及,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内侍一身规整藏青司礼监官袍,衬得他身形清挺利落,肩背笔直,乌发束得一丝不苟,藏于三山帽下。
一双黑沉眼眸静静地盯着她。
视线下落,扫过他微扬的唇角,兰莛便跟见了鬼般,缓缓将头转回来。
耳畔的声音却不依不饶,“奴才竟不知,原来在才人娘娘心里,奴才是这般形象。”
兰莛闭了闭眼,想着不如寻个缝钻进去得了,奈何雎茂才阴魂不散,耳力惊人。
周遭这般嘈杂,他究竟是怎么精准的捕捉到她的声音的?
只是背后说人是非终究不好,兰莛咬了咬牙,转过身去,面上堆出僵硬的笑来:“我的意思是,公公行事周全,思虑缜密,和那些莽撞浅薄的人全然不同,绝非一路人。”
雎茂才不答反问:“娘娘闭门不出,是如何识得冯家嫡女,又怎轻易唤出其名‘冯令婉’三字?”
贺兰莛闻言一愣。
又听他继续道,“想来才人娘娘料事如神,先前也是如此,头回便唤出了奴才的姓氏。”
贺兰莛:“……”
你还记得这茬事呢?
“当初只觉得娘娘背地里做足了功课,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雎茂才垂眸,短短几息间,似乎又自洽了,“娘娘既有这未卜先知的神通,得知旁人姓名又有何难?”
他缓缓抬眼,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不远处正依偎在皇后身侧一脸委屈的冯令婉身上,“冯姑娘的确蠢得聒噪,坏得肤浅。”
他说得慢条斯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得贺兰莛直晃神。
“不若寻个稳妥由头,悄无声息料理干净,往后没人碍娘娘的眼,自然省心清净。”
贺兰莛喉头一紧。
疑心是人群嘈杂,自己听错了。
沉默须臾,见他唇边依旧噙着浅淡笑意,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顺着后背慢慢往上爬,直逼得她打了个寒颤。
雎茂才……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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