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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元子 天道之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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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采云轩响起“叩叩”的敲门声。
三声一停,如此反复。
听着很是客气。
豆蔻打开门,便见小太监双手捧着沉甸甸的漆木托盘,站得规规矩矩,见门开了,立刻冲她露出一脸讨喜的笑。
他生得一张圆圆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珠清亮干净,鼻小口巧,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看着格外憨厚温顺。
“姐姐好。”
小太监声音清脆稚嫩,礼数周全,“我是御用监杂役太监小元子,奉提督公公之命,从今日起,便在采云轩侍奉娘娘左右。”
这般说着,小元子垂眸看着手里沉重的托盘,面上闪过一丝赧然,“姐姐可否先放我进去,这物件太沉,奴才快有些捧不住了。”
豆蔻一时怔然,脑中还有些发空,没来得及细品“奉命侍奉”这桩事,见他小小年纪看着着实吃力,连忙侧身让出通路:“快进来。
小元子进了院子,并不贸然打量四周,只快步上前,将托盘搁置在院心的石桌上,这才转过身来,冲豆蔻躬身,“不知姐姐如何称呼?往后还请姐姐多加照拂。”
豆蔻挠了挠脸:“唤我豆蔻便成。”
“哎!多谢豆蔻姐姐。”
小宫女站在原地,同新来的小太监大眼瞪小眼,而后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扭身往里屋跑去,“娘娘——”
清冷已久的采云轩来了新人。
贺兰莛得知这一消息高兴得险些没撅过去。
围着小元子上下打量一番,直把他看得脸红得像只水煮虾,一对黝黑的圆眼忽闪忽闪,似是不敢盯着她瞧,却又好奇,忍不住偷着瞧。
这副模样看得贺兰莛直乐。
目光飘向石桌上的托盘,随口问道:“这是何物?你的行李?”
“不是不是。”
小元子连连摆手,“回娘娘的话,这是提督公公命我送来的,公公交代,需得娘娘亲自打开,一看便知。”
“提督……”
兰莛听得嘴角微抽,“你说的那位可是司礼监的雎提督?”
小元子忙垂首:“正是。”
兰莛脑中闪过早间雎茂才亲口许下的承诺,心中豁然明了。
想来这小太监,便是他口中所言的诚意。那托盘里的东西,自然也是他特意备来的。
她行至桌前,拿起最顶上叠放整齐的布包,露出里头的物件——一捆腰带。
还都是靛蓝色的。
她硬着头皮调戏人的话语犹然在耳,显得面前这些腰带好似讽刺她一般。
早晨不过信口胡诌,这会儿功夫便给她送来,雎茂才还真是行动迅速。
兰莛飞快合上包裹,目光落向一旁的红漆木盒,狐疑着揭开盖子,便见一张纸条飘飘悠悠落下。
眼疾手快地捡起,凑近眼前看去,便见其上力透纸背的写着一行字——沈氏花糕,念娘娘或许喜食,遂遣人送至。
沈氏花糕……
是什么宫内时兴的糕点么?
腹诽着,视线落进食盒里头,便见层层油纸衬着数块花糕,或粉或黄,皆压成花的模样,糕面刻出细密瓣络,薄薄蒙着一层糖霜,形制精巧可爱。
盯着一盒糕点沉默半晌,兰莛倏地抬头,环顾四周。
豆蔻不解:“娘娘在找什么?”
“没什么。”兰莛好似做贼般收回视线,看向一旁静待吩咐的小太监,“对了小元子,雎提督还同你说了什么?”
被点了名的小太监忙直起脊背,眼珠子往上翻,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
须臾,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倏的一亮,“回娘娘的话,公公还说了,娘娘旧疾未愈,万万不能多操劳,院里一应跑腿出力的活计,都交给奴才便是。
“娘娘但凡有想要的东西,或是遇上什么难处,不必自己硬扛,尽管吩咐奴才,公公那边,自会帮忙打点妥当……”
说到后头,忽然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小元子忙抬手捂嘴,一双黝黑的小眼登时睁大了两倍。
“不……不是,后半句都是奴才瞎诌的,娘娘莫往心里去。”
小元子瓮声瓮气地从指缝中漏出话来,倒是把上头的底全抖落出来。
兰莛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雎茂才是从那个犄角旮旯挖出来这么个憨头憨脑的眼线。
不过采云轩的确很缺人手,这番安排,倒也称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思及此,她和善地笑道:“成,我知道了,回头替我谢过提督公公。”
小元子想也不想,重重点头应下。
一张圆脸因激动而两颊泛红,活似个年画娃娃。
当真是憨得让人说不出一句重话。
将院子最外侧的倒座房收拾出来,小元子又回原先住处简单收拾了一番,当晚便搬了过来当差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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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宫里格外热闹。
想来是大皇子生辰在即的缘故,各司早早开始筹备,御膳房尤为积极,日日试制新式菜式,考究点心。
各样甜香热气弥漫,越过层层宫墙,漫进各宫院落里。
虽距离正宴时日尚远,宫中往来已是络绎不绝。
今日王公宗室入宫议事,明日朝臣家眷进宫打点筹备,车马人流不绝,整座后宫仿佛“活”了过来。
后宫喧嚣纷扰,唯独采云轩依旧冷清。
贺兰莛一如往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借着养伤的由头,打算蜗居到天荒地老。
可惜事与愿违。
眼看宫宴将至,冷香苑的宫女姜妮子,顶着一身主角光环,给她送参加典礼要穿的新衣裳来了。
听闻来者是谁,贺兰莛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门相迎,两人这才正式打了照面,第一次说了话。
“才人娘娘吉祥,我家娘娘说了,这次参加宴席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请娘娘您好好打扮,届时……届时……”
支吾了半晌,在贺兰莛紧张地苍蝇搓手等待中,她声若蚊蝇地嗫嚅道,“圣上亦会亲临,娘娘您莫……莫给她丢脸。”
贺兰莛脸上的笑意扭曲一瞬,看着面前同样紧张的宫女姜妮子,想了想,又堆出笑意来,“我知晓了。”
言罢,她伸手探进袖中,摸了半晌,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辛苦你跑这一趟,回去替我向顺嫔娘娘问安。”
姜妮子浑身一僵。
她从前一直在宫里做最底层的洒扫粗活,熬了许久,才刚升为顺嫔身边二等宫女。
今日是她晋升之后,头一回独自出冷香苑办正经差事。
方顺利传完话,悬着的心刚落地,抬眼便见那枚亮闪闪的银锭,整个人瞬间手足无措,慌忙连连摆手。
“娘娘使不得!这都是奴婢分内该做的差事,万万不敢领赏,此物太过贵重,娘娘快收回去吧!”
兰莛眯眼看着头顶高悬的太阳,又垂眼看向被主角光环包围的姜妮子,捏着银子往前送了送,见对方惶恐的模样,干脆把银子塞进了她的怀中。
“给你的便收下,拿去买些好吃的。”
倒不是贺兰莛硬撑体面打肿脸充胖子。
这些日子她靠光标钻了不少空子,攒了许多银钱,她如今活像只进不出的貔貅,富裕得不像话。
只是身处后宫,纵使再有钱,也没处使。
如今原著主角主动登门,她瞧着心中欢喜,不免起了结交的心思。
都说天道偏爱主角。
若她离这天道近些,是不是往后的霉运能少点,自身的运气就会好一些?
如此想着,她笑得愈发灿烂:“这银子你安心收着,若有人问起,只管说是我赏你的便是,只是……我这里,倒真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姜妮子闻言,顿时僵在原地,只觉手里的银锭沉得烫手,如同揣了块烧红的热馍馍,收下也不是,退还也不是。
她睁着双清亮的眸子,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磕巴:“求、求我?”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才人娘娘莫开奴婢的玩笑了,奴婢身份低微,见识浅薄,哪里能帮得上娘娘的忙?”
贺兰莛垂眸扫过桌案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宫装,眼底暗了暗,神情落寞,“近来我旧疾反复,夜夜忧思难眠,身子始终爽利不起来。”
“大皇子的生辰宴那般隆重热闹,我这副身子,怕是撑不住赴宴,若是去不得,反倒辜负了顺嫔娘娘的一番心意,白白糟蹋了这般精致的衣裳。”
这话一出,姜妮子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这是她晋升之后头一桩差事,若是办砸,回去如何向顺嫔交代?
她的眼底浮起一丝惶恐,“娘娘怎会这般说呢?我家娘娘此次很是期待您能陪她一同赴宴,还望娘娘您三思,万万别推辞啊!”
说着,这小宫女双膝一软,便要冲她下跪。
兰莛眼皮狠狠一跳。
别!
天道之女的下跪她可受不起。
她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她的胳膊,硬是将人从地上拔了起来,“何必行此大礼?你先起来,实在不行,我亲自去同顺嫔娘娘说。”
“奴婢求娘娘再考虑考虑……”
两人正激烈拉扯着,院墙一隅,忽而响起小元子的惊呼声。
“提督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小太监嗓门忒大,操持着一口标准的尖细太监腔,惊得兰莛脖子一缩,浑身僵硬地扭头看去。
下一瞬,便见一袭挺拔的身影从院墙拱门的阴影里探出,径直朝她这边行来。
兰莛将小宫女拉至自己身侧,已然顾不上旁的,只怔怔地看着雎茂才,以及他身后内侍手中捧着的物件,眉心一跳。
那物件,远远瞧着,似乎......也是衣裳?
心底不由起了一片大雾。
好端端的,他偏挑这个时候来,凑的哪门子热闹?
雎茂才甫一出现,身侧的姜妮子极快低下头去,冲对方屈膝行礼,“奴婢见过提督公公。”
兰莛梗着脖子,咽了咽唾沫,不解道,“提督公公,您这是?”
话音刚落,便见雎茂才平静无波的脸上陡然绽出笑意,他躬身俯首,语调上扬,带着十足的喜气。
“回娘娘的话,皇后娘娘惦念着您,特意下了口谕,命尚衣局日夜赶制生辰宴礼服,这不,今儿一早奴才就给您送来了。”
话音一顿,他像是忽然瞧见贺兰莛身侧的姜妮子似的,声音陡然拔高,“呦,这不是冷香苑的宫女吗?倒是稀客。”
目光慢悠悠扫过院落一周,最终落在桌案上那套崭新的宫装之上,眼底了然,笑意更甚。
“看来奴才来迟一步,竟让旁人捷足先登,抢先给娘娘送了衣裳。”
他直起脊背,漫不经心道,“也罢,只是才人娘娘应当知晓,皇后娘娘御口亲嘱,尚衣局精工赶制的物件,用料是上等的云锦贡缎,绣工亦是宫内顶尖老师傅的手笔,这般规制,可不是外头什么阿猫阿狗拿来的东西,能相提并论的。”
“说起来,各宫娘娘心里都记挂着大皇子这场生辰宴,各有各的心意,只是有些心意,看着热络体面,终究只是偏院小主的自作主张,如何比得上披香殿那边,出自中宫的正经体恤。”
他抬眼看向贺兰莛,意有所指,“才人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过几日未见,雎茂才的嘴依旧像淬了毒一样,甚至比从前还要尖酸刻薄,直听得人耳根子疼。
也不知是谁招惹他了。
兰莛无端地想,难不成……反派角色遇见主角,会天然开启嘲讽模式?
只是这两人,一边是天道气运之女,另一边又是皇后娘娘的人,哪个她都得罪不起啊。
沉默半晌,忽闻细微的窸窣声。
兰莛抬眼,便见那双乌黑皂靴,一步一步朝她迫近。
淡淡的清竹气息混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叫夏日暖风一送,缓缓漫过来。
贺兰莛的呼吸下意识放轻。
只觉今日嗅觉格外灵敏,身体也不争气地僵硬起来。
两人距离转瞬间缩短。
内侍宽大的袖摆垂落,移步之间,衣袖边缘堪堪擦过她的手背,转瞬即分。
“时辰不早了。”
雎茂才垂立身侧,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她一人听得见,“两身衣裳都在这儿,总得试一身,奴才等着娘娘拿主意。”
他说得慢条斯理,堪称温声细语。
兰莛却听得真切,雎茂才这是给她施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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