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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因为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顾粤跟着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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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粤跟着陆桐深跑下楼的时候,陆桐深已经到大门口了,他看见陆桐深迅速转过来指着厨房跟他说:“把笼屉搬下来等着火灭了就行,你在这等我我先过去看我奶奶!”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巷口跑去。
陆桐深跟刘奶奶儿子到医院的时候,奶奶已经脱离危险,陆桐深赶紧去跟医生沟通,在得知奶奶等会儿可能有肢体麻木跟轻微认知障碍后,陆桐深的眼睛有些酸,他看向卧床吸氧眼睛紧闭的奶奶,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他一直以来回避面对的恐惧,他听完医生的嘱咐,转身看了奶奶一会,才如梦初醒般去找刘奶奶的家人。
刘奶奶跟几个子女都在,有两位叔叔阿姨都在当时情况发生那会起了关键作用,医生刚刚也说过没有耽误最佳医治的时间,他连连鞠躬感谢,在一众“没事的应该的”跟“有什么事就开口”中陆桐深都没能再多说除了感激之外再多的语言,把人都送走后陆桐深才迅速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回住院部。
他听见急忙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在医院这种场所最少不了的就是各种慌乱的声音,他也没多想地往旁边让了一下,接着就是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转头看见顾粤的时候陆桐深很惊讶:“你怎么知道——”他又觉得现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这种问题好像显得自己过于弱智了,才又继续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医院?”
顾粤平稳呼吸的时候轻推着陆桐深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往前走:“我问了‘阑栈’的工作人员,他们说你们这里的大医院就只有这儿,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急性脑梗,现在稳定下来了,但我奶奶有高血压,很多年了。”陆桐深再怎么整合情绪,语气里的担心也没办法压下去。
顾粤没说话,沉默地跟着陆桐深往病房走。
晚上,奶奶已经清醒了很多,因为暂时还吃不了硬菜,陆桐深买了清淡的流食喂她。
曾照在她们那个年代是书香门第的才女,一生要强,陆桐深在知道有些方面不方便他照料后去请了一位女护工,这位阿姨一看就是干活儿的体质,朴实直接的,嗓门儿也大,经常在得到曾照的指示下把陆桐深跟顾粤往外赶,让他们回去按时睡觉跟认真看书,若有需要的话她会主动联系陆桐深。
顾粤一直帮忙跑上跑下,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在看到公共区域的水壶后很干脆地又去超市买了新的水壶跟水杯,曾照过意不去,让陆桐深赶紧把顾粤带回家里休息:“小顾应该住家里的,你也好照顾人家,他要是家里住不惯你就买些我们这里的吃食送他住的酒店里去。”
顾粤在旁边听得太不好意思了:“奶奶,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儿就是把身体养好,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就回去了。”曾照在这种情况下还在交待陆桐深要把他照顾好,所以他刚刚很快就做了决定,至少在曾照出院之前,他不能再在这里添乱,否则按祖孙俩人的脾气陆桐深得在医院跟他这边两头跑了。
“奶奶没事了,我就是平时血压高,以后啊我就在家,多注意些,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多玩几天。”曾照说着。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翡俞还有事。”顾粤说。
陆桐深看顾粤坚持也没再留他,他一时半会也调整不好自己,只能跟护工阿姨叮嘱好,又跟曾照说明天早上再过来,就跟顾粤一起先离开。
陆桐深在回去的出租车上把钱转给了顾粤:“谢谢你......麻烦你一直帮忙。”
顾粤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陆桐深跟曾照的性格很像,他可以跟陆桐深说“不用谢”,但是不能不收钱,跟他们在学校门口的饭店第一次吃饭一样,陆桐深不觉得他到翡俞来能心安理得接受他人的照顾,他要回馈,他不是能在“朋友”这个词的范围内安心享受关照的人。
顾粤点了收款:“肚子饿不饿?”
陆桐深在听见这句话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紧张劲儿一过,他的肚子也配合地发出了几声响应,顾粤笑笑:“有想吃的吗?”
陆桐深摸摸鼻子:“应该我问你才对。”他看着顾粤:“桂花糕......明天送你上车前再重新给你做,你带着路上吃,我们还是去昨天那家店吃晚饭可以吗?”
“好。”
熟悉的包厢,窗外的歌声换了语调:“感怀一曲断肠夜,知音千古此心同,尽在不言中......”阑西这样的古镇永远都不会缺少相配套的景致,但就算是现在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的歌声,在今天这种可以说是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也让人一时间静不下心,毕竟是家里有人突发了疾病。
陆桐深沉默地把餐具过水,倒水,推过来,在他给自己倒茶的时候,顾粤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茶壶。
陆桐深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讲话,奶奶现在没有大问题,但他让顾粤也跟着在这种伤感的氛围里是很不礼貌的,他清清嗓子,想说点什么。
“你好像很喜欢吃面。”顾粤说。
“嗯?”陆桐深点点头:“我跟奶奶在家的时候也大多数煮面吃,有时候我不想吃饭,奶奶就煮面给我,说能养胃。”陆桐深说到曾照的时候,眼睛的弧度都弯了很多。
“奶奶以前像今天这样晕倒过吗?”顾粤问。
“从来没有过。”陆桐深印象里的奶奶除了有一次说头晕,去医院调理了并开始吃高血压的药之后,就没再生过什么大病,除了偶尔感冒之类的。
“家里——”顾粤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他也就真的止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家就只有我跟奶奶了。”陆桐深猜到了顾粤本来的问题,他笑笑:“奶奶会用手机,她岁数也不算太大,等她出院我还能再照顾她一段时间,我回学校后刘奶奶家的人会时不时帮我去看看奶奶的。”他反过来宽顾粤的心:“没事的,不用担心。”
陆桐深说家里只有他跟奶奶,但也没说其他人在哪里,过的怎么样,可能就是不方便说或是不想说,他不想说顾粤自然是不会问的,只“嗯”了一声。
上菜的时候顾粤发现陆桐深多点了好几道菜:“是不是点多了?”
“今天匆匆忙忙的,本来要带你再尝尝其他的味道,太晚就只有他们家还没闭店了,明天你就要回家,这一次先尝这么多,下次再带你好好玩。”
陆桐深其实平时话没有这么多,而且刚刚的话他昨天晚上就说过,本来今天要带他去怎么怎么啊,哪里哪里啊,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稀里糊涂的一天过去他不仅没有兑现,还让顾粤跟着忙前忙后了半天。
顾粤听着陆桐深解释,也没说话,只是在陆桐深说话停下喝完水的时候,又慢慢给陆桐深的杯子里添上茶水。
最后吃完饭,陆桐深送顾粤到酒店门口后,在陆桐深说让他进去,他看着顾粤进房间了再走的时候,顾粤才看着陆桐深跟他说:“陆桐深。”
“嗯?”陆桐深站直了问他:“怎么了吗?”
“奶奶生病了。”顾粤说。
“我知道的......怎么了吗?”陆桐深不知道顾粤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这会儿莫名有点儿紧张。
“意思就是,奶奶生病了,你担心,但你不用在我面前强颜欢笑。”顾粤淡淡开口,但语气里透着严肃:“你可以让我先回去,可以让我跟你一起帮忙,可以问我能不能先跟你回家看看有什么要收的,也可以因为心情不好发脾气,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都不会介意,我会理解会帮忙,因为我觉得我们是朋友。”顾粤看陆桐深的时候目光是微微向下的,他比陆桐深高一些,所以这样直视下来的时候让人有压迫感,也让陆桐深知道顾粤是在告诉他,他可以怎么样,让他不用再跟“朋友”这么谨慎惶恐地相处。
顾粤继续说:“就算不是因为许昼的关系,我当时也是想办法要找到你,认识你,跟任何人跟事都没有关系,你跟我相处用不着这么小心。”
“朋友”这个词对陆桐深来说是难能可贵的,他在跟曾照两人生活的时候,他的生活里就很难有“朋友”,许昼很早就离开了阑西,大多数时间只能在电话里联系,而他在学校上完课以后也是第一时间去做兼职,做完就回家,休息的时间都很紧凑,他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朋友,没有时间去交朋友,他也没有想过除了自己以外,他的未来生活能靠谁帮忙,他最怕拖累别人,在别人眼里看到同情或是嫌弃的目光。
他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帮自己,没有人有义务替他负重前行,曾照也不能。
所以他才在休息日去找工作,攒钱,把功课认真完成,让自己越来越有保障,才能在至少今天这种紧急情况后能把医药费结清,能马上把别人先付的费用还给别人,至少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这是他第一次在许昼以外的“朋友”这里听到带着安全感的话,告诉他“陆桐深我愿意陪你,愿意帮你,你可以怎么样因为我们是朋友”。
陆桐深在听到医生说曾照情况时候的无助感现在又猛地涌了上来,他好像突然明白了顾粤为什么在说过来旅游之后又突然说要回家,顾粤知道他的顾虑,顾粤是不想他在为难的时候考虑两全,才决定回翡俞。
顾粤说他本来就打算认识自己吗?陆桐深觉得这是多么大的幸运啊,这可是顾粤,是头顶那颗遥远又明亮的星星,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说他不会介意。
陆桐深点点头,看着顾粤:“顾粤。”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桂花糕,等我回学校然后继续帮我补习,元旦的时候跟我回阑西好好玩一次,可以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