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芽月下长》忱卅

6、这孩子长的真好呀 陆桐深的电

　　陆桐深的电话打了过来，顾粤按下接听。

　　“顾粤？你来阑西了吗？”陆桐深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顾粤已经是笑着回应，他回答陆桐深：“对的，我在——”

　　顾粤看了一下位置：“一个药店门口，店门上写着‘老旺诊所’。”

　　陆桐深知道是哪里了，他说“你在那里等我”后就挂了电话，顾粤则往岸边走两步，在栏杆那里比较显眼的位置等陆桐深来接他。

　　陆桐深扶着膝盖喘气的间隙，顾粤走过来轻拍他的背，他打开刚等陆桐深时买东西的袋子，拿出一瓶水扭开递给他：“我不会走丢的，就在这儿等着你的。”

　　陆桐深直起身，喝了两大口水，擦嘴：“你......吃饭了吗？”他还在平稳呼吸，刚刚似乎跑的太快了。

　　“没有。”

　　“前面有个饭馆，我带你去吃饭。”陆桐深说，他看见顾粤背着书包，又问：“你是过来旅游吗？定好房间了没有？”

　　顾粤看他一眼：“是旅游，定了‘阑栈’，你知道在哪里吗？”

　　“就在我家旁边啊。”陆桐深表情一怔，想到顾粤没吃饭就没有继续问，他带着顾粤往前走：“先吃饭吧。”

　　陆桐深带顾粤来的这家饭馆很讲究，从大门进去要穿过很长的院心，院里是高矮错落的花丛，还有一棵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巨大古树，树皮沧桑，像是在诉说历经过的无数岁月风霜。

　　穿过厅堂进了雅间，陆桐深跟这里的员工很熟的样子，陆桐深接了菜单递过来，顾粤让陆桐深来选就行，陆桐深说“老三样”，服务员就微笑着点头关门离开。

　　“他家味道清淡，其实你来点也找不到重口的菜。”陆桐深表情带着些不好意思，伸手把两个人的餐具都拆了慢慢过水消毒，跟每次一起吃饭时的习惯保持一致：“时间晚了，明天再带你吃辣的东西。”

　　这时从木质的窗户外传来了细腻婉转的歌声：“帘儿外我稳住步，月转秋波，他玲珑心我早瞧破，听的我莺莺无处躲......”声音不大，咿咿呀呀拐着软软的调穿透木窗上的纸花钻进顾粤的耳朵。

　　顾粤静静听着，视线在陆桐深手的动作上。

　　腹中的饥饿感，出租车飞机巴车几班倒的疲惫，以及在途中脑海里始终消不散的对家庭矛盾的无奈与沮丧，随着眼前少年沉稳的动作跟转调柔和的戏腔顿时被搅弄得烟消云散。

　　顾粤看不见师傅的动作，却也能大致联想到这人吟唱时的神情与形态，无不会令人动容。

　　把茶倒好放下的陆桐深，恍如与包厢外的世界隔绝，像进入秋天翡俞的街道，被人清扫后又才悠悠滑落的那一片落叶，不受尘埃的打扰，沉静而深邃。

　　顾粤抬手搭了搭额头。

　　“不舒服吗？”陆桐深靠近顾粤问。

　　陆桐深许是洗过澡，靠过来的时候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顾粤摇头：“没有。”

　　门从外面被推开，刚刚的服务员身后跟了一个，两人把点好的菜摆下，退出去时又带好了门，陆桐深说的‘老三样’是清蒸白水鱼，酱排骨跟银丝面，桌上还放了单独的一碗饭，顾粤问陆桐深：“你不吃一点吗？”

　　“我在家里吃过了。”陆桐深把面端到顾粤面前：“平时我自己的话主食就点面，吃这个养胃，怕你不够吃这里还有一碗饭，吃完再加就行。”陆桐深又把那碗饭挪近了一些，拿起筷子捻了一块鱼在顾粤的碗里，说着：“这个鱼不腥，腌过又蒸了的，很松软，你尝尝。

　　顾粤确实很饿了，便开始认真吃饭，中途陆桐深可能觉得干等着顾粤吃显得不礼貌，会时不时夹一筷，再喝口茶水在一旁陪着。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话都不多，只有陆桐深往顾粤茶杯里添茶的时候顾粤说“谢谢”，陆桐深说“不客气”，二人都觉得过于客套，又都笑笑不语，饭菜不久便见了底，还有一小部分没能吃完，顾粤吃不下了，抱歉地表示已经很饱，陆桐深说：“没事的，留一点年年有余。”

　　“阑西还有甜点也不错，明天再吃，我们散着步回吧，你想去我家吗？待一会再送你回酒店。”陆桐深补充：“酒店就在我家旁边，很近的。”

　　“好。”

　　阑西的人家休息得早，九点多十点街面的店铺就陆续打烊，路上行人寥寥，路灯不算很亮，顾粤看不清闭店的招牌，只能瞧见一家一家装修设计大同小异的房屋。

　　‘阑栈’旁边的路口拐进去，有一条长长的巷，路的尽头只有一户人家，陆桐深指着那儿：“那里就是我家。”

　　顾粤跟着陆桐深进家里，穿过开得如点点繁星的桂花，进了堂屋，曾照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陆桐深向她介绍：“奶奶，这是我同学顾粤，他在翡俞帮了我很多，也是许昼的朋友。”

　　“这孩子长的真好呀。”曾照笑得可亲，她原本是想拉顾粤的手，见顾粤穿着打扮实在不俗，便又把手放下，笑着“哎”了两声又拿手熨了下衣服。

　　顾粤见曾照这样，主动双手握住曾照本来抬起的手：“奶奶，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真是抱歉。”

　　曾照忙拉他到沙发坐下，让陆桐深去倒水：“路上累了吧？肚子饿不饿，楼上有房间的，在这住下好不好呀？”

　　“奶奶，他订了‘阑栈’，我刚才带他吃了饭呢，你别着急，一会我送他过去。”陆桐深在厨房喊。

　　“哦哦，吃了就好，奶奶啊腿脚不好睡得早，让桐深陪你，想吃什么啊就跟桐深说，明天奶奶就给你做。”

　　“谢谢奶奶，你快休息去吧，真的打扰了。”顾粤抚了抚她的手。

　　“这孩子，怎么是打扰呀，别这么说。”曾照轻嗔着。

　　曾照回房间后，陆桐深煮好水过来，玻璃杯放在桌上，杯子里是两片菊花，还有几根翠绿的茶叶，顾粤拿起杯子，鼻尖靠近杯口，细细地闻，几秒后才喝下一口，他转头看见旁边坐着的陆桐深笑着看他。

　　“怎么了？”顾粤也笑了一下。

　　“这是白菊泡茶，菊花是蒸煮后晾干的，平时备在家里，冲泡的时候拿一点进去，平时我跟奶奶就这样喝。”

　　“有什么功效呢？”顾粤问。

　　“消暑、安神、解酒、提神、利尿、缓解头痛啊、降血压啊......等等等等。”陆桐深难得地摇头晃脑像背书似的一通回。

　　“什么都好呗。”顾粤笑出声，陆桐深看过来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半天都停不下来。

　　看见曾照房门下的缝里灯光灭了，顾粤降低声音跟陆桐深说：“你奶奶好像准备睡觉了。”

　　陆桐深也学顾粤用半气音回他：“是啊，不能笑了，怎么办？”明知曾照关灯后不可能秒睡，两人看着对方幼稚的举动又笑作一团。

　　聊了一小会儿，顾粤还是提出明天再过来，先去酒店住下，陆桐深跟着顾粤出门，到了门口，顾粤看着左上方的灯笼问：“这个灯笼是用灯泡还是？”

　　“点蜡，里面有只蜡烛，做了防火的简易装置。”

　　顾粤微微抬头，看清里面有一个玻璃风罩，这样确实安全得多，阑西这样的古镇，每家好像都有一些特别的，带着这个镇的风格的小玩意儿，比如陆桐深家门口的这只灯笼，挂在老屋檐下就很有味道。

　　往巷口走，空气潮湿，草木香裹狭着细微的风卷进鼻腔，差不多二十秒就能从陆桐深家走到路口左手边的阑栈，顾粤觉得时间稍微快了点儿，又后悔初三毕业那年没再往前走两步，那样可能就能早些跟陆桐深相识。

　　安排好房间，陆桐深站在房间门口不打算进屋，跟顾粤说明早多睡会儿，他到时候来等顾粤去吃早点，顾粤点头看他离开。

　　洗了澡，顾粤之前心里的不舒服彻底被冲散，他平时吃的东西口味很重，柴潇然跟许昼也是，说实话刚白水鱼跟银丝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是犹豫的，因为这两道看起来太清淡，不过咬进嘴里却是很鲜，盐味儿也不淡，属于意料之外的好吃，他点开微信界面，林婉清的对话框有个红点，顾粤等了一会儿点进去：“我明天回你外公那里，出国的事你先不要急着拒绝，再认真地考虑一下。”

　　顾粤没回，陆桐深这时发来了消息：“晚安顾粤。”

　　“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