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芽月下长》忱卅

5、陆桐深，你家在哪儿 这边，陆桐

　　这边，陆桐深在又一个疑难杂题得到了完美的解决后，他表示晚上要请顾粤吃宵夜。

　　“真的我来选就行吗？选什么你都能吃？”陆桐深持怀疑态度。

　　“对。”

　　“那去吃......烤串？”

　　“这个不行。”

　　“哎！你说我来选的。”陆桐深在抗议顾粤的说话不算话。

　　“一个月一次，以后还有很多次，所以选别的。”顾粤帮他收桌上的书，回答得随意又不容置疑。

　　“好吧。”陆桐深头倒在课桌上面朝顾粤，像一只想出门遛弯儿却被主人拒绝的小狗。

　　顾粤看他短短时间丰富的表情变化，起了想逗陆桐深的心思，他伸出左手，用食指指背在陆桐深面前的桌上敲敲，又歪了下头，把后者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问：“真的很想吃？”

　　“是的。”陆桐深坐好。

　　“那也是一个月吃一次。”顾粤收起手指，把自己的书包单搭在肩上，右手拎起陆桐深的书包，毅然决然地走出教室。

　　“你耍我呢！”

　　听见急匆匆追上来的脚步声，顾粤嘴角往上小幅度地勾了勾。

　　来到小吃摊，陆桐深点了一份不加香菜不要辣椒的面条，偏过头问顾粤吃点什么，顾粤跟店员表示来一份同样的就行。

　　“会不会觉得不好吃？”陆桐深吃几口便看对面顾粤一眼，翡俞虽说是北方，但也不至于一点辣都不吃，上次许昼柴潇然他们一起去餐馆吃饭时，陆桐深还觉得顾粤挺能吃辣的，这会看他嗦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陆桐深还挺不好意思。

　　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曾照就老说他事多，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有时候不管是陆桐深自己还是曾照做好饭发现什么不喜欢的菜已经搁进去了，他还要挑挑拣拣半天，码出一小堆在桌面上。

　　“没事儿。”顾粤看他一眼又继续吃。

　　陆桐深本来话挺少的，自从跟顾粤认识以后，他觉得自己话比较顾粤来说还挺多，而且总是被照顾着，顾粤每天陪他自习完又带他宵夜，送他回宿舍才走。

　　陆桐深真心认为翡俞这个城市实在很不错，怪不得许昼初中过来了就没怎么回去，而且一中的人也跟许昼一样乐于助人，他不禁自顾自地点点头，又笑了一声。

　　“想到什么这么开心？”

　　“没什么，”陆桐深笑着摇摇头：“只是在想你们这的人都很好，热心，而且你还是很厉害的人，我觉得你非常——”他对顾粤伸出大拇指：“nice.”

　　顾粤垂下眼，轻搅汤汁，已经没有可以捞起来的面，他放好筷子，抽出纸擦了手，往后靠着看向陆桐深：“你不记得我了吗？陆桐深。”

　　这句话递得很慢，陆桐深反应半天没明白顾粤的意思。

　　是他们以前见过的意思吗？

　　陆桐深虽然记不太清楚以前每一位同学的名字，但只要对上脸他都能有个印象，面前的人就是他来翡俞之后才认识的，许昼的朋友，一中学神，大帅哥顾粤，他确实没能想起来。

　　顾粤盯他片刻，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提醒他：“阑西，我买东西，你付的钱，想起来了吗？”

　　怕陆桐深记不起来，顾粤再说道：“茶馆，荷花，你的十块钱。”

　　记忆往前搜寻，陆桐深想起来了。

　　初三毕业的暑假，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他出门给妈妈买桂花糕，碰上没有现金的男孩，顺手帮了个忙，只是他当时赶着回家，没看清楚这个人的模样，这件事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想到这个人是顾粤。

　　见陆桐深迷茫的样子，顾粤伸出手在陆桐深面前晃：“没事儿，不记得也没有关系。”

　　直到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准备分别，陆桐深也没有把当时的具体情况回忆出来，他的一次无意并顺手的帮忙竟然让顾粤记了这么久，而且顾粤能在见面后就认出他，他却没有，陆桐深心里过意不去。

　　转念又想，如果是因为他当时帮了顾粤，那顾粤这段时间以来的帮助其实也可以理解了，顾粤在还人情。

　　陆桐深在享受顾粤一个多月的补习本来还带着受宠若惊的感受，这会儿倒是没那么惶恐了，他松了口气：“那……你以后就不用给我带早餐了，学习上碰到不会的我微信找你。”他是诚心觉得顾粤不用这么跟着他来回跑，本来也不住校，陆桐深顿了顿补充：“不用这么……麻烦。”

　　顾粤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也只是抬手轻拍了他的臂膀，对他说：“上去吧。”

　　国庆假期一到，周围尽是同学的出行计划，方云雁跟裴园读的文科班，几人的联系虽没有之前频繁，这会儿也在以前的几人群里畅聊开来。

　　裴园：诶我又想去阑东了，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啊？

　　宋天誉：你还没被人挤人挤怕啊？我不想去了，我要去人少的地儿。

　　方云雁：就我们学校放假人最少了，你不如留在学校过国庆！

　　宋天誉：那还是去阑东吧，愉快地决定好了，就这么的。

　　裴园：啧啧。

　　方云雁：许昼在何方！呼叫导游！

　　柴潇然：在食堂，一会儿让他把表格发群里。

　　“收到。”

　　“收到！”

　　众人纷纷响应。

　　许昼嘴里叼着块鸡柳，两只手各一个餐盘端手里在打饭队伍间穿行，柴潇然一个餐盘都跟不上他忙碌的节奏：“你小心别把汤给洒了！”

　　许昼只能嗯嗯嗯半天一边朝陆桐深那边快步走过去。

　　“哎我好久没来食堂吃饭了，效率差点儿退步！”许昼咽下最后一口鸡柳：“阿粤今天有事，我们陪你在食堂吃。”他把餐盘里的青菜胡萝卜什么的往柴潇然那边夹，边跟陆桐深说着。两盘饭菜都是许昼自己的，他多打了一份，说是柴潇然不够吃，实则是他不爱吃素菜，学校打饭又必须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只好打两份，不爱吃的全给柴潇然。

　　“桐深国庆节回家吗？”柴潇然截停许昼的筷子：“你就放那儿！不能只吃肉。”

　　许昼无视他，往嘴里送了一大口红烧，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也不是完全不吃素。”

　　陆桐深看许昼塞满嘴的样子笑出了声：“回的，回去看我奶奶，她一个人。”

　　许昼在旁边猛点头：“桐深的奶奶可好了，可惜方云雁她们又要去阑东，不然带她们去阑西看看，桐深跟我的老家，没比阑东差。”许昼又夹了一摞水煮肉片：“桐深跟他奶奶做的饭都好吃。”

　　柴潇然说：“我们可以去阑东玩两天再过去找陆桐深啊，玩完儿再一起回学校不是更方便？”

　　许昼放下手机一拍桌子：“是啊！我怎么只想着单线玩儿呢？两边都匀两天不就行了！”

　　陆桐深表示欢迎。

　　吃完饭许昼跟柴潇然回家，陆桐深回宿舍收拾东西，他打算一会就出门，还能赶上晚饭跟曾照一块儿吃。

　　“奶奶！”陆桐深开了门，冲屋里喊了一声，曾照急忙出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她摸摸陆桐深的脸，再摸摸他的手，陆桐深这次回家她有点激动，曾照跟他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陆桐深瘦了一点，曾照的眼睛很快就红了，她知道陆桐深在任何方面都不需要操心，他会努力追上功课的。

　　曾照又觉得许昼爸爸的决定无比正确，陆桐深去翡俞上学才一个多月，性格就肉眼可见地开朗了许多。

　　陆桐深趁曾照炒菜的时候洗了个澡，下楼把客厅桌上的花瓶换水，把枯败的花扔掉，又去院子里折了几只桂花装瓶。

　　吃好饭，曾照照常出门遛弯，陆桐深回房间做题，半晌，远处的酒楼音乐声停止，曾照差不多要回来了，陆桐深起身去大门口把灯笼点亮，手机响了一声，是顾粤，只有一句话：

　　“陆桐深，你家在哪儿。”

　　群里讨论国庆假期的时候，顾粤跟他妈妈林婉清在家里，顾粤的外公在国外经营企业，林婉清一年里回国的时间少之又少，而每一次回来都是跟顾粤说让他高中毕业就出国的事情，顾粤已经拒绝过多次。

　　“我不会去，我留在国内，以后毕业会直接进爸的公司。”

　　“我不同意。”林婉清声调提高，她眉头拧起，看起来很生气。

　　“我的决定不会变。”顾粤站起身离开餐桌，桌上的饭菜母子两人始终没动。

　　关上房间门，顾粤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林婉清把桌上的菜扫到了地上。

　　顾粤深吸一口气，他已经习惯林婉清这样的举动，林婉清要求他出国，一提起他爸林婉清就情绪失控，下一次见面时相对平静，再提起出国事宜又会不欢而散，顾粤靠在门后，顺着门坐到地上，深深垂着头。

　　顾粤初一时父母就分开了，初三的某天林婉清被外公安排到身边，能见面的次数本就不多，一顿安宁的饭没有吃过，他不想这样，他只是想不通林婉清对让他出国的事情如此执着，更想不通明明是两个协议离婚的人，他的母亲在提起前夫时的表现竟那么失控。

　　顾粤拿出手机，群里已经决定好假期的方向，看着‘阑西’两字，顾粤想起那双平和的眼睛，陆桐深的眼睛，没有了从前的从容不迫，但依然像湖面一样平静，仿佛能宽慰人的心灵。

　　顾粤想都没想就定了去望槐的机票，顺带给柴潇然发消息：“我先去阑西。”

　　知道林婉清要回来他就没睡好，刚刚那么不愉快，饭也没吃，顾粤上了飞机就睡着了，直到空姐提醒乘客飞机即将落地，他才清醒过来，看着地上的点点灯光，以及想到不久后即将见面的陆桐深，顾粤心情缓解了不少。

　　坐车到阑西，顾粤往里走了几条街才忽地想起他不知道陆桐深家的地址，他打开手机，给陆桐深发微信：陆桐深，你家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