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空间》漫游语梦

8、藏匿（二）

　　黑栅栏消失，刘沉奕一个跨步走到院门外，然后伸手拦住准备出院门的许小满。

　　“我跟她换，怎么样？”刘沉奕指着年青女人，一步步向年老女人走近。

　　见年老女人没有松手的意思，刘沉奕干脆把手抬起，穿过执念空间的边界。

　　年老女人惊讶地瞪大眼睛，一头撞在刘沉奕伸手臂的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

　　她始终是不死心。

　　“放了她，我带你过去。”刘沉奕已经抓住年青女人的手臂，只等年老女人放松警惕，便可一把拽走年青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年老女人狂笑不止，“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

　　机不可失，刘沉奕一把拽走年青女人，许小满立刻扶着她跑进了院子，黑栅栏再次挡住院门，刘沉奕推着年老女人进入王恒的执念空间。

　　“儿子！儿子！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团聚了！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了……啊哈哈哈……儿媳妇，生孙子，儿子！哈哈哈……哈哈哈……”

　　王恒正坐在树底下看报纸，听见年老女人声癫狂的笑声的他像见了鬼一般惊恐，迅速背过身颤抖着趴在地上爬行，像一只蜥蜴。

　　“啊——鬼！鬼！走开！走开——你死了……你肯定死了！死了！”

　　年老女人的指甲沾着年青女人的鲜血，此刻正在往刘沉奕的手腕里扎，试图粘上她的鲜血。

　　刘沉奕死盯着她的手腕，直到那手腕在她的眼里成了一条黑色铁链，她扬起手，握住一把斧子，猛地砍了下去。

　　手起刀落，刘沉奕迅速扭头逃离了王恒的执念空间。

　　“沉奕！”

　　听到许小满声音的刘沉奕猛地往前一冲，整个人直接扑进许小满怀里，然后立刻推着许小满后退几步，直到两人都靠在院墙上她才停下步子，脱力地滑坐在地。

　　“沉奕，出什么事了？”许小满害怕又担忧地伸手，想要擦去刘沉奕脸上的血迹。

　　“没关系。”刘沉奕按住许小满的手，“母子团聚。”

　　“谢谢。”年青女人拘谨地走到两人身边。苦涩的眼泪闪着光，滑到尝着一丝甜味的嘴角。

　　刘沉奕对年青女人道：“把胳膊伸出来，伸直。”

　　年青女人犹豫着地伸出手臂，随即看见碘伏顺着她手臂上的伤口流下。

　　“谢谢你们。”

　　许小满道：“你叫乐乐对吗？”

　　“嗯。”乐乐点头，“你们是来接我的吗？我跟你们走，能见到爸爸妈妈吗？苏盛，她还好吗？”

　　那双眼睛过于澄澈，如果在阳光下，在她熟悉的环境里，与爱人谈笑风生，看人间烟火，定胜过这世间最昂贵的宝石。

　　“给你！”许小满递给乐乐一个橙子。

　　刘沉奕瞬间瞪大了眼睛，她都没察觉到身边的许小满竟跑回过院子又跑了出来。

　　“我……”乐乐迟疑地看向刘沉奕。

　　刘沉奕点头。

　　“谢谢。”乐乐接过橙子，凭空消失。

　　许小满道：“希望她下辈子能平安一生。”

　　刘沉奕道：“她的这一生，经历了什么？”

　　疲惫与痛苦瞬间席卷了刘沉奕的身体，她乏力地闭上眼睛，看见了陌生的画面。

　　“我看见了一个超市……”

　　“会不会是乐乐家的超市！”许小满两眼放光。

　　“我再看一眼。”刘沉奕闭上了眼睛。

　　许小满灵光一闪，伸手搭上刘沉奕的肩膀，也闭上了眼睛。

　　“我也看见了！”许小满惊呼，“跟放电影一样！”

　　“那我们去躺椅上睡着看吧。”

　　两人来到屋檐下，刘沉奕把两张躺椅合并在一起。

　　——
　　“乐乐！就在门口玩，不要跑远了！”赵叔一边叮嘱，一边弯腰往冰柜里摆汽水。

　　“爸爸，我要去找苏盛玩，她住在那里。”乐乐站在超市门口伸手指向前方。

　　赵叔顺着乐乐手指的方向看去，知道了小区的具体位置，便朝乐乐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一幢居民楼底下，乐乐仰头伸着手指数窗户，“一，二。”

　　昨天是乐乐第一天上小学，放学后，乐乐和同桌苏盛一起结伴回家，走到这里的时候苏盛特地告诉乐乐她家住二楼，乐乐可以随时来找她玩。

　　二楼的窗户开着，苏盛从窗户里探出脑袋。

　　“苏盛！我们出去玩吧！我给你带了糖！”乐乐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踮起脚尖奋力地朝苏盛递。

　　苏盛看着乐乐手里的糖果咽了咽口水，随即沮丧地摇摇头，“乐乐，我爸妈不让我出去。”

　　“为什么不可以出去？我想跟苏盛一起玩。”

　　太阳下的糖果包装纸五彩斑斓，乐乐扭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好吃吗？”苏盛的脖子恨不得伸到乐乐手里。

　　“好甜！苏盛吃糖！”乐乐又朝苏盛递糖果。

　　“有葡萄味的吗？”

　　“葡萄？”乐乐拉开鼓鼓的口袋，仔细翻找起糖果。

　　“有！”乐乐掏出一颗紫色包装的糖果想递给苏盛，却不小心将它掉在地上。

　　“呜——糖掉了——”乐乐瞬间垮脸开始哭。

　　苏盛一见着乐乐哭，立马爬上窗户顺着外墙的下水管爬下楼。

　　她快步跑到乐乐身边，捡起地上的葡萄味糖果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不可以！爸爸说地上的东西不可以吃！”

　　“可以吃！掉在地上的东西必须捡起来吃掉！”

　　“苏盛坏！苏盛是不听话的坏孩子！”

　　“乐乐。”一直跟在乐乐身后的赵叔从一棵树后面钻了出来。“苏盛捡的是你刚掉在地上的糖果，没有撕开包装的可以吃，如果是你撕开了包装后，掉在地上的，那就不可以吃了。”

　　“苏盛对不起。”乐乐撇着嘴靠在赵叔身上。

　　“没关系。”苏盛摇摇头。

　　“苏盛要不要去赵叔那里玩？赵叔的超市你来过的。”

　　苏盛看着赵叔，坚定地点点头。

　　赵叔站起身伸出两只手，示意两人一人牵一只。

　　乐乐轻车熟路地牵起赵叔的左手，苏盛犹豫着不敢伸手。

　　“那你牵乐乐的手好不好？好朋友手牵手一起走。”

　　苏盛点点头，快速跑到乐乐左边牵起她的左手。

　　“啪！咚！”

　　赵叔闻声望向二楼皱眉。

　　苏盛的爸妈又在吵架了。

　　身穿中学校服的乐乐和苏盛坐在超市门口，两人手里各拿着一瓶冰镇汽水。

　　“啊——夏天喝冰镇汽水最爽了！”乐乐颇为得意地看向坐在收银台里，正在看她数学试卷成绩的赵叔。

　　“这次考试多亏了苏盛的补课，乐乐才能进步这么大。”赵叔笑着瞥眼看向嘟嘴的乐乐，“当然！也多亏乐乐聪明绝顶！一点就通！”

　　赵叔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脸上多了几分哀伤，“等会，我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妈妈，让她也开心开心。”

　　霎时间，乐乐撇下嘴唇，瞬间红了眼眶。

　　苏盛见状心疼地搂住她的肩膀。

　　“你跟我一起去看妈妈吧。”乐乐扭头恳切地看着苏盛。

　　赵叔把一条干毛巾放进水桶里打湿，拧得半干开始擦拭墓碑。

　　他红着眼眶，笑着呢喃，说一些家长里短的零碎事情。

　　“老婆，乐乐的数学成绩进步了！考了九十分呢！”

　　“老婆，上次给你带的零食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也不来梦里告诉我，老是让我猜，我只能随便给你拿了。”

　　“老婆，乐乐很健康，我也是，我们过得很好，不要操心我们。你看，乐乐还特地带着好朋友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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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是冰冷的，赵叔的手掌不管贴着墓碑多久，都无法捂热这块冰冷的石头，但他的那份情谊，可以不受限制地传递到她那里。

　　乐乐对于妈妈的记忆趋近于无，她只在家里那本被爸爸翻到残破的相册上见过妈妈的样子，浓黑的大波浪，大红色的耳环与长裙，笑起来阳光明媚，落落大方。

　　意外发生在乐乐周岁那天，妈妈去裁缝店取给乐乐订做的一条红裙子，路遇车祸，成了诸多不幸亡者之一。

　　那天赵叔幸福地坐在超市里等待爱人回家，身边的摇篮里躺着她们牙牙学语的女儿，她还是无法清晰地喊出妈妈两个字，直到赵叔在冰冷的停尸间里，隔着一层白布与他的爱人道别，她隔着这层白布听乐乐喊妈妈。

　　“妈妈，这是我的好朋友苏盛，她最近在帮我补习数学，我这次期中考试考到班级前十了！”乐乐笑容灿烂，但她的眼眶早被泪水占满。

　　“阿姨好，我是苏盛。乐乐她很聪明，我相信她下次可以考到班级第一。”苏盛把手里折好的纸钱放进火堆。

　　赵叔摆好水果，拆开零食，拿起水桶和毛巾。

　　“烧完了就走吧。”

　　三人转身离开墓园时，一阵风吹过水果与零食，带走了它们散发的香气。

　　初三的学业是繁重的，教室里充斥着卷子翻动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唰唰声。

　　班里总有一些想在这压抑氛围里寻找“自我”的人。他们在狭窄的课桌过道里怪叫，奔跑，打闹。总有人连桌子一起遭殃，被撞歪撞斜，甚至撞出去半个身子。

　　“苏盛，你这头发——遭狗啃了？一撮毛长一撮毛短的，该不会你爸妈吵架比谁剪头发多吧！哈哈哈……”

　　坐在苏盛后排的男生，胳膊“瘫痪”在椅子上，腿“瘫痪”在桌子上，周围志同道合的“狗腿子”正一同欣赏他找到的“乐子”。

　　“是啊。”

　　“有道理哈。”

　　“卖钱了吧！”

　　“说什么呢！你们男生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就你头发好看！前面那撮毛跟狗舔了似的！不知道洗洗！还有你！刚发的数学卷子考的零蛋吧！苏盛考的可是满分！”正在听苏盛讲题的前桌径直站了起来，指着几个男生的鼻子轮番臭骂。

　　“苏盛，别理他们！一群垃圾，就是嫉妒你成绩好！”

　　“你是便秘吗？屎都挤进脑子了。”

　　“别理他们！苏盛你给我讲讲这道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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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同学们开始帮苏盛说话。苏盛的同桌乐乐不会骂人，只能噘着嘴气鼓鼓地生闷气。

　　“与其浪费时间当烂人，不如多识几个字。哪天流落街头当乞丐，还能写几句话博人同情。”苏盛说完继续埋头在草稿纸与题目之中。

　　她在草稿纸上飞速书写解题过程与要点，配上讲解，周围同学频频点头。

　　放学后，苏盛与乐乐并肩走在回家路上。

　　“苏盛，你对未来有打算吗？”

　　“上高中，上大学，然后离开这，再也不回来。”

　　“那我呢？你不回来看我吗？”乐乐有些急切地小跑几步挡住苏盛。

　　苏盛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们要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我们不会分开。我会陪着你一起回家，一起看赵叔看阿姨。”

　　“可我考不上市重点。”

　　“你一定可以考上市重点！”苏盛目光坚定，“你的成绩进步很大，只要维持住考市重点没有一点问题！”

　　“那好！我们拉钩！”乐乐俏皮地伸出小拇指，苏盛也笑着伸出小拇指与她拉勾达成约定。

　　“回来了！”

　　两人刚走到超市门口，赵叔就从冷柜里拿出两瓶汽水冲二人打招呼，“快来尝尝我新进的葡萄味汽水，冰镇的！小盛最喜欢的味道！”

　　赵叔麻利地撬开两瓶汽水插上吸管递给两人。

　　苏盛吸了一口，惊喜地瞪大眼睛，“好喝！”

　　“爱喝就行！我这管够！”赵叔喜笑颜开地看着坐在门口喝汽水的两人。

　　乐乐叼着吸管，忐忑不安地盯着苏盛参差不齐的头发，“苏盛，天气这么热，你头发全部藏在脖子里不难受吗？我给你修一修怎么样？”

　　“好。”苏盛说完，一口气吸完瓶子里剩余的汽水。

　　乐乐放下汽水，领着苏盛坐到超市最里面的一把凳子上，再快速找来一把剪刀，一块桌布围在苏盛的脖子上，又找来一个大塑料袋挖了孔套在苏盛的脖子上。

　　正在一旁理货的赵叔见状打趣道：“你再套两层啊，小盛就得热中暑喽。”

　　“不会的赵叔，您这的风扇凉快，而且我刚喝了一瓶冰镇汽水，这会身上正冒凉气呢。”

　　赵叔闻言无奈地笑着摇头，继续理货去了。

　　“马上就好，你忍一忍。”乐乐拿起剪刀和梳子，紧张得额头直冒冷汗，因为她既想剪发速度快一些，又害怕彻底给苏盛的头发剪残了。

　　“没关系，你慢慢来，我刚才饮料喝急了，这会是真的有点冷。”

　　苏盛笑意浅浅，乐乐也跟着笑起来，边上的赵叔也被这幸福的氛围感染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