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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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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美餐后,两人在屋檐下摆了两张躺椅,她们懒散地躺着,晒着金暖烘烘的阳光。
“要是再来点鸟语花香就更好了。”许小满闭着眼,惬意地享受着。
“为什么?”刘沉奕扭头,痴痴地望着她。
“阳光,微风,鸟语,花香,温度适宜,零食饮料。”许小满继续自说自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漫无目的地放空?”刘沉奕问出了心里话。
许小满扭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放空就是我的目的。”
刘沉奕眨眼,显然没听懂她的话。
“发呆,走神,这是你的大脑超载了,需要休息,休息结束,即目的达成,它便再次开展工作。”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找到一个目的吗?”刘沉奕的神色有些复杂,眼底藏着秘密。
“强行解释,或无中生有。”
“如果没有目的,要怎么做事情?”刘沉奕面露难色。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做着做着自然就有目的了。”许小满坐起身,“我们刚来这的时候,对这里一无所知,也没有清晰的目的,但我们做着做着就有了第一个目的,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小满,我很迷茫。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们来这里,也不懂大师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疑惑化作痛苦,逼着刘沉奕一头撞在南墙上,嵌了进去。
“你还记得我们当下的目的吗?”
“记得!”刘沉奕毫不犹豫且坚定地回答道:“离开这里。”
“这就够了。”
撞碎的南墙一时半会也无法修复,刘沉奕只好转移思路,“我们要让橙子树开花结果吗?”
“你觉得村委会所在的执念空间是谁的?”许小满认真地看向刘沉奕。
“我不想知道。”
看似逃避的回答,实则是她浑浑噩噩的人生常用的选择。
路该往哪走?下一步该做什么?她仰头问书记,抬头问书记,难为情地问书记。
“你说过,你长大了,不应该继续麻烦书记了,那现在书记有麻烦了,你不应该挺身而出帮书记解决麻烦吗?告诉书记你长大了,也可以为她分担麻烦了。”
“如果那个执念空间是书记的,我该怎么办?把橙子给她,让她……”刘沉奕说不下去了。
“书记现在最需要你帮忙的麻烦,就是你快点离开这里,离开执念空间。”许小满无奈又无语地瞪着她,“你是打麻醉把脑子给打睡着了?刚才村委会那么多人,我们连书记的影子都没看着,你见着的老鼠也是多年不见的,说不定这个执念空间就是老鼠的。”
推开院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刘沉奕转身合上院门。
“关不关都一样。”许小满心有余悸,接连后退了两步。
“继续。”
“什么?”许小满后撤的左脚停住。
“继续走,我看看离开我的执念空间要走几步。”
“你为什么不一起?上次我快了你两步,周遭的环境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一,”刘沉奕朝许小满走去,嘴里数着步子。走到她面前时,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四。”
熟悉的道路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前。
许小满低头,她察觉有什么东西正隔着裤子扫她的脚踝,是一排狗尾巴草,被风吹动,左摇右摆。
她弯腰摸了摸,指腹掌心都痒嗖嗖的。
“这样,”刘沉奕捏住叶片上面的茎秆一拔,“一根就抽出来了。”
看着孤零零的一根随风摇摆的狗尾巴草,许小满摇了摇头,“还是成片的好看。”
“在乡下,长在路边的都是杂草,你想摘一捧也没关系。”刘沉奕误以为许小满把狗尾巴草当成绿化植物了。
许小满站起身,环顾了一圈没变化的房屋和农田,然后看着刘沉奕,“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没有狗尾巴草。”
一股劲风从侧面吹来,两人差点站不稳。
“秋夏!”
眼前的环境变了一副模样,前方不远处有一棵绿荫如盖的大树,树下坐着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她背靠树干蜷着双腿,膝盖上摊放着一本书。
一个穿着穿着复古的男人正朝女人奔来,他手里抱着一个圆形铁盒。
“书记!”刘沉奕惊呼。
“嘘——”许小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秋夏!我可算找到你了!这个给你!”男人一停下脚步,就迫不及待地递出手里的圆形铁盒。
他喘着粗气,红着脖子和脸,下半张脸笑起来老实巴交的,上半张脸眯缝的眼睛猥琐不堪。
“我认识你吗?”
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厌恶,迫使秋夏紧紧地靠着树干站起身,她后撤一步,随时准备逃跑。
男人对秋夏的问题和反应极度不满意,他瞬间垮脸,眼神冷厉。
“你不记得我了?”王恒窝着一肚子火,笑道:“我叫王恒!我们昨天见过的,村口宣传栏,你还对着我笑呢!”
他可是十里八乡的“大名人”,怎么会有人不认识他?穿最时髦的衣服,吃最新的零食,要什么有什么。心情好,赏跟在屁股后面玩泥巴的小孩一口零食吃;心情不好,赏他们一口泥巴吃。
“嘻嘻,秋夏,你真漂亮。肥婆!不要脸!站你边上!”王恒色眯眯的眼睛快要流浓水了。
一股恶心迅速从秋夏的胃延伸到她的咽喉,很快她忍不住地想要干呕。
“不准你侮辱我的朋友!我不认识你!也没有对你笑!我要走了!”
再多说一句,秋夏就要吐出来了。
王恒眼里的秋夏,正因为他提起的那个肥婆感到恶心想吐,无比渴望他手里的奶糖。
“一盒子,够秋夏吃了。”王恒想着,把圆形铁盒塞进秋夏怀里,转身就跑。
圆形铁盒摔在地上,盖子弹开,里面空荡荡的,连张奶糖包装纸都没有。
第二天,王恒又来了,他抱着一堆零食还有小玩具,一声不吭地坐在秋夏身边。
他撕开零食包装袋大口咀嚼,用牙咬开汽水瓶盖大口灌。
“好吵!好吵!”秋夏攥紧拳头,无声地抱怨着。
她好想赶走王恒,可她没有纹丝不动地站着,凶狠地直视王恒的眼睛,叫他滚蛋的勇气。
“你的盒子,还给你……”
秋夏话还没说完,盒子已经被王恒一把从她手里夺走。
“奶糖特别甜!对不对!我特别爱吃!”
秋夏皱眉,合上书起身,“你给我的是空盒子。”
王恒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秋夏!你吃完了!秋夏!女的不能吃太多!会变猪的!会被男人嫌弃!”
“我再说一次!你给我的是一个空盒子!”秋夏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嘣。
“我知道!秋夏害羞!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只有我知道!秋夏吃了一大盒奶糖!但没有变猪!”王恒骄傲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如此“智慧”的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激动地想犒劳自己。
他翻找起被他扔在地上的零食包装袋和汽水瓶,试图找到一点残渣,没拆包的零食,可每一个零食包装袋都已被他拆开并舔得干干净净,这会还湿漉漉的。幸好汽水瓶底还剩一点点汽水,晃几下能倒几滴进嘴里。
“秋夏,你下次不能吃那么多,我没有吃的了。”王恒那副委屈又为难的样子,真是让他心疼死自己了,像是恨不得流几滴眼泪为自己鸣不平。
秋夏这才注意到,那些零食包装袋全被王恒扔在她身后了。那些口水不知道有没有沾上她的衣服。其实从物理层面来说,沾没沾上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心理层面,那些口水已经糊满她的衣服了。
“颠倒黑白,对牛弹琴。”秋夏已经气急了,完全顾不得手指甲戳破了书页。
“黑白?牛,亲?为什么要亲牛啊秋夏?黑天,白天都应该亲人啊秋夏。”王恒的猥琐毫不遮掩,他试图站起身靠近秋夏。
“啪!咚!啊!”
一个巴掌接一个拳头接一个鞋底,逐个挨在王恒脸上。
叶枫没想这么轻柔地对待他,更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可此刻趴在地上一直惨叫,迟迟不起身的王恒,只让叶枫觉得恶心,用鞋底踩都恶心。
“切,小鸡仔叫声还挺大,比起我家的鸡仔还是弱了点。”叶枫回头对秋夏扬了下下巴,示意她去看书,这边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好。
叶枫轻蔑地扫了王恒几眼,饶有兴味道:“你这身打扮倒是不错,跟公鸡屁股一样。脖子上那土豆也不错,应该是施的农家肥。”
叶枫转身走到秋夏身边坐下。
“这棵树是长在地里的,这块地是公共的,所以这棵树底下谁都可以待。但是!你犯贱!打扰秋夏!我就弄死你!”
叶枫话锋一转,语气缓和道:“地里生虫就得赶早打药,别等虫子大了再打。”
秋夏递给叶枫一本书,她顺手接过,逐字逐句开始读。
哪个字不认识,哪句话读不明白,叶枫马上扭头问秋夏,秋夏一如往常,放下手里的书,耐心给她解答。
这棵树算是两人的“世外桃源”。
叶枫没上过学,喜欢听故事,秋夏便经常读课文给她听,顺带教她识字。每次读完课文或是讲完故事后,秋夏都满心期待地准备教叶枫识字,想从学生变成老师,但叶枫总以家里有好多活要干为由推辞,然后一溜烟地跑回家。
秋夏学习故事《一千零一夜》的做法,每次只给叶枫读半篇课文,或是讲半个故事,然后捡起一根树枝要求她学会写一个字。后来叶枫为了确保一定能听到故事的后半截,便主动保存了一根树枝,在家里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在地上写字。
叶枫指腹的老茧擦过书页,沙沙作响。
“好久没有坐在树底下看书了,好多字都不认识了。”
“哪个字不认识,我来教你。”秋夏把膝盖上的书放到地上,凑到叶枫的书前。
叶枫合上书,缓缓道:“秋夏,我要出去打工了。”
“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虽说秋夏早就知道这天会来,但这天真的要来了,她还是慌了。
“等你考完试。我要亲眼看到你当上书记。”
不久后,村委会门口的宣传栏贴出一张告示,叶枫和秋夏奋力挤到拥挤人群的第一排,在看到告示上写着秋夏考上书记后,两人兴奋不已。
人群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秋夏,叶枫率先注意到,她钻出人群,一把拽住王恒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王恒,你找死吗?”叶枫语气恶狠狠的,她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我要去城里,我要去找我爸,我要带秋夏一起去,你是没有男人要的肥婆,你不懂。”王恒说得理直气壮。
“你是农家肥吃多了吗?怎么说的话有股味道。”
“我爸喜欢读书的,他说读书有出息,可以养他。秋夏有出息,她可以养我,还可以养我爸。”王恒沾沾自喜地瞪大眼睛。
叶枫不可理喻地半挑眉,她突然理解秋夏为什么一直瞒着她王恒的事情。
“啪!啪!”
叶枫正反手扇了王恒左右脸各一巴掌。
对待没有脑子的畜生都是靠打的,只有打服了,打怕了,才会听“懂”人话。
王恒的脸上瞬间出现两个红红的巴掌印,他咬着后槽牙不敢叫也不敢哭,更别提还手了,他甚至不敢瞪叶枫。
王恒灰溜溜地跑回家,马不停蹄地收拾了东西离家出走。
叶枫跟秋夏形影不离地过了一个星期,也准备出门打工了。
送叶枫去村口的路上,秋夏觉得自己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同叶枫说,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好了秋夏,就送到这吧,等我安顿下来一定给你写信。”叶枫把拿在手里的一根粗壮木棍递给她,“你用一根细小的木棍教我识字,我用一根粗壮的木棍给自己打出一条路。以后,就让这根木棍替我守着你。”
秋夏接过木棍,目送叶枫登上大巴车,去向她亲手打出来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