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空间》漫游语梦

5、树苗

　　“小奕！小奕！”

　　刘沉奕寻声望去，看见刘凤霞正举着一把大铁锹朝她跑来。

　　“啪！”

　　铁锹猛地拍上混混后背，巨大的冲击力迫使他双手撑地下跪。

　　“啊——”

　　刘凤霞紧接着的一声哀嚎，惊飞了电线杆上的一排麻雀，唤来了附近的村民们。

　　她们扶起地上的刘沉奕，送到哭嚎不止的刘凤霞身边。

　　“霞姨，霞姨，霞姨不要哭了。”

　　刘沉奕的声音堪比一剂镇定剂，刘凤霞瞬间睁开了眼睛停止了哭嚎，抓住刘沉奕的肩膀左右翻看是否有伤口，“小奕！小奕你没事吧！你没受伤吧！”

　　“霞姨，霞姨我没有受伤。”被弄得有点痒的刘沉奕，扭捏地抗拒着，“霞姨刚才好勇敢，霞姨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孩童的夸赞纯真，没有明褒暗贬，没有阴阳怪气。

　　惹得刘凤霞一时不知自己再次开闸的眼泪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劫后余生。

　　警察到达现场后，对两人进行了简单的询问，随即告诉她们可以离开。

　　两人慢步在回家路上，都有些心神未定。

　　刘凤霞双手紧紧握住刘沉奕的手，贴在她宽厚的肚皮上。

　　“小奕啊，音音说这条路上有坏人！会追着她跑！哎呀，吓得音音在家里一直哭！我说不怕！有妈妈在！妈妈保护你！妈妈送你上学！放学了妈妈去接你！今天幸好我看到了，我要是迟了一步，你要怎么办啊！小奕啊！”刘凤霞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霞姨，音音应该早就放学了，你为什么还会来这里啊？”刘沉奕不解地望着刘凤霞。

　　“音音写作业有道题不会，她说去找你，结果刚跑出去就跑回来了，说你不在家，我就突然觉得心里头慌，就想过来这里看看。这真的是老天保佑！”

　　“霞姨我们快回去吧！音音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我去给音音讲题！”

　　——
　　“王八蛋！”许小满噌地站起身，“王八蛋！王八蛋！全是王八蛋！”

　　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的，刘沉奕看见许小满的头顶在冒烟。

　　“呃……我是不是讲太多了？”第一次见许小满这般气愤模样的刘沉奕有些怯生生的，她抬手搭上许小满的胳膊，“我本来是想只讲关于赵志成的事情的，但我怕不说明白事情原委，你会听不明白。”

　　许小满猛地一个扭头，给了刘沉奕一记刀眼，吓得她一抖。

　　“赵志成现在还活着吗？”

　　“哈。”听到问题的刘沉奕瞬间泄了提着的一口气，眼神讨好地仰头望着许小满，撒娇似的轻拽她的衣角，“你先坐下来。”

　　刘沉奕越是表现地轻松释然，许小满的心里就越痛苦。她终于是忍不住了，蓄满的泪水，准备顺颊而下。

　　“我后来没再见过他。物理意义上他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但在我这，他死了。”刘沉奕的目光深邃，坚定，坦然。

　　许小满接过刘沉奕递来的卫生纸，缓缓坐下，擦拭眼泪。

　　“这件事发生后没几天，满大街都在传一条关于我的谣言，说混混杀老头是为了给我报仇，因为老头睡了我，混混为了给我，也就是他的女朋友出气，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才杀了人。谣言传的越广，我的杜撰形象就越发丰满。混混摇身一变成了英雄，人人称赞的好男儿，我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班里的同学都不和我玩了，也都不和我说话了。谁要是主动对我开口，或是与我搭话，就会沦为被班级孤立的对象。渐渐的，我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饭上厕所，有不会的题直接问老师。虽说小学毕业以后同学四分五散，但我还是习惯于独来独往，不主动维持友谊，也不刻意避免与人交往，顺其自然。”

　　“沉奕……”

　　许小满很想问问，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小学生，年纪还不到两位数。是啊，那些年纪过了两位数的，是怎么熬过良心的煎熬呢？良心？她想起刘沉奕说王姨收现金是为了给她怀孕的女儿买……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逛街吗？那天我在奶茶店兼职完了，出商场门口正巧看见你在等人，其实我没打算上前跟你打招呼的，但也不知怎么的鬼迷了心窍，脚不受控地就走过去了。刚好你朋友鸽了你，刚好你愿意回答我的各种问题，刚好你愿意理解我的吝啬……好像，一切都是刚刚好。那是我第一次开始思考与期盼，我，会不会有朋友？”

　　“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他代表不了任何。”

　　“我只是厌烦在情绪谷底时发现身边的人早已离开。与其花费时间精力维护虚伪的友情，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带有期待。”

　　月光柔和，照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轻纱。

　　“谢谢……”刘沉奕声音哽咽，“谢谢你小满。”

　　“我们是朋友。”

　　繁星璀璨，月光拨开云层，朦胧地洒在两人牵起的手掌。

　　无意间，许小满抬头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她激动地指着流星消失的地方道：“我看见流星了！我们肯定要走大运了！”

　　无意间，刘沉奕瞥了眼刚才人群聚集的地方，“村长呢？”

　　那里只剩洁白的月光照在平整的泥地上。

　　“院门，院墙，也没了。”许小满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刚才走进来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默契起身，回头，果然长椅也不见了。

　　“这是在……”疑惑拧紧了许小满的眉头，“赶我们走吗？”

　　“原路返回吧。”

　　晚风习习，路边的杂草丛里不时传来不知名的昆虫叫声。

　　“月光真亮啊。”望着照得地面亮如白昼，拉得影子修长的月亮，许小满不由得感叹。

　　快到院门口了，许小满小跑了两步。

　　霎那间，她的视野陷入黑暗，她下意识回头，两秒后，刘沉奕闪现在黑暗里，带来了熟悉的月光。

　　“沉奕……我刚才……”许小满的声音打着颤，她缩着脖子躲到刘沉奕背后，“……太吓人了，我再也不走你前面了。”

　　“你看见什么了？”扫视了一圈周围，没发现任何恐怖之处的刘沉奕不由得发出疑问。

　　“刘沉奕，”许小满突然抓紧她的肩膀，狡黠地笑，“你觉得，我真的是许小满吗？

　　“那你觉得，我是人吗？”刘沉奕扭头，斜眼向后瞧她。

　　月光里，刘沉奕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你现在确实挺不是人的。”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许小满更害怕了。

　　“你关门了吗？”紧闭的院门，引起刘沉奕的警惕。

　　“没有。”许小满说着干脆把头埋进刘沉奕的肩胛骨之间。

　　“直接开门，可以吗？”

　　刘沉奕嘴上在询问，脚上已经一个大跨步站到院门口，推开了院门。

　　“树苗？”双手扒在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的许小满，一眼瞧见刘沉奕房间的窗户下插着一根树枝。

　　“树苗？那不是一根插在土里的枯树枝吗？”

　　“不是所有的树苗都是带着绿叶或是已长成树的，有的就是只有一根枝条。”

　　“嘶——”

　　一道白色流光刺痛了许小满的眼睛，那样式与护身符化作的相同。

　　白色流光宛如一条丝带，绕着枝条旋转，随即枝条的底部长出一条侧枝，其长度与枝条相当。

　　许小满道：“我的天！竹子都没它长得快！”

　　“喵——”

　　白色流光消失，紧接着，一只毛发蓬松，通体橘黄的猫闪现在刘沉奕脚边。它乖巧地蹲坐着，尾巴左右摇摆，圆溜溜的黄眼睛正盯着刘沉奕。

　　“橘？猫？”瞧着伸出两只前爪，站起身，试探着扒刘沉奕裤腿的可爱橘猫，许小满一个飞踢。

　　橘猫瞬间消失，随即闪现在窗框上，慵懒地伸展四肢打了个哈欠。

　　“一个执念空间，竟然有两个灵魂，有意思。”

　　刘沉奕道：“灵魂？”

　　许小满道：“执念空间。”

　　橘猫道：“是啊，没了躯壳的灵魂，俗称孤魂野鬼！也亏我好心，创造了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执念空间，为每一位受执念所困的灵魂，提供一个安魂之所。祝她们早日走出执念，转世投胎。”

　　刘沉奕道：“做梦而已，还扯上鬼神了。”

　　橘猫不屑道：“做梦？你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吗？梦里的草是绿油油的吗？梦里的橘猫有我这么伶牙俐齿吗？”

　　面对橘猫的一连串追问，刘沉奕稳如泰山。她决不能在这种时候输了气势，因为一旦处于下风，再难翻盘。

　　刘沉奕道：“水话。”

　　橘猫不解道：“什，什么？”

　　许小满狡黠一笑，“哎哎哎！橘猫神仙，橘仙？猫仙？喵仙？喵喵仙？”

　　“嗯。问吧！”橘猫闭眼微笑，愉悦地微扬脑袋。

　　许小满道：“执念空间，所有灵魂都可以来吗？”

　　橘猫道：“顾名思义，只有为执念所困的灵魂才可以来。至于你们，特例。”

　　许小满道：“如果灵魂走出了执念，该怎么离开执念空间呢？”

　　橘猫道：“灵魂走出执念了，自然就走出执念空间了，因为执念空间只收留为执念所困的人，你们，不一样。”

　　刘沉奕道：“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

　　橘猫道：“不知道。”

　　刘沉奕道：“那你出来干什么？”

　　橘猫道：“看稀奇。我这执念空间存在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来了没执念的灵魂，而且还是一个执念空间两个灵魂。”

　　刘沉奕瞥了眼树苗，“那你还挺客气，来的时候还送棵树苗当见面礼。”

　　橘猫冷笑，“这是一棵橙子树。它每长一根侧枝，就代表你，刘沉奕，进入了一个新的执念空间。你遇见一个灵魂，侧枝便发芽开花，你看见灵魂的执念，它便结果。如果你想助灵魂转世轮回，就送一颗橙子给她。”

　　许小满道：“没走出执念的灵魂也可以投胎转世吗？”

　　橘猫道：“这世上有什么是比人还要霸道不讲理的呢？”

　　话音刚落，橘猫凭空消失，连一根猫毛都没留下。

　　瞧着空荡荡的院子，刘沉奕是愈发别扭，她想像刘招海一样种点什么，但她一时半会不知道该种些什么。

　　许小满问：“有想法吗？”

　　刘沉奕摇头，“其实我对蔬菜并不熟悉。虽然院子里常年种满蔬菜，但我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它们，而且我摘菜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种点黄瓜吧，再种点大蒜，小米辣。”

　　“凉拌黄瓜？”

　　“嗯。做起来简单。要不要再做点别的菜？”

　　谈话间，一个木架子出现在院子的角落，上面爬着黄瓜藤，挂了七八根又长又翠绿的刺黄瓜。

　　“荔枝树吧，我记得你爱吃荔枝。”
　　“那你呢？”许小满站在一棵巨大的挂满红果的荔枝树底下问。

　　“我？我都可以。”

　　“既然都可以，那就随便弄点什么你想到的。”

　　刘沉奕的视线挪向树苗，那里瞬间开满了洋甘菊，一整片，包围了半边院子。

　　“你喜欢洋甘菊？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是最近才了解到这种花的。我喜欢它的花朵形状，像太阳！一大捧抱在怀里，很明媚，很温暖，有夏天的味道。”

　　“喝柠檬水吗？或是橙汁？”

　　“柠檬水要配蜂蜜吧？那蜂巢应该挂在哪比较好？”刘沉奕托起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你不能直接变一罐蜂蜜出来吗？”许小满被她惊掉了下巴。

　　厨房里，许小满往大铁锅里倒入油，静等油热，好下刚摘的青菜，等了半天，不见油温上升，她才反应过来土灶是需要点火的。她蹲下身，准备自己引火，却左看右看没见着打火机，也没找到引火的材料。她灵光一闪，浅笑道：“沉奕，香不香？”

　　“嗯，好香。”刘沉奕正在专心拍黄瓜，“刚摘的青菜是最鲜嫩的，只要在炒的过程中稍微撒点盐，便能释放青菜的清甜味道，吃到嘴里口感脆爽，一筷接一筷，根本停不下来。”

　　“原来你家灶台不用烧柴火就能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