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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配型 ...

  •   “老板,这里切一刀。”刘沉奕站定在一家猪肉摊前,对着一大块猪肉比划了一下。

      “好嘞!”老板大声应和着,右手拿起一把长尖刀,左手拿起一根磨刀棒,滋啦滋啦地磨起刀。

      “这里可以吧?”老板手里的长尖刀指着刘沉奕刚才比划的位置,笑着看向她等待回复。

      刘沉奕点头。

      老板左手抓住猪肉,右手的长尖刀在猪肉上轻轻一划,猪肉与猪皮瞬间被切断。老板拿起猪肉往电子秤上一搁,扭头扯了个黑塑料袋抖开,耳朵上的金耳环一甩一甩。

      “拿好!”

      递出手里的黑塑料袋,老板继续坐下追剧。

      “要买菜吗?”许小满问。

      “不用,菜,地里有。我们去批发超市门口,看王姨在不在,如果不在,我们就从批发超市那边的门出去,在外面叫车回橘村。”刘沉奕答。

      批发超市门口,王姨正抱着一个大箱子往一辆电动三轮车后斗里装。

      “王姨!”刘沉奕笑容灿烂地凑到她边上同她打招呼。

      “呦!刘沉奕!放假啦?大学快毕业了吧?等你工作了挣大钱,你妈妈!可享福喽!”王姨上半身略微后仰,缩一下脑袋,再狠地一点,满脸的夸赞,满眼的羡慕。

      “哎呦!借您吉言借您吉言!”刘沉奕不好意思地客套了两句,然后转入正题,“王姨,我跟我朋友想坐您的车回橘村,车费算双人份,您看行吗?”

      “哎呀!好说好说!”王姨指着放在批发超市门口的两个箱子,“还有两箱!马上搬完!”

      王姨喜笑颜开的转过身,看见两人已经跑过去抱起箱子朝她走过来。

      刘沉奕熟练地摆弄车后斗里的箱子,清理出一块空地,然后接过许小满的箱子放好。

      两人背靠摞起来的箱子,抱着双膝坐在车尾。

      风吹过水泥路两侧的杨树,奏出刷啦啦的乐章。

      “原来你会演戏啊,我还以为你是个死脑筋呢。”许小满好奇地盯着刘沉奕,揣测着她身上还藏有多少秘密。

      “会议室里,也是演戏。”刘沉奕扭头对上许小满的眼睛,眼神真诚坦率。

      “那你不演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许小满下意识追问一句。

      刘沉奕甜甜地笑了,“你觉得呢?”

      其实表情也可以作为问题的回复,除非表情的出现伴随一个新问题。

      许小满并未接上她的话茬,而是扭头看风景去了。路边的自建房,杨树,菜园,散养的鸡,睡觉的猫,走路的狗,凑在一起就是许小满没见过的靓丽风景。

      从刘沉奕的角度出发,许小满这是跟她生气了,宁愿看啥也没有的四周,也不愿意跟她说话。

      “我读初中的时候是住宿生,”刘沉奕厚着脸皮开始自言自语,“周五的下午坐大巴回橘村,周日的下午坐王姨的三轮车或者书记的自行车返校。”

      “书记是专门骑自行车送你返校吗?”许小满问。

      “是啊!”见自己讲的故事引起了许小满的兴趣,刘沉奕的音调高了一个度,“书记是很好的人,很棒的书记!她教我读书,教我做人,教会我很多道理。”

      电动三轮车骤然停下。

      刘沉奕起身跨下车后斗,一头扎进小卖部里,没一会便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她掏出口袋里的钱包,点好现金递给王姨,“王姨,钱您拿好,我们先走了。”

      王姨拿好钱再抬头时,两人已经一溜烟地跑到路口转角了。

      跑过路口转角后,刘沉奕不紧不慢走起路来。

      许小满不解于刘沉奕逃一样跑走的行为,望着她的背影驻足,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

      “我看见小卖部门口贴了二维码,你为什么要用现金付啊?”许小满想起在猪肉摊的时候,刘沉奕用的是扫码支付。

      刘沉奕知道许小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想知道藏在“逃跑”背后的故事。

      如果和盘托出,需要详细给许小满解释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这些答案根本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一不小心,刘沉奕就会把自己给套进去,就算择出来了,那也沾了一身臭泥。

      “王姨是王家的媳妇,她在钱上面没有话语权,因为她是管进账出账的……所以……王姨想攒点私房钱很困难……她女儿怀孕了!需要吃——保健品!补身体的!我们快走吧,霞姨的鸡汤肯定炖好了,再晚该凉了。”

      先不说刘沉奕讲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就她心虚到磕磕绊绊的样子,足以吊足许小满的胃口。

      青苔红砖的院墙,顶部用水泥嵌满了碎玻璃片。

      “霞姨!我回来了!”刘沉奕一边站在院门口朝里喊,一边把手里的猪肉塞进许小满手里。

      “小奕回来了!”坐在里屋门口的刘凤霞激动地起身,把手里择了一半的青菜扔进筛子,兴冲冲地冲到门口迎接刘沉奕。

      “霞姨,这是我朋友许小满。”一介绍完,刘沉奕就拿过许小满手里的猪肉塞给刘凤霞,“霞姨你看!人家还给你带了礼物!刚在市场买的新鲜猪肉!”

      “哎呦——来就来了!小孩子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进来坐!”刘凤霞热情地招呼两人进院子。

      刘沉奕再次抢先,一头扎进里屋端出两个凳子放在霞姨的凳子对面。

      “来!坐坐坐!”刘凤霞随手把猪肉放在一边,“你们回来正好!锅里炖的鸡差不多了!等会小奕端一碗回去给你妈妈,她今天不好!”说到这,霞姨撇着嘴连连摆头。

      刘沉奕闻言眼珠一转,问道:“霞姨,是不是有人来找我妈妈了?”

      “诶呀!你家那个大门,敲得邦邦响!恨不得给它敲烂!我一开门,声音没了,人也没看见!真是稀奇事!”刘凤霞摆着头,拿起筛子里的青菜继续择起来。

      听到这话,刘沉奕心里的猜测也算是成了定论。

      女人先来到刘沉奕家里找到刘招海,想方设法地套出刘沉奕的学校信息,再去到学校找到刘沉奕的导员,便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霞姨,我先回家看看,我朋友就麻烦您照顾了。”刘沉奕同许小满点了下头,看着霞姨一副“你放心交给我,你去忙你的去”的表情,便安心地出了院门来到隔壁的自家院门口。

      腐朽潮湿的木门上,留有新鲜的巴掌印,刘沉奕抬手比了一下,比她的要小一点,瘦一点。

      刘沉奕在心里默默吐槽道:“哼,天生神力。”

      掏出手机拨通刘招海的电话,刘沉奕的手机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吱——嘎——”

      院门被缓缓打开,蓬头垢面的刘招海从门缝里露出半个身子,她垂头丧气地转身往里屋走,红肿的眼眶像两颗红提。

      疑问瞬间萦绕在刘沉奕紧皱的眉头:“哭?哭什么?喜极而泣?如愿以偿?悲喜交加?为自己浪费的人生而哭?为自己白白消磨的生命而哭?”

      刘招海打理的院子与刘凤霞打理的院子有一点不同。刘凤霞打理的院子中间留了一条笔直的水泥路通往里屋,半边院子种菜,半边院子养鸡。刘招海打理的院子则全部用来种菜,中间只留了一条细细的泥巴过道。

      两人分坐在里屋门口的两边,刚好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一口穿堂风吹散刘沉奕额前的碎发,拉着她的兔尾辫往院门外去。

      反观刘招海,她散乱的头发纹丝不动,一根一根紧紧地贴着。

      还没待三分钟,刘沉奕就有些坐不住了,但原地坐一整天是她的家常便饭。

      不同于刘沉奕,刘招海似乎生来就属于这座院子。

      每年的光照雨水不管是否充足,院子里的蔬菜总是长势格外好,可刘招海种在地里的蔬菜确是另一番景象,完全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陈婆一说都走了好些年了,他儿子怕也是要跟她一起去了。陈婆最心疼他儿子了!那时候”

      刘招海的话被刘沉奕打断。

      “爱屋及乌,既然陈婆最心疼她儿子,那她也一定最心疼她孙子,陈鹏,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现在,就是他陈鹏直上九万里的时刻——割肾救父。”

      “陈军要换肝,陈鹏的不行!你去医院,去,去配型!看行不行。”刘招海始终低着脑袋,两条腿拘谨地并拢着夹住合起的双掌。

      “如果不行呢?”刘沉奕的眼睛瞬间湿了。

      “你先去!去了应该行!”刘招海的语气像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般。

      “那我没有肝不就死了嘛。陈军不可以死,我可以死,是吗?”刘沉奕瞪大眼睛,然后高高地仰起头,依旧是没能阻止两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刘招海闻言快速摇头,“不会死!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会死的!不会死!做手术是治病!”

      刘沉奕自嘲且无奈地轻笑一声,她明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因为这不只是对牛弹琴那么简单,这是对一头没有眼睛和耳朵的牛在弹琴。

      空气沉寂了片刻。

      刘沉奕主动开口道:“去医院之前要先吃饭,这是医院的规定。霞姨炖了鸡汤,你洗把脸梳个头发,我们过去吃。”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靠墙的联排钢制椅上,只有形单影只的刘沉奕。她的双脚踩住一块瓷砖的两条高,盯着上面的一块花纹发呆。

      走廊转角处,许小满匆匆赶来。

      她一坐在刘沉奕身边,便开始嘟嘴抱怨:“呼——累死了。叫你跟我一块住酒店不肯,非得大老远地坐车回学校,早上再起个大早坐车过来。”

      “你昨天陪我折腾了一个白天,要是晚上睡觉还要被我打扰,那我岂不是太恬不知耻了。”

      刘沉奕的理由乍一听没有任何问题,但仔细一琢磨漏洞百出,两人是室友,怎么会不了解对方的睡眠状态呢?

      关于这点,许小满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她直勾勾地盯着刘沉奕的眼睛,用目光向她传递了一句话:你信吗?

      刘沉奕被这目光弄得手足无措,只好开始打圆场,“马上毕业了不是要租房嘛,我们继续当室友!那样我们每晚都可以睡在一个屋檐下。”

      “你不怕我租的房子跟我挑的酒店一样,都很贵吗?”许小满挑眉。

      刘沉奕笑着摇摇头,“真心待我的许小满总是格外聪明且善解人意。”

      她温柔地看着许小满的黄色长裙裙摆,“一清早,正是露气重的时候,这么冷你穿一件单薄的黄色长裙,还喘气,应该是刚在商场买完就直接穿过来了,寓意是我的配型结果会黄掉,我猜得对吗?”

      “不是!”许小满傲娇地撇过头,“是为了搭护身符。”她说着从单肩包里翻出一个黄色的三角形纸片,上面是用毛笔蘸黑色墨水写的“护身符”三个字。

      “昨天下午,我想卡寺庙关门的点去给你求一个护身符,谁知在半山腰碰见了一位大师,来无影去无踪,只说了你我的姓名和我的来意,便给了我这个护身符。”许小满神神秘秘地朝护身符指了指。

      不知不觉的,刘沉奕盯着手心里的护身符开始喃喃自语:“这世上……真的有鬼神吗?每次扫墓我都会跪陈婆,真心实意地给她磕三个响头,再烧纸钱,上香。烧纸钱的过程,特别难熬,因为纸钱一旦碰到火,就会开始冒浓浓的黑烟,那烟也不往别处飘,就一个劲往我眼睛里钻,熏得我是即睁不开眼,还疼得直流泪。祭祖总是绕不开一件事——保佑,我一开始真的很相信保佑这件事,所以我每次都会跪在陈婆坟前认真地祈求:我希望下次烧纸钱时,不会被烟熏眼睛。祈求完了还要再磕三个响头,以表诚心,可下次还是熏,次次如此。我也想过是不是我站的方位不对,就边烧边挪,结果转了一圈下来,烟也跟着我转了一整圈。”

      “人类世界,尚有诸多未解之谜。”许小满拢了拢刘沉奕刚披在她肩上的外套。

      两人斜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女人,从许小满赶来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一直停在她们身上。

      “喔!”许小满惊叫着站起身,她发现女人坐到了她身边。

      “坐过来吧。”刘沉奕起身挪远了两个位置,然后把许小满换到她的另一边坐下,她便坐在两人中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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