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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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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风翻起书页,刘沉奕用左手按下,她转动眼睛速读每句话,试图接上断开的阅读记忆。
“嘶——”许小满打了个寒颤。她缩脖子,按灭手机屏幕,双手插进口袋,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倒春寒的风是最寒凉的,不是迎面吹得人身体失温,就是钻领口缝,贴着皮肤玩滑梯。
许小满朝右歪头,读出书上的半句话,“我看见——”,后半句被刘沉奕的手挡住了。
“回宿舍吗?”刘沉奕问。
“不看书了?半小时精读一页,你看见什么了?”许小满调侃完,上扬眼睛细查刘沉奕的表情。
刘沉奕没搭理她的问题,朝她坐着的石凳道:“书。”
没得到回复的许小满气鼓着半边腮帮子站起身,等刘沉奕动手拿她坐过的书。
合上拉链,刘沉奕的书包收拾完毕。她挎上一根肩带,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人——“导员?”刘沉奕诧异到读出来。
按下接听键,手机还没举到耳边,导员的话连珠炮一样炸进两人耳朵。
“刘沉奕!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快一点!”
“好,我马上到。”来不及思索,刘沉奕看了眼许小满就准备开跑,被许小满一把抓住胳膊。
“我陪你一起去。”许小满拽着刘沉奕的胳膊往导员办公室跑。
一抬脚离开最后一阶楼梯,刘沉奕就趴在楼梯护栏的转角开始大喘气,书包的肩带拽得她往楼梯边歪了一下。
许小满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走挂在刘沉奕手腕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每次喊你跑步,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许小满顺势挽起刘沉奕的胳膊,撑着她走到导员办公室门口。
导员的办公桌在办公室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她交叠双手放在桌子上,扭头看向窗外。
正对窗户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头发像被风吹落一半的蒲公英,后背像嗦完的鸡架。
“咚咚咚”的叩门声响起,导员如惊弓之鸟,瞬间挺起胸膛看向办公室门口。
不等导员招呼,两人已经抬脚跨过办公室的门槛。
“咚!”
两脚和双膝同时落地。
“不准拍照录像!临近毕业自觉一点!”导员先用威严的眼神,有分量的话,镇住每一只蠢蠢欲动的手,再不急不忙地走到办公室门口锁上门。
“呸!狗杂种!”女人缓缓抬头观察两边人反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像激光灯,紧锁刘沉奕。她的嘴角微微颤动,像要张开血盆大口吞了刘沉奕。
刘沉奕胸口一闷,是许小满把书包塞进她怀里。
“您有什么话,起来说。”许小满双手绕到女人身后,擒住她的双臂,并没有拉她起身的意思。
女人咬着后槽牙转动身体,把蓄满力的巴掌朝许小满的脸颊扇去。
许小满面不改色地收紧手掌力度,女人的巴掌瞬间卸了力。
下一秒,许小满直接提起女人,她半走半挣扎着被许小满提到办公室门口,在导员的安排下,进入了隔壁会议室。
刘沉奕拉开会议桌里的一把椅子,许小满配合地把女人按到椅子上坐下。
两人顺势坐在其对面。
导员合上会议室的门,坐在会议桌的主位。
“要如何介绍女人身份呢?”刘沉奕的心里犯起嘀咕,“她是自己生父陈军的妻子,是自己生母刘招海嘴里的贱人,是自己同父异母兄弟陈鹏的妈。”
“额……”导员瞟了眼刘沉奕,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继续道:“您说找刘沉奕有重要的事情,现在她人来了,您可以说是什么事了吧。”
“呸!狗杂种!”女人佝偻着背,伸长脖子。
“噗!”刘沉奕突然抖着肩膀闭笑了起来,“你那一张一合的嘴唇真的很好笑,乌色的,唇纹又多又深。”
“你什么意思?你个贱人!”女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我儿子的——录取通知书!偷我儿子的钱,还到处偷人!”
“详细说说,”刘沉奕的语调恢复平静,她直视女人,摊手指了指身旁两人,“让她们为你主持公道。”
三双眼睛同时直勾勾地审视着女人,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甚至心慌到不敢与几人对视。
“陈鹏——是十根手指吗?”刘沉奕故作思索,“九根?也不对,没有手掌的人,哪里来的手指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女人的瞳孔开始颤动,往昔记忆浮到眼前,债主的叫骂,棍棒的打砸,父子的哭喊,跪地的忏悔。
导员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您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不然我要叫保安请您出去了。”
“陈军……要死了……你爸爸……”女人刻意的停顿,并未引起刘沉奕的情绪波动,她依旧一副淡漠表情,看着女人动情的“独角戏”。
“要,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女人突然癫狂地笑,两行眼泪被挤出眼眶,顺着脸颊流进她的嘴里,“你连你爸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见不到!你这辈子,都是个狗——杂——种——”
“你很在意这个称呼吗?是因为你儿子常常被人这么喊吗?”刘沉奕问。
“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可要报警了!就您在学校这一通闹,拘留个把星期不成问题。”许小满神情严肃,试图让女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见女人有所动摇,她又话锋一转,“我看您也不容易,您快回家吧,我也不报警了,今天的事,就过去了。”
刘沉奕起身,径直走到会议室门口打开门。
刘沉奕紧紧地盯着女人,女人也紧紧地盯着她。
没一会,女人就宛如刘沉奕的提线木偶一般,一卡一卡地朝她走去。
走到刘沉奕面前,女人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她,许小满迅速起身过来,挡在两人中间,用眼神震慑女人,叫她快点离开。
女人脚步沉重,踩在瓷砖上悄无声息。
“今天……”导员神情复杂地看着刘沉奕,见她态度端正地摆出一副认错的姿态,便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但还是出于职业习惯委婉地责备了两句,“临近毕业,事情多了忙不过来可以理解,但还是要多费点心思。”
许小满挎着书包走出会议室合上门,看了眼回办公室的导员,便走到满面愁容的刘沉奕眼前。
“又走神啦?”许小满打趣道。
“我打个电话。”刘沉奕咬着嘴唇打开手机通讯录。
只要遇见不能立刻拿出解决办法的棘手事情,刘沉奕就会咬嘴唇。看来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个开胃菜,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嘟——喂,小奕。”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刘凤霞接起,看来她一直在等刘沉奕的电话。
“霞姨,家里最近一切都好吧?我妈妈这两天忙什么呢?”虽然已经把家里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刘沉奕还是挤出笑脸,用温和的语气客套着。
“小奕,你妈妈没事,我打电话问过的!你不用担心!你那里……那里怎么样啊?”
刘凤霞向来是藏不住话的。还不等刘沉奕开口问,她就把最关键的信息全透露出去了。但即便这样,她每次都还是会为自己大大咧咧的轻快语气感到自豪,觉得自己没有透露一点消息。
“我好得很呢!就是想您了,才给您打电话!正好我这两天没课,我等会就坐车回家看您!”刘沉奕的嘴角咧地高高的,手指甲却在抠手机壳的边沿。
“诶好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去杀只鸡炖着!你回来刚好熟!”
很快,手机里传来渐远的脚步声,急匆匆的,还有鸡扑腾打鸣的声音,刘沉奕轻轻地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走吧,去找导员请假。”许小满往导员办公室的方向歪了一下头。
售票机前,刘沉奕手拿两张身份证发呆。
“怎么?被我的证件照美呆了?”许小满打趣完,准备拿过两张证件照自己买票。
刘沉奕背手躲开,“我来弄。我没想到你会跟我一起回去。”
“我们是朋友!”许小满有点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现在遇到麻烦了我肯定要陪你一起面对,难道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你会扔下我不管吗?”
“当然不会!”刘沉奕立刻停止在购票屏幕上输入信息,诚挚地看着许小满。
“快点目的地,倒计时要结束了。”许小满指着屏幕提醒刘沉奕。
坐在候车厅,许小满接过自己的身份证和车票。
“我家在橘村,村如其名,种了很多橘子树,现在的橘子树应该在长嫩叶。”说到这里,刘沉奕停了下来,没有要继续讲的意思。
许小满兴致勃勃道:“接着讲啊!橘子树长嫩叶了,然后呢?”
“然后?”刘沉奕困惑了,她不知道还能讲些什么,“然后就是长满树叶结橘子,采摘橘子卖给收购的人,循环往复。”
一个不尽人意又挑不出错的回答。
一辆大巴车停在候车厅门外。
“走吧。”刘沉奕招呼着许小满。
一上车,刘沉奕就在第一排坐下。
“你看见司机旁边的窗户了吗?整车只有那个窗户可以开,其它的都是封死的。”刘沉奕调整了一下坐姿,歪着脑袋闭上眼开始睡觉。
“第一排空气流通,前面是挡风玻璃视野宽阔,发动机在车尾,车头振幅最小,加上你上车就睡,你肯定没晕过车吧。”许小满洞穿了刘沉奕的小心思。
“又被你看穿了。”刘沉奕莞尔。
大学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寝。
左边的上铺趴着许小满,她正在认真铺床;右边的下铺坐着刘沉奕,她正在认真翻阅刚领的新生手册。
“你好!我叫许小满。许愿的许,二十四节气的小满。”刚爬下楼梯的许小满就迫不及待地同刘沉奕打招呼,她对这个睡在她对床的舍友很感兴趣,因为怎么会有人在大学开学的第一天,老实本分地坐在宿舍认真阅读新生手册呢?
“额啊……”刘沉奕被许小满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张着嘴巴愣了两秒才答道:“刘沉奕,文刂刘,沉重的沉,神采奕奕的奕。”
“刘沉奕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楼下的食堂吃饭?刚才报名的时候我打听过了,我们楼下的食堂是最好吃的。”
面对许小满的热情邀约,刘沉奕没有拒绝的理由。
“嗯好。”刘沉奕小心翼翼地合上新生守则放在桌角。
在食堂兜了一个圈,许小满没看到很吸引她的美食,便想问问刘沉奕的意见。一转头,就见刘沉奕直愣愣地盯着她,眼神澄澈,没有任何念想。
“你在发呆吗?刘沉奕?”许小满抬手在她眼前晃晃。
“啊嗯。”刘沉奕有些尴尬,整张脸红成了档口的西红柿。
“要不就吃这家吧,你的脸跟这西红柿一个颜色。”
面对许小满的调侃,两人都爽朗地笑了。
大巴车刚开动,刘沉奕就递给许小满一个橘子。
“橘子皮防晕车。”
橘子有巴掌大小,表皮打了蜡,底下贴了个“精品”标签。
“现在不是长橘子的季节,那这个橘子应该不便宜,而且还是车站门口的水果店。”许小满想到这突然开始憋笑,她侧过脸额头抵着车窗,不敢看刘沉奕。
“怎……”刘沉奕刚凑过去关切地开口,立刻反应了过来,整张脸又尴尬地红成了档口的西红柿。
大巴车从穿梭在高楼大厦间的多车道,驶进自建别墅间的双车道,不过两个多小时。
“到了!到了!”
司机的大嗓门喊醒了全车的乘客,大家迷迷糊糊地强撑眼皮,收拾起手边的行李。
等挤在过道的乘客全下了车,两人才紧随其后,然后朝着市场的方向走。
临近中午,市场里大多数摊位都空着,或是用一块大布盖得严严实实。
“那些摊位是晚上开吗?”许小满随手指着一个空着的摊位。
“所有的摊位是早上开,一般八点左右就收干净了,有的会坚持到下午。”刘沉奕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猪肉摊上的猪肉。
“这么早?”许小满有些讶异。“上班之前买菜吗?”
“乡镇里除了留守儿童就是老人。这里没有朝九晚五的工作,自然没有年轻劳动力。老人一般天蒙蒙亮就起了,五六点,甚至三四点。你看这个点市场里哪有人啊。”刘沉奕扭着脑袋扫了一圈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