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坟》桂柳成欢

17、第十七章 好意思打着

　　不甘心的秦白聘从自己的书架里将那本《宁朝录》拿在了手里翻开，第一章标题就是“天顺帝最宠爱的恶女公主——永昭”。

　　上面记载永昭公主降生时有大不祥之兆，于是天顺帝将尚未满月的小公主过继给当时的姜将军抚养；十四年后，宁朝政局动荡，屡战屡败，可谓是内忧外患，天顺帝梦见一位老神仙说接回小公主可保大宁百年不衰，于是天顺帝又派人去将人接了回来；

　　公主性暴虐，喜杀人，无法发泄时就会拿服侍自己的宫女太监撒气，酷刑惩戒，无所不用其极，为此天顺帝还专门培养了一批供她玩乐的死士，以致皇城里每天都会运出去新的尸体，久而久之，民间流言纷起；

　　没过多久，公主被身边的宫女太监和采买的宫女偷偷出宫在百姓面前爆出桩桩件件骇人听闻的事迹，原本深信梦中老神仙所言的天顺帝也开始动摇，他不知道自己接回来的是女儿还是恶鬼；

　　于是在公主二十岁生辰当日，天顺帝请求当时很厉害的一名江湖术士将永昭公主杀死，与公主有关的所有东西都被销毁。

　　这上面的字字句句都在讲述永昭的恶行。

　　秦白聘感觉自己CPU都快烧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给崔襄发去了消息，讲明了各种缘由之后，崔襄终于在他万般揣测之时大发慈悲地回了他一句——

　　“早跟你说了我是她家仆。”

　　秦白聘：原来不是开玩笑的吗……

　　秦白聘依稀还记得当初崔襄承认自己是姜玉眠的家仆是在他们一次真心话大冒险的聚会上，当时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崔襄自己悄摸选了大冒险——他们大冒险都是自己写的牌，其中有一张就是做在场一个人的“家仆”十五分钟。

　　而他们玩的真心话大冒险也和外边儿人玩的不一样，他们是直接将牌完全打乱，顺抽，不问别人，自己抽到什么是什么，照理说抽到了是需要展示的，但崔襄当时说得太顺太果断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抽到了那张“家仆”大冒险的牌。

　　但现在想来……秦白聘终于是想起他们那晚抽了的和没抽的牌里都少了一张真心话——“你的身份”。

　　所以，永昭公主萧姜眠就是姜玉眠。

　　可是……

　　秦白聘的目光落在了手里这本史书上，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他三两下就把这本书撕了个稀烂，顺手丢进了垃圾桶里，顺便还“呸”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净是胡编乱造的东西，也好意思打着正史的名号招摇撞骗。”

　　永昭是不是真恶女他不知道，但姜玉眠是大好人这件事他十分确信，这种乱造谣的东西也能让人奉为正史真是……

　　想到这，秦白聘拨通了躺在通讯录里许久都没联系过的德高望重的历史学教授的电话，声音大得让办公室外的员工都被震了一震。

　　—

　　车停在了一栋花园别墅前，陈颂京下车准备给姜玉眠开车门却见在他下车的时候她就已经自己打开车门下车直奔那片蔷薇花田去了，刚好院子门没关。

　　此时正值盛夏，这片蔷薇花田开得极好。

　　感觉到陈颂京快步走到了自己旁边，姜玉眠看着这一大片用心打理的蔷薇花园，问：“你哥哥很喜欢蔷薇吗？”

　　陈颂京默了一息，说：“哥哥不算喜欢，但他的白月光很喜欢蔷薇，名字里也带了一个“薇”字，所以他种了这么一大片花田用来睹物思人。”

　　姜玉眠看看这个花园别墅，又看看陈颂京，问：“具体是因为什么情况没有在一起呢？是你哥人品不太行还是长得不太行？”

　　陈颂京叹了口气，略有些惋惜说道：“……都不是。只是两个人没有缘分，分开之后，他们都过上了更好的人生，只是偶尔大哥还是会想念以前和那个姐姐在一起的日子。美好的生活总是会令人向往的。”

　　“话说得不错，”姜玉眠伸手摸了摸这些盛放的蔷薇，“很多年前，我也喜欢蔷薇。现在虽然没那么喜欢了，但是只要看见了，心里还是会欢喜。”

　　她说完之后就收回了手，正面朝向了正大门，陈颂京理了理衣服，摁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看向陈颂京和姜玉眠，眼里迸出名为“八卦”的光，陈颂京只觉后背发凉，顿时开口阻止了中年男人即将说出的话头。

　　“闫叔，这是姜小姐，找我哥有点生意要谈。”

　　被称为“闫叔”的中年男人闻言眼里的光一下黯淡下来，但也没丢了待人接物的礼貌，他还保持着非常礼貌的、灿烂的笑容，冲姜玉眠打招呼：“姜小姐好，姜小姐请进。”

　　陈颂京也侧身让她先进，姜玉眠便领情先进了。

　　陈颂京跟在人后面指方位，两人一同在闫叔“可惜又落寞”的眼神中上了二楼，进了陈颂京大哥陈颂原的书房。

　　陈颂原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写着什么，十分专注，他向来不喜欢锁门——这儿是他的房子，除了最近时不时来照顾他的弟弟外平时也就闫叔会随时走动，但也绝对不会来打扰他，所以他也没有锁门的习惯。

　　姜玉眠和陈颂京在门口站了几分钟，陈颂京见自己哥哥没有一点要抬头的意思，“咳咳”两声清了清嗓，说：“大哥，我把姜小姐带过来了。”

　　陈颂原这才抬头。

　　姜玉眠一惊，她对妖气确实不怎么感冒，但陈颂原这面相怎么看怎么像个要死的人，她不由得伸手扯了一下陈颂京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你哥真没得什么绝症？”

　　陈颂京无奈：“真没有，去医院好几次了什么都没查出来，都说他身体很健康，医生还建议我们去精神科或者请几个心理医生看看，但我哥除了偶尔会神志不清以外心理和精神真没什么大问题。”

　　至少不是要住进精神病院的问题。

　　“喔，”姜玉眠细细打量着陈颂原的这张脸，又在陈颂京的推力下慢慢进了书房，她瞥了一眼陈颂原在纸上写的乱七八糟的、重在一起的字，说，“精神状态很差，时常噩梦缠身？”

　　陈颂原说：“颂京告诉你的？”

　　陈颂京还没吭声，姜玉眠就继续说了：“你养的那只狸花猫是你白月光的吧？”

　　陈颂京：“哈？”

　　这锅甩不到自家弟弟头上，陈颂原脸色也变了几分：“萌萌的事我谁也没说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颂京介入：“都说了姜小姐特别厉害，哥你就信我一次吧，让姜小姐好好给你看看。”

　　他话说完却见姜玉眠退了几步：“我看不了。”

　　陈颂京下意识问：“为什么？”

　　姜玉眠指了指陈颂原，没瞒着：“你大哥心里有愧，愧意一直跟着那只狸花，而那只狸花本身就有八百年的道行，一直靠邪魔外道修炼，你哥的愧意就是它最好的食物，而你哥白月光的死大概率也是因为那只猫。”

　　陈颂京惊呆了：“那姐姐离世了吗？哥你不是跟我说你们分开之后大家都过得很好吗？你不是说她出国发展自己了吗？”

　　“她……的确是离开了，车祸走的，”陈颂原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跟你说也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你跟她也没什么感情，我和你说这种事做什么？”

　　陈颂京不吭声了。

　　姜玉眠看向陈颂原 ，问：“你喜欢的人临死前是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她的猫？”

　　陈颂原很不想承认，却还是在牙关里挤出了个“是”字。

　　姜玉眠无情说破：“那不是她说的，而是那只猫说的。”

　　陈颂京：！！！

　　他冲到陈颂原面前：“哥！！你醒醒吧，这些事你连我都没说除了你以外肯定没别人知道了，你信我一次！事关性命啊哥！”

　　他嚷嚷完又看向姜玉眠，降低了声音分贝：“姜小姐，如果您看不了那……”

　　“我是看不了，但是我有认识的人精通这方面，我马上联系。”

　　姜玉眠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蛊惑人花钱和要人的命是两个概念，这只猫妖犯禁不可能只犯一次，怕是还有死在它手里的人，而且胆子大到连宋迟熙的钱都敢骗，栖山在妖道也不算小门小户了，这猫妖怕是背后还有人。她摸出手机给秦白聘打电话，对面却是在占线中。

　　打第三个的时候，秦白聘终于接通了，那边还没来得及问好，这边的“赶紧来”三个字就已经狠狠砸了上去，姜玉眠用微信给秦白聘发了位置，然后坐在了陈颂原对面摆着的软质沙发上。

　　那边的秦白聘刚急赤白脸地和历史学教授争辩完关于“永昭公主”的事，又认命地提上包就这这身老干部穿搭打车去了姜玉眠发来的地址。

　　下车时，他觉得开车的司机看他的目光像看一个贪官，大贪官。

　　秦白聘揉了揉眉心，心里一边想着希望明天不要被妖管部的纪委约谈手里一边摁门铃，闫叔把人领上了二楼就下去了，陈颂京听到声音连忙把人请了进来，他这一身老干部穿搭让屋子里三个人都沉默了。

　　“哈哈，哈哈，”秦白聘干笑两声，遂蹿到了坐着的姜玉眠旁边，“姜小姐，我具体能帮到——哎呀，这里妖气好重。”

　　姜玉眠说：“要你来就是查妖气的，看看能不能追本溯源，把猫妖给找出来。”

　　于是秦白聘开始四处打量，最后目光落在了陈颂原身上，他说话少了几分调笑多了几分严肃：“这位先生身上妖气特别重，像是递了好几十年的寿命出去，一个月内如果找不到猫妖要回寿命，怕是大限将至。”

　　陈颂京愕然，此时也顾不得礼不礼貌了，他蹭到秦白聘身旁张口就问：“那猫妖好找吗？如果没有找到猫妖的话，有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他大哥就比他大三岁，现在才二十七，怎么就大限将至了呢？怎么他们家就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陈颂原倒是接受良好：“那就拜托这位先生……和姜小姐了，我的命就交给二位了。至于报酬——”

　　“我全出！”陈颂京抢着说，“姜小姐，我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哥哥！”

　　陈颂京从小就非常黏他这位大哥，长兄如父，他小时候想要什么陈颂原都会给他买，只要不是太过分，他想要的都会有，他绝对不能让大哥在二十七岁这样的年纪离开，绝对不会。

　　“其实……还有其他的办法 。”

　　姜玉眠对上秦白聘的视线，后者沉默片刻，问：“姜小姐说的是十九号的老板盛姑娘？”

　　“不错，在她那想要找几盒延年益寿的药还不简单吗？不过就是代价大了些，”姜玉眠的目光扫过陈颂京和陈颂原，止住了这个话头，“秦白聘会尽力去查这件事，在事情没有查完之前，你们该吃吃该喝喝，给妖管局多一点信任。”

　　原来是姓秦。

　　陈颂原点点头，看向一脸急切的弟弟：“颂京，去送送秦先生和姜小姐。”

　　秦白聘：？

　　“不留我们吃个便饭吗？”

　　屋子里除他以外的人都沉默了，姜玉眠扯着人的后领，面上带了点不好意思：“抱歉，这人蹭饭蹭习惯了，不用送，你们等我们消息就行。”

　　说完就把人扯着离开了，陈颂京想着秦先生因为衣服领子卡得太紧而涨红的脸，问他大哥：“那位秦先生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大哥淡淡瞥他一眼，语出惊人：“你觉得他们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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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请人办事不请吃饭就是很没有规矩——咦？眠姐，你这脖子上的粉钻项链挺好看啊？宋迟熙送的？那小子现在开窍了，会挑这么衬你的东西？以前不是净送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吗？”

　　姜玉眠往椅背上一瘫：“宋迟熙哪有这个心思，这是陈颂京送的。”

　　秦白聘干巴巴地“喔”了一声：“……合着就我什么都没有啊。”

　　“你之前说裴衔恩想找我，他有透露过是哪方面的事吗？”

　　前方是急弯，秦白聘猛打方向盘，等这道吓人的弯过去后才说：“裴大人只说想见你，没说其他的。”

　　“喔，”姜玉眠双眼一闭，“那就让他等着吧，等到他彻底死为止。”

　　这段小插曲过去没多久，车就停下了，由于姜玉眠在车上一直闭目养神没有对秦白聘的路线发表过任何意见秦白聘就默认姜玉眠要去妖管局吃饭了。

　　姜玉眠也没说什么，跟在人后头迷迷糊糊进了妖管局。

　　这是她第一次秦白聘工作的地盘，见秦局长身后跟着个漂亮姐姐，正在办公的员工都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

　　姜玉眠往四周看：“你这儿修的还挺大，嚯，那是后厨吗？你怎么不把你那座山头搬过来做饭？”

　　目测妖管局里的后厨比前面的办公室占地面积还要大。

　　秦白聘眨眨眼：“眠姐的意思是说我酒囊饭袋？”

　　姜玉眠：“……是在说你不务正业，不过意思也差不多就是了。”

　　这边正说着话呢，秦白聘办公室里突然蹿出个人来三两步走到了秦白聘面前，说：“秦局您可算是回来了，赵教授来了快半小时了，说是还要和你探讨关于“永昭公主”的事情。”

　　秦白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旁边幽幽传来一声：“是吗？我们秦局平日已经闲到和什么教授探讨千年前的历史人物了吗？春明果然是没什么妖对吧？那只狸花到底是找不到还是不想抓？”

　　秦白聘冒了冷汗，他把来报告的人三两下扒拉走，然后讪笑着说：“这不是……接您电话前跟人掰扯了一通，大概还是不认同我的说法，找过来了。”

　　“哦——这样啊，”姜玉眠这次连眉梢眼角都染了半分笑意，“那就进去打打交道呗，也好让我这个当事人听听教授口中的“永昭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说着话就抬脚往里走，秦白聘想为自己辩白的话瞬间咽进了肚子里，连忙跟上姜玉眠的脚步，生怕晚几分钟他的办公室就会出现一场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