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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露华浓 云想衣裳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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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着聊着,周雪柳接到周先生的电话,问她玩得如何。这时约莫是周先生的午休时间,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原想直接拒绝说现在不方便,还是起了身说“失陪一下”。
咖啡厅内安静,周雪柳出了屋,借一片阴影听周先生絮絮叨叨。聊的不过是生活小事,又关照她去了什么景点。可这明明是她出门的第三天而已。心上不耐,又无奈于不过是老父亲的关心,还是让他讲了个尽兴后挂断电话。
回到桌前坐下,心不在焉地端起卡布奇诺要喝,在烫到舌头前被郁文牧提醒,转去挖完最后一勺蛋糕。周雪柳这才回过神,心里隐隐地泛着酥麻。郁文牧没有问是谁的电话这样久。
室内放着玛丽安的Lips,周雪柳追随着节拍,被郁文牧的问话打断了思绪。
“晚餐我们要一起吃吗?”
“这里恐怕没什么吃的,我们回民宿吃吧。住在山里就是这点不方便。”
郁文牧向后靠,说“住在山里可以逃避尘世的喧嚣。”
“你怎么突然瓦尔登湖起来?”周雪柳被逗笑了,想到自己来这里度假的目的,又沉默了。好半会轻声说,“不过你说的还是对的。”
他们回到民宿,周雪柳提前联系了人,要他们把热水放好,她想要先好好洗个澡。他们去餐厅那里选了要杀的鱼,准备走时,周雪柳立在深色橡木柜台前犹豫,是否要买下那瓶在酒柜一角明亮的獭祭。
郁文牧的身子立在她身后,视线落到那瓶清酒上,笑一笑,“想买?”
“如果买的话,我怕喝不完。喝酒这种东西,一次就够,很长时间我都不会想再喝。”周雪柳的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曾想过的甜意,心脏砰砰直跳,回头望向郁文牧,黑发有些凌乱,露出圆润的前额,“你喜欢晚上看月亮吗?”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郁文牧走到她边上,双手支着柜台,“我对古诗文了解不深,都是小时候背的。”
周雪柳还是买下了那瓶酒,他们在房间门口分别,她进了房间,一面泡着一面回许嘉玲的信息,许嘉玲打来视频,她那头阳光灿烂,指着蓝色的天空大呼幸运。
许嘉玲还带来了周雪柳期待的消息:她兜兜转转从一个认识郁文牧的学姐处的得知,郁文牧在伦敦的几年里大概率都是单身。
周雪柳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本来就飘飘然的情绪像葡萄汁液一样发酵。
思索再三,她选了条最经典的黑裙,头发散下来,戴着最喜欢的红头箍,寄希望于这带给她勇气。
“希望没让你等太久。”周雪柳拉开椅子,她提前十分钟来到餐厅,却发现郁文牧已坐在那里。
“我只是不喜欢让人等我。”郁文牧简单地解释,目光宛若月色拂过她的周身,轻淡而不至于反感。那云雾里蕴含的东西有着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义。
郁文牧从第一面就注意到周雪柳的美。她整个人人如其名,像一株雪柳。
雪柳不是牡丹或雏菊,是脱俗的“殊胜”的象征。
在递出那张他平生第一次的纸条时,他是忐忑的,不过装作不在意罢了。
席间有一道春笋鸡丝,周雪柳对它颇为偏爱,郁文牧思绪转回,抬手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夹。见她抬头看他,他移开目光。
周雪柳主动与他碰杯,喝酒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靛蓝色瓷杯,螺纹磨着她的手指,酒入喉肠,胸腔里像是有一只鸟要飞出去,翅膀扑腾扑腾。
那瓶酒她一人之力定是喝不完,可是随着夜气腾起,那瓶子的水位线竟是慢慢降到没有。她有三分醉意,搁了筷子,对郁文牧笑。
眼神在不知不觉中粘在一起,像丝线织成一股绳。什么东西迅速地孕育着,像春天的笋钻出泥土。
他们顺着长廊走着,郁文牧先到的门口,他的面颊因为酒气也蒙上一层薄红,微笑着同周雪柳道晚安。刚要进门,心上念想,没来由地带着揶揄的意味开口,“也不知与周小姐今天打电话那样久的人是谁。”
周雪柳显得几分尴尬,那点酒意上头来,倒是应得诚实。“是我爸。”联想到白日里周先生说的话,有些烦躁,但又不想讲这等内容坏了两个人的兴致,眼圈略微泛红。
原只是打趣的意味,郁文牧愣了下,张口想要道歉,又觉得如此这样把事情放大了,心思千回百转,终究还是沉默。终究是他人家事,就像自己的家事不外扬一般。
可那他以为不会冲刷到自己的海浪还是淹没礁石。
“有什么我可为了你做的?”他突然说。
“无病呻吟罢了。”周雪柳平复的心绪被他突然的一句话搅起波澜。她扬起脸对郁文牧笑,视线对上时心猛地一阵,充斥了一天一夜的情绪像洪水猛兽。在迷蒙间,她模模糊糊地想,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不过世间万物本就难以说得清楚,就像谁都说不清楚那个吻是怎么开始的,就像无人知道夜色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