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大bone骨

9、相遇

　　马路边的村口。
　　一个高挑俏丽的少女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在路口等车，看样子像是要出远门。她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一个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一个妇女在旁边柔声叮嘱。
　　“阿棠，北京天气冷，多买两床被子，没钱跟爸妈说，不要省……”
　　被围着的正是苏棠。她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今天到县里坐火车去学校。除了奶奶和母亲，爷爷、爸爸、三个弟弟妹妹也在。
　　父亲苏国平正心满意足地看着路碑上面的两条大红横幅，一条写着祝贺川州中学学子苏棠以695分考上北京某知名大学医学系，一条写着祝贺县中考状元苏晏以725分考进川州中学。
　　“这两条横幅都挂了一个多月了吧？”周楠也来了，这会又忍不住冒酸气。
　　苏晏看着家中四位女性泪眼朦胧，一脸不舍，最小的苏朵忍不住眼泪，一直用手擦眼睛，再看看爷爷和老爸一脸自豪欣慰地来回看上面的横幅。不自觉笑了笑。
　　“你还没看习惯啊？”苏晏悠悠道。
　　暑假是学校生意的淡季，父母干脆回了家，规划建新房子的事情。苏晏和苏棠差不多三个月的假期都在家里忙着收拾、搬家的事情。
　　定下拆房子的日子，工人就一边拆老房子，一边用拆下来的材料修建临时房。没几天房子就拆完了，之后是挖地基，前几天刚完成地基浇筑。
　　暑假的时候，村委应该想等个“双喜临门”，等苏晏姐弟都放榜了才敲锣打鼓上门。那天家里的老房子刚拆完，临时房还没有收拾好，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一帮人只好去了村长家，在一派热闹中，姐弟接过奖金，还接受了县里电视台的采访。这两条横幅也是那时候送来的。
　　当天，苏国平就让人选了个好日子，几天后在村里祠堂摆了升学宴和建新房的开工宴。村委领导和学校老师都请了，但老师都没来，苏国平又亲自带着姐弟上门往两边的班主任送了水果。
　　这段时间晚饭之后，苏国平都会开摩托车去伙计家，听够了吹捧再红光满面地回来。
　　苏朵和苏岚那段时间也被极大激发了上进心，不仅早早做完了暑假作业，还问苏晏拿了初二的书预习。苏晏对此，让他们该画画的画画，该去县里练街舞的练街舞。于是，预习刚开始就没有进度了。
　　“好了，我亲自护送棠棠去，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苏国平又一次看得心满意足之后，才转头劝家里喋喋不休的老小放心。
　　苏国平送苏棠到北京之后，也回大学城摆摊了，过几天妈妈也会回去。苏棠趁机叮嘱两个弟弟妹妹看顾好家里，说完又看看爷爷，这个耳聋的老头，难跟他说清楚两句话，只好把苏晏叫到跟前，但好一会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弟弟比她还成熟稳重，自己受他照顾的时候更多。最后没法，只好拍拍面前的高个子，仰头道：“照顾好自己。”
　　苏晏笑，乖乖应了：“姐，你也是。”
　　“早日练出十块腹肌。”
　　“……”
　　他们一帮子人站在路边显眼，开车过路的都要往这边看一眼。
　　该叮嘱的终于叮嘱完，公交也到了。苏国平扛着行李箱先上车，苏棠来不及也不知道再说什么，跟着上了车。
　　真的要走了，钟瑞老太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苏朵也跟着哭出了声。
　　相距2000多公里，再也不能轻易见到了。
　　苏晏站在红了眼眶的丙生老头旁边，一起目送公交车开远。他们终于要回家的时候，苏晏才转头盯着公路的另一头，远处一辆摩托车在那停留了许久。
　　“你的奖金怎么花？”和他走在最后的周楠突然低声问道。
　　苏晏知道他是忍了许久才问的。
　　“换电脑吗？”
　　“暂时不换。”
　　周楠继续劝，“你稿费也应该回来了，那么多钱你就不能换台配置好点的电脑？”
　　“我有用。”苏晏写作挣钱走上轨道之后，爸妈让他把钱自己留着。对此，他主动承担了一部分家里的开销，但老头老太太花的不多，所以只能给苏岚苏朵加点零用。日积月累，这几年他确实攒下了一笔钱。
　　至于奖金，家里要盖房子，苏晏和苏棠转头就把钱给了老妈。前几天，老妈把他们叫到跟前，告诉他们家里准备有盖房子的钱，把苏棠的3万块和苏晏的2万块都原封不动打进了他们卡里。苏棠那里爸妈和爷奶还添了3万。
　　“你考上川州中学，你爸妈不是奖了你一笔钱吗？”
　　“不够啊！”
　　“问周樊。”周樊考上了川州二高，虽然不是川州，但也是县重点。
　　“他买手机了。”
　　“买电脑好不好，周末一起玩……”
　　周楠对游戏特别执着，这两个多月如果不是他妈妈给他在镇上找了一份工作，他能待在房间里一个暑假不出来。
　　“我觉得你能考上川州最应该感谢的人是周樊。”
　　“他？”一提到周樊，周楠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一副要上火的样子。
　　“如果你不是总要在周樊面前装着，连带着时刻骂着自己，魂早就被游戏勾走了。”
　　“……”
　　“那今晚还玩不玩CF了？”
　　“玩。”苏岚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游戏立刻响应了。
　　苏晏：“……”
　　因为临时房房间不够，近一个月苏晏和苏岚晚上都睡在周楠家。每天晚上周楠一定要拉着他们俩打两局，有时候还会玩到半夜。苏晏有时也陪着玩两把，但是赶不上周楠的痴迷，一点一定要睡觉。所以周楠把热情都放在教会苏岚身上了。
　　苏岚玩游戏也认真的，像在飞车游戏中要和别人结婚，也不会省略买钻戒求婚的步骤。
　　“还得是弟弟，哥哥今晚带你飞。”
　　“熬夜长不高。”苏晏丢下一句，拉着苏岚走了。
　　周楠：“……”
　　和苏晏交往得越久，周楠越发现他是个嘴毒的人，更可恶的是说的还都是真的。
　　高中开学的日子是星期六，虽然上学要交钱，学习也是自己的事，但在这天开学的学生总感觉被学校占了便宜。
　　苏晏在路口等车，带的东西只有一个背包，周楠昨天就去了县里，帮他一起把行李拉去学校了。他一个人轻装简便，想着肯定能挤上公交，但看到有两辆从镇里出来的公交都没停就叹气了。
　　“苏晏。”
　　“啊？是吗，前面？”
　　苏晏看到一辆轿车在他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来，“苏晏，是苏晏吗？”
　　苏晏以为是认识的同学，弯下腰看到驾驶室是个30多岁的女人，一头明显烫过的及肩短发，画着口红，戴着墨镜看不清样貌。
　　他还正疑惑着，对方却一副熟稔的样子。
　　“快上车，我载你去学校。”女人将墨镜推上头顶，露出一张成熟有风韵的脸。
　　“……姐。”我不认识你啊？
　　对方听苏晏的称呼，眼睛都亮了，露出明艳的笑容，忙探过身打开副驾驶的门，“我知道，你去川州，我儿子也是。”
　　苏晏往后看了一眼，才发现副驾驶后面也坐着一个男生。
　　一个金刚妹妹头：拥有饱满的肱二头肌和小腿肌肉，还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苏晏在心里暗暗赞叹羡慕。
　　“快快快！”漂亮大姐还在催促。
　　苏晏怀疑如果他不上车，大姐能亲自下车把他拽上去。因此，他只好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出发之后，苏晏礼貌性地问道：“姐，你认识我？”
　　“认识，就是没见过。”
　　这算认识吗？
　　“不过你肯定认识我家老秦。”
　　姓秦的苏晏不认识几个，秦副校长是其中之一。
　　果不其然，“秦松元是我老公。”
　　苏晏笑了，反应也快，在大姐把话题扯远之前，赶紧问：“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啊？”
　　“薛美娟，叫我姨就行，后面的一副狗脾气的是我儿子。”
　　“说就说，扯上我干嘛？”一直看手机的男生立刻表达了不满。他的左脚打着石膏，直放在后座上，因为个子高，只能侧着身体，半靠在座位上，看着十分憋屈。
　　薛美娟不管儿子的抗议，继续介绍道：“他叫秦准。”
　　苏晏转头想打个招呼，却被哼了一声，所以他立刻决定当后面的人是空气。幸好薛美娟是个十分健谈的人，只是话题离不开学习。
　　“苏晏啊，姨想问问你成绩为什么那么好啊？”
　　苏晏觉得自己应该是秦副校长家经常会出现的话题，不然这位姨不会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对他那么热情，而且这个话题对后面的妹妹头来说应该比较难受，不然不会对他那么有敌意。
　　“以前，有同学专门模仿过我。”
　　薛美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怎么模仿？”
　　“就是我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做同一张卷子，干同样的事情，吃饭作息都一样……”
　　还没说完，薛美娟立即明白了，“但同学的成绩还是没有你的好。”
　　苏晏点头，后面嗤了一声
　　“所以还是看脑子。”
　　苏晏故作没听懂薛美娟话中的意思，“每个人的大脑结构和神经元都一样。”
　　“美姨，你的兴趣是什么？”
　　“挣钱啊！”薛美娟说完又特地补充了一句，“还有陪我儿子。”
　　秦准本来留着一个耳朵听着，薛美娟一说这话立刻转回目光刷手机。
　　“做生意有兴趣也不一定能挣到钱，但学习对于那些乐在其中的人来说却是一件投入就有回报的事，甚至轻松就能考到好成绩。”
　　薛美娟被说得若有所思，转头就问秦准，“儿子，你喜欢学习吗？”
　　秦准从后视镜里一言难尽看了她妈一眼。
　　“糟糕，他不喜欢。”
　　“所以这位同学能将不喜欢的事情做得这么好，已经很不错了。”
　　薛美娟没抓住苏晏拐着弯想表达的“学习是件玄学，我也不知道”的中心意思，反而大笑起来，“哎呀，你在夸我儿子啊！”
　　秦准：“……”
　　秦准感觉自己耳朵烧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