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大bone骨

8、停电

　　转眼又到周一，下午倒数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所有初三学生涌出教室。有过早操和午睡后的两次练习，他们很快就在操场以班为单位排好队。
　　周樊蹲在地上系钉鞋，旁边的男生时不时在揪头发，他看着前后众多丑得特别一致的发型，站起来双手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早上学校组织了剪发，高三的没一个跑掉。旁边队伍里的苏晏正迈着弓步做热身，看到他投过去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笑容。
　　周樊呆了一下，也露出一个笑容。接着对方给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但没等他看懂，班主任就领着队伍去起跑线了。
　　他在起跑线前做好起跑姿势，发令枪一响他就飞速跑了出去，其他人远远被甩在后面，这种旁边没有人跟他拼命竞速的赛跑，他觉得特别没意思。
　　“周樊加油！”
　　听到耳边突然炸起的加油声，周樊错愕转头，看到了周楠和他班里为他高声呐喊的人。
　　周樊感觉一股热气冲上脑门，脸勃通红。
　　“你大爷！”他心里大骂，好像后面有鬼追着他似的，不断拼命加速。
　　晚修的课间，苏晏在给班里的同学讲题，窗外的人影晃了几次，他当做不知道。
　　突然，教室陷入了漆黑，班里响起一阵欢呼叫声，但谁都没有离开教室。果不其然，下一刻班主任就进了教室。李青将走廊的全部喊回教室。对于停电，高三的老油子已经很有经验，这时候有蜡烛的已经点起来了。后面有几个喊没蜡烛想去小卖部的男生，李青一句没有就借，那些蠢蠢欲动想闹一下的心思都被拍到了地上。
　　初三在低楼层，往上是初二初一。初三的班级没一会就安静了下来，这时候上课铃响了，没几分钟初二的躁动声也压了下来，只有初一的依然吵吵嚷嚷，楼道里不断有从上面跑下来的声音。对面教师宿舍楼下是小卖部，那里人声鼎沸，还有宿舍的。估计初一教室的学生已经跑了一半了。
　　每次停电都会来一场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大型猫鼠游戏，初一学生第一次经历，骚乱估计会持续一阵。
　　苏晏拿出一张往年全县科比的数学试卷，打算作为最后一节晚修的“消遣”。还没做两道，就听到有人叫他。
　　看到周樊在门口，苏晏下意识看了一眼前门，李青不在。
　　“苏晏，你妹出事了。”
　　苏晏立即跑了出去，等他们赶到苏朵教室的时候，一堆人围在教室后门，走廊也围了很多人。苏晏穿过人群走到后面。
　　“哥！”苏晏刚走近苏朵就扑了过来。
　　周围响起一片哇声。
　　“我们哥，叫屁！”苏岚恶狠狠叫道。
　　“哥，我打人了。”苏朵抬起头往里面指。
　　苏晏刚才就听到哭声，现在转头一看，地上坐着个男生，脑袋埋在屈起的膝盖上。
　　苏晏捏住苏朵的肩膀将她前后看了看，“你没事吧？”
　　苏朵脸色不好，但还算镇静，“没事。”
　　苏晏刚想问怎么回事，就听到一声呵斥。初一特快班班主任到了，后面还跟着教务处主任。
　　停电的时候，已经将近最后一节晚修，大部分老师都已经离开办公室。停电之后，初一特快班班主任就从旁边办公室来到教室整顿纪律，清点人数，学生安静下来之后，让几个班干部去小卖部买蜡烛。
　　因为他们这两层楼已经乱了套，他回办公室之后又被教导主任叫去协助找那些离开教室的学生。这种情况如果不整顿纪律，以后一遇到停电等突发情况，学生就跑出教室，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导致学生受伤。再说短暂停电是常有的事，学校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停课。
　　学校大门关着，学生出不去。几乎所有初一学生都跑去了小卖部或跑回了宿舍。教务处和各班班主任也集中在这两处逮人。宿舍门关着，学生在门口和宿管打口水仗，抓人的老师一到场，学生就不敢吱声了。这些人也没被赶回教室，就地在宿舍门口整顿纪律，由教务处副主任训话。教务处主任则带着其他老师冲到小卖部，将人全部拉回教室，想跑的被大手电一照就不敢动了。
　　苏朵的班主任跟着跑了一路，在旁边打酱油，打心底对自己的班满意，这种时候根本不用他操心。
　　谁知道正打着手电和其他班老师赶羊似的赶学生回教室呢，就听到自己的班出事了。
　　教导主任还没开口问，就听到人群里有人嫌热闹不够大似的喊有人想耍流氓被女生揍了。
　　地上的男生听到这话立刻抹着眼睛跳起来问候了说话的人全家。
　　教导主任出声呵斥，让无关的人回教室，剩下的相关人员全部被叫去教导室。
　　“痛！”刚刚的男生大喊，又往周围指了一圈，“他们几个刚刚围起来打我！”
　　被指的是苏岚和他几个同学，停电的时候他们这伙人正想浑水摸鱼跑去球场，苏岚过来向苏朵报备晚上不用等他，结果就撞见了这男生往苏朵身上扑的那一幕。
　　苏岚听到这句颠倒黑白，顿时怒不可遏，就要走上去，被苏晏拦住了。苏岚和另一个人手里还拽着一个人，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像同谋。
　　“你和他是哪个班的？”
　　同谋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想倔强一会，教导主任立即催促，“快说。”
　　“三班的。”同谋有点害怕教导主任那种贯穿耳膜的声音，又主动道：“初一的。”
　　教导主任旁边的老师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
　　“朵朵，你打他哪里了？”苏晏又道。
　　“扇了他一巴掌，踹了几脚身上。”
　　苏朵班级在走廊尽头，后门挨着厕所，离教室不远，特快班的学生听到苏朵的话发出一阵哄笑，不过立刻被班主任压下去了。
　　苏晏又问苏岚，“你们打他了？”
　　“忙着抓他的同伙，我就踹了两脚。哼，没我朵朵一个人也能把他打趴下。”
　　听完苏晏也不客气，把那男生拽到教导主任面前，“麻烦主任和我一起带他去医务室看看，真是打伤了我家里掏钱，但过了今晚我就不认了。”
　　教导主任看了一眼男生，道：“其他人在教务处等着。你跟我们去医务室。”
　　“还有她，她是帮凶。”教室里又有人从窗口探出身子指着一个角落里的女生。
　　是陆婷。
　　她双眼通红，听到指控立刻露出慌张的表情，并刷地流下两道眼泪。
　　苏朵低着头没有任何表示，苏晏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先去教导室等他。
　　教导主任走在前面，苏晏走在最后，男生走在中间，他一走得慢就会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
　　到医务室，校医拿着手电检查男生的身体，没按一下男生就叫一声。
　　“如果真那么严重，我可以带你去镇医院做全身检查，如果检查出来没问题，我就真的让你在床上躺两三个月。”苏晏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道。
　　“还有没有纪律了？”教务处主任瞪过来，手电直接照射在苏晏脸上，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冷冷盯着男生的脸。
　　主任无奈，对男生骂道：“老实说，别弄虚作假。”
　　男生转开脸，也不敢乱喊了，老实接受检查。
　　苏晏离开了医务室，出来看到周樊在门口探头探脑。
　　“怎么样？”周樊怕遇见教导主任，把他拉远了点才问道。
　　“没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有什么建议？”
　　周樊无言看着他。
　　苏晏笑了一下，道：“没事，能处理。”
　　周樊松了口气，接着又扭捏起来，表情犹豫地想问什么。
　　苏晏看时间差不多，打算进去结账。
　　“诶……下午训练……”
　　“你哥想给你加油。”
　　“……”下午他被吓得突破了个人记录。
　　“课间和周末来找我，寒假找你哥。”苏晏说完这句就进去了。
　　大概一个月左右学校就会组织月考。哪些人进重点高中，哪些人进普通高中，哪些人去市技校学幼师、学会计、学汽修、学厨师，甚至进厂打工，成绩能让老师一目了然，做出取舍，按照能上高中的学生安排教学节奏，不然成绩差的拉不起，又耽误成绩好的，全砸了。
　　周樊就算体育成绩不错，糟糕的文化课成绩也会让他列入被放弃的那一批。苏晏没有那么多大爱，如果不是因为周楠，他不会伸出援手，耗费精力。
　　苏晏进去的时候，校医差不多检查完了，他一边写单子一边说：“没什么事，拿瓶跌打损伤的喷雾就行。”
　　教导主任神色比刚刚又差了几分，苏晏也摆出一副冷肃表情。这种时候男生才感觉到不仅仅是丢脸，还有些许害怕。
　　来到教导处，除了学生、三个班主任，秦副校长也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晏进门的时候，秦副校长好像特意看了他一下。
　　可能是撇清关系或将功补过，被苏岚捉住的同伙李伟鑫一问就供出了事情的经过。
　　“梁锦一直说特快班有个女生……胸……胸很大，今晚停电，我们跑下来躲在厕所里，想等女生出来他就撞上去……”
　　事实清楚，人证俱在，但梁锦同学依然抵死不认。
　　教导主任立刻瞪眼怒目，问道：“你有没有说过这些话，你去特快班干什么，人家为什么打你？”
　　面对几个连问，梁锦低着头一副窝囊相，但不影响他面皮厚，还反咬别人，“不是我说的，是他们先动的手……”
　　气得苏岚立刻走上前想抡他几巴掌，被苏晏扯住背后的衣服拖了回来。
　　“你看色情片和书籍吗？”苏晏问道。
　　这个突兀且炸裂的问题让在场的人都怔了一下。梁锦被这个问题问得整个人好像卡顿了。
　　苏晏又问了一遍，还加重了语气，“看吗？”
　　梁锦皱着眉，下意识觉得不要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受不了苏晏居高临下的目光和近乎呵斥的语气，于是立刻反驳道：“没有。”
　　苏晏轻蔑地笑了一下，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也没听过？”
　　“没有。”
　　“那你真是天生的下流龌龊。”
　　梁锦面皮一紧，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涨，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对他定罪的话，又被对方抓紧了神经。
　　“我这边要求叫他的家长过来，完整告知事情的经过。”苏晏好像耗尽了耐性，迅速做着判决，“还有她，告诉她家里人，他们成绩好乖巧又听话的女儿长期被人霸凌。”
　　苏晏指向陆婷的时候，她神色慌张然后又感到惊讶，那一瞬间好像有人打开了她身上隐蔽的枷锁，她很想开口承认，但是张着嘴就是说不出来。陆婷感受到一道目光，转头发现苏朵正看着她，但对方随即又撇开了脸。
　　“你这种人最无知天真，把张牙舞爪当个性，把愤怒当无能的挡箭牌，把嘴硬当执着，还想着别人都是蠢货，会相信你。”
　　梁锦握着拳头，抬头狠瞪了苏晏一眼。
　　苏晏抓住他这一眼，“你不会真这么以为吧？我们可是有证人的。你觉得你父母是相信你品学兼优的亲兄弟还是相信你？”
　　多亏指证“帮凶”的那位同学，苏晏注意到了后面第二桌靠窗坐着的梁锦的双胞胎兄弟。那小孩一直偷偷往后面看，要不是停电又没准备好蜡烛，估计早已经被同班的人看出来这两位的关系。
　　梁锦抖了一下，通红的眼睛滚出泪水，肩膀无力软榻下来。
　　“我还是刚刚的要求，当着他们家长的面把事情说清楚，给我妹妹道歉。”
　　“我还有其它要求。”苏朵突然开口，走到众人面前。对于男生的示好和过界行为她不是没有遇见过，但都会被两个哥哥挡下，从前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或是反感，现在却觉得愤怒难当，“让老师重新教他一遍生物课第一章。”
　　教导处主任几次想说话，都因为看到秦副校长举起保温杯喝茶的动作忍住了。这次副校长没有喝茶，他果断道：“道歉是必须的，班主任也会对梁锦和李伟鑫两个犯错的学生进行思想教育，罚写检讨书，如果认错态度不好，我们也会联系家长。”
　　苏晏听完教导处主任一番避重就轻、讨价还价的“判决”，只道：“那先向我妹妹道歉吧。”
　　最开始还在求证事情经过，在苏晏的有意带节奏下，直接快进到“定罪判刑”，完全不给“罪犯”“狡辩”的机会。简陋的程序和不信任让梁锦深深有种被轻视的感觉，苏晏的要求在他听来也充满傲慢。
　　“凭什么？”
　　“凭你是刚刚做了坏事的坏人，受害者讨公道天经地义。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学校老师偏袒我们。”
　　梁锦抹着眼泪，不甘地看了苏晏一眼。
　　“可能真是这样。”
　　秦副校长和在场的老师：“……”
　　“自己坏事做多了还要别人觉得你是个好人，整天后排睡大觉还幻想考试蒙的全对，这不是笑话吗？我们这些善良又努力的人也没有那么好脾气。”
　　这时候，墙上的灯管闪了几下，终于来电亮了。
　　这时，梁锦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神色各异，但都不是什么好脸色。他看了一眼对面冷看着他的苏朵，终于知道躲不掉了。
　　“……我……对不起！”
　　打开的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梁锦的双生兄弟梁鹏站在外面，是苏晏让周樊把他叫下来的。梁鹏在外面站了好一会，神色复杂地说明身份，接着表明来意。
　　“能不能给我哥一次机会，不请家长。”
　　秦副校长不喝茶了，站了起来，道：“你们几个留下，班主任也留下来，其他人回教室。这件事会给你们一个结果的”
　　梁锦兄弟和陆婷被留了下来。
　　临出门，苏晏还是转头说了出来，“校长，我觉得我妹妹的建议还是要考虑一下。十几岁还不知道自己下面为什么会长毛，只会用侮辱和冒犯对待异性，这是教育事故。”
　　秦副校长：“……”
　　今晚，苏晏举着大刀将梁锦膨胀的自尊和自信砍得七零八落，此时的他就是一个惊惶无措的迷途小羊，但是经常以“知错能改”为题作讲话的牧羊人秦副校长一定能把小羊抱回来。
　　这件事第二天就有了结果：梁锦在办公室里当面向苏朵认错道歉，然后被罚停课一周，家长来学校亲自把人领了回去。
　　陆婷没有受到同学的排挤，因为那天晚上苏朵在门口等她出来，牵着手一起回的教室。但苏朵还是生气了一段时间，没有跟她说话。在苏朵的想法中，陆婷没有提醒她自己警惕的人，是懦弱也不够朋友，她还无法接受和理解懦弱还不忠诚的友情。
　　此外，第三周，初一初二所有生物课老师重新上了两节性知识教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