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大bone骨

10、瘸子上楼

　　剩下的路程，苏晏从薛女士口中知道秦准的腿是他去旅游玩攀岩摔的，父母爱情故事中是薛女士追的秦副校长，薛女士家是开制衣厂的，心酸守业史还没讲完他们终于到学校门口了。
　　“我去拿一下行李。”
　　“放车上，正好一起拉去宿舍。”
　　苏晏本意是就此分开单独行动，但是小卖部就在学校对面，干脆也不想再费劲直接答应了。
　　“美姨，你们有什么要买的吗？”寄放行李的地方是个日杂铺子，苏晏打算顺便买点东西。
　　“你打算买点什么啊？”
　　苏晏愣了一下，“秦同学没住过学校吗？”
　　这话直接问的薛美娟，因为秦同学这状况也不太能自己收拾行李。
　　“带了衣服毛巾。”
　　苏晏静待下文，发现没了之后，也不多问：“懂了姨，等我几分钟。”
　　苏晏进去拿了行李，又让老板给他拿东西，“老板，拿两张席子，上面的枕头拿一个，还有两条牙膏和牙刷，牙膏拿含氟的。”
　　然后苏晏又拿了两个桶、两个盆、两个漱口杯、两扎衣架和两套洗发水、沐浴露。
　　老板戴着老花镜用计算机按了一番，“加上寄放的费用，一共88，哎，真是好彩头。”
　　苏晏付了钱，把行李先拿上车，薛美娟也下来帮忙搬东西。后备箱空间不够，两个塑料桶放不下。
　　后排的车窗降下来，秦准道：“可以放后排。”
　　苏晏本来想自己提进去的，但听到秦准的话他心里也赞同，因为东西不重。
　　“有点占地方，坐着不舒服。”
　　秦准啧了一声，“不舒服一路了，不差这两三分钟。”
　　苏晏只好从善如流，把桶叠着，倒放在后排放脚的地方，“你可以垫垫脚。”
　　秦准目光在两个一样的蓝色塑料桶上定了一下。
　　进学校之后，苏晏率先下车，“我去看一下分班公告栏。”
　　走了两步又跑回来，秦准没关上车窗，苏晏直接问本人了，“你是哪个准啊？”
　　“准确的准。”
　　苏晏笑了一下，再次跑了。
　　“你们还能相处得那么好啊？”薛美娟从后视镜里看面无表情的儿子，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秦准不爱说谎，如果非要说谎他会选择沉默，所以薛美娟说这话他也没反驳。虽然父母每次提苏晏他就烦，但不否认苏晏本人还可以。
　　公示栏前挺多人，但苏晏个子高也没近视，他走近一点就看到了分班表上的名字。有点意外，秦准和他同一个班，还在同一个宿舍。
　　苏晏重新上车，“姨，3号宿舍楼。”
　　“你们住同一栋楼啊？”
　　“嗯，同班同宿舍。”苏晏转头向后面道，“我们在高一6班。”
　　秦准调整了一下坐姿，“嗯。”
　　“宿舍也在6楼。”
　　秦准：“……”
　　秦准怀疑他是故意分开说的，这个人好像喜欢捉弄人。
　　薛美娟倒是一点不担心，摆了摆手，“没事，他练过跑酷，自己能跳上去。”
　　秦准：“……”
　　他只是在教练的指导□□验了两节课，在他妈的眼里就已经算学会了跑酷。
　　苏晏看了一眼短裤下面的结实的小腿肌肉，觉得应该是有点含金量的。
　　没一会就到了宿舍楼下，苏晏先把水桶拿下车。秦同学不负所望，单手拿出脚下的折叠拐杖甩开，一个人就下了车。
　　秦准站起来长出一口气，活动有点僵硬的身体。
　　薛女士停好车，下来发出指令，“儿子，你先出发吧。”
　　从秦准下车，苏晏就一直紧盯着他。这孩子除了那张可爱稚气的脸，超过1.8m的大个子，哪哪都已经是大人摸样，秦准体内的雄性激素怎么分裂成这样？除苏岚之外，他又多了一个羡慕的人。
　　一边想着他又看了一眼秦准的唇周，想确认一下他有没有长胡子。
　　“干嘛？”秦准莫名奇妙地看苏晏。
　　苏晏装作若无其事，“没，觉得宿舍楼太高了。”
　　有八层呢！
　　秦准脸色缓了缓，“不用担心，我自己能上去。”
　　苏晏低下仰看他的头，“嗯，我不担心。”
　　两个人的行李有点多，但苏晏和薛女士差不多能拿完。
　　秦准看到苏晏两个胳膊和脖子都挂了东西，提出想分担一点。
　　对此，苏晏拍了拍秦同学的肩膀，“好好看路。”
　　然后提起装满东西的两个桶上楼了。
　　二楼的薛美娟回头没看到人，立即往楼下喊，“儿子，你快点。”
　　刚拄着拐杖跳了两级阶梯的秦准：“……”
　　薛女士以为她瘸了一条腿的儿子还能健步如飞吗？
　　苏晏走在薛女士后面，一次没歇，一口气上到六楼。刚刚没告诉他们宿舍号，薛美娟往另一边去了。
　　“姨，602。”
　　“好！”薛美娟已经粗喘气了。
　　苏晏每经过一个宿舍门口就听到一阵放大分贝的吵闹声，所以进入宿舍的时候，苏晏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被一片冲过来的白花花的人影吓了一跳。
　　青春的脸庞，瘦条的身体，这帮介于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亚成年好歹知道套条裤衩。苏晏也终于安定了住校的心。
　　那三个光着身子的室友看到有人来，本来还想上前的，突然一股脑又跑回了阳台，连门都关上了。
　　“小年轻还害羞。”薛美娟在后面说道。
　　苏晏把东西放下。宿舍8张上下床，有一半床位都放了东西。现在刚过中午，他们来得还算早。
　　天花板有两台摇头扇，风扇下面的位置都没了。苏晏选了个靠近走廊和窗户的位置，刚把席被放上去，秦准就到门口了。
　　蹦得还挺快。
　　天气热，秦准一脑门的汗。薛美娟翻出包纸巾正想给他擦，电话刚好响了。薛女士去走廊接电话，秦准抱着纸巾，幽怨杵着拐。
　　苏晏去阳台解救那三位老兄，“姨去外面走廊了，出来吧。”
　　三个男生立即冲出来找衣服。
　　“我叫郑辉明，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晏。”
　　苏晏一说完名字，三个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我在电视上见过你，状元啊！”
　　苏晏对此只能谦虚笑笑，来到正坐在下铺努力给自己后背擦汗的秦准身边。他抽出几张纸巾，用刮白墙的手法给秦同学擦完了后背，
　　“选床位吧。”
　　“就这里。”秦同学挑了苏晏下铺。
　　苏晏帮忙把席子铺上，把枕头扔床上，然后道：“其它的你慢慢收拾。”
　　秦准看苏晏拿着包，问道：“你要出去？”
　　“嗯。”苏晏检查着包里的东西，“你交学费了没有？没有的话要去农行那边。”
　　“暑假交了。”
　　“好！”说完，苏晏就离开了宿舍，在走廊还和薛美娟打了个招呼，“美姨，我有事，先走了。”
　　薛美娟喊他，“不一起吃个晚饭吗？”
　　现在才一点多，苏晏摆摆手，“不了姨，下次。”
　　薛美娟又喊他，“买东西的钱还没给你呢。”
　　“没花多少钱，当车费了姨。”说完就跑了。
　　“在班里帮我照顾一下秦准。”
　　楼道里传上来一声好。
　　一整栋楼都能听到薛女士的嗓门，秦准有点耳热，不过还没等他多想，宿舍里的几个人全围到了他跟前。
　　“同学，你怎么伤的？”说话的是郑辉明。
　　“第一次见人打石膏，还挺壮观。”
　　“……”秦准不知道一条腿哪里能看出壮观。
　　“能敲敲吗？”
　　秦准看着三张一脸真诚脸的好奇脸，点了点头，“可以。”
　　苏晏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我在银行交学费。
　　上一条信息是他发的，内容是“你在干什么啊”。如果周楠在，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啊”不是他的风格。接着又一条信息进来了：我在喝糖水。还配了一张图。
　　川州是个山城小县，历史上出过许多名人，其中包括一位女郡主，川州几乎所有庙的正殿供的都是这位女神。苏晏记得十几年之后，川州开始塑造历史旅游古城，但一直没有成功。川州中学是县最好的中学，前两年刚从城区搬到郊区。旁边除了一个农行，几栋民建房，就是沿着门口马路摆了一溜的小吃档。
　　苏晏来到学校正门，进了一间糖水铺，点了一碗槐花粉。
　　槐花粉加了黑糖水，又甜又冰，苏晏感觉心底那点燥热终于消散了点。
　　“同学，你几班的？”苏晏抬头向对面打招呼。
　　一个正在看手机的男生突然抬起脸来。肤色雪白，面容英俊，是一张端正青涩的脸。
　　男生先是有点茫然，和苏晏对看了几秒，立即答道：“高一6班，龚穆。”
　　“我也是，苏晏。”
　　龚穆呆了一下，笑了，“真巧。”
　　“我想去县里逛逛，要一起吗？”
　　苏晏说的县里是县中心，那里有两间大型百货，肯德基麦当劳也在那里。
　　龚穆早上就来了。他去宿舍放好东西，去了教室，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出来排队交完学费，现在喝完糖水正愁没地方玩，闻言，立即答应了。
　　苏晏很快喝完糖水，和龚穆跳上了路边的一辆三蹦子。
　　“我们去百货旁边的美食街吗？”
　　苏晏看着龚穆，笑道：“去，逛完去商场，晚点再去那里吃晚饭。”
　　龚穆像跟着大人出来逛街的小学生，虽然忍住了兴奋，但眼睛都笑弯了，“我带你去我之前吃过的一家店，那里的麻辣烫和炸鸡翅超级好吃。”
　　……
　　那三个室友把秦准的石膏腿轮流看了一遍，又玩了一轮他的拐杖之后，终于离开了。
　　“晚上回宿舍我们一起，我们仨把你扛上来。”临走前，一位叫和大导演名字同音，叫王嘉卫的同学跟他说道。
　　秦准躺在床上和他们挥手道别，“谢谢！”
　　不久，薛女士终于聊完她生意上的电话，带着一点不想掩饰的小虚荣回到宿舍，发现人都走了之后，马上像破了小洞的皮球悄悄泄了气。
　　“怎么只剩你一个人啊？”
　　“东西都收拾好了，走吧。”其实只是把行李放床上，把装着洗漱杂物的桶踢到了床底。苏晏帮他把席子一摊差不多已经完活了。
　　“急什么，我还没参观你宿舍呢，你要生活三年的地方我不得好好看看啊！”
　　“你慢慢看。”
　　秦准拄着拐杖来到走廊，从这里能看到球场，虽然是开学的第一天，还是几个人在踢着足球。很多人以为他很喜欢运动，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没事干，就算是打球等团体活动，也和别人混不熟。他不喜欢学习，以前成绩很差。小学、初中的寒暑假，秦松元要出外培训、会客、帮忙做生意，也没时间陪他，他被送到市里和爷爷奶奶住，上补习班。因为学习实在无聊，就整天囔囔着想学这个想学那个，一个假期一个兴趣班，初三毕业终于能独自出去旅游了，结果还是去舅舅居住的城市报夏令营。
　　薛女士喜欢在外人面前给他撑面子，立独立人设，以此掩盖他们根本没空管教他的事实。
　　宿舍就是一个大单间加一个阳台，一眼能看完全貌。薛女士连厕所和浴室都打开门看了，最终也说不出什么具体评价来。
　　“还行。”
　　“走吧。”秦准拄着拐杖先出门了。
　　“都走了？也没锁，不留个人看门吗？”
　　“你在这看着，我去教室看看。”
　　薛女士气得在原地跳脚，只能拉上门，从隔壁宿舍找了个学生帮忙看一下。
　　下午五点半，苏晏终于和龚穆逛完街，吃了麻辣烫和炸鸡翅，坐车从县中心回到学校。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六点多，苏晏和龚穆直接回了教室。
　　幸好龚穆去过教室，苏晏不用再费功夫找班级在哪里。
　　当苏晏拎着一袋子零食刚进门就被人拽住了。秦准拉着他的零食袋，抬头望着他，又看了看后面的龚穆。
　　“你去哪了？”
　　“逛街去了。”
　　“……”
　　秦准坐在第一排最后一个位置。他靠墙坐着，打着石膏的左腿放在另一张凳子上。
　　“有吃的？”
　　苏晏把零食袋举起来，这是他这一周的课间存粮，“你没吃饭？”
　　“嗯。”
　　“你这个状态坐这里多久了？”
　　“差不多两个小时。”
　　从能单腿蹦上六楼这点来看，苏晏觉得秦同学应该是个身残志坚的孩子，薛女士不在也不应该让自己饿着肚子才对。但他也不打算多问。
　　把零食放进他怀里，“挑你爱吃的，下晚修给你买宵夜。”
　　秦准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两百块钱给苏晏，“入股你的零食和宵夜。”
　　苏晏也没客气，拿过来收了。
　　秦准指着前面的空位置，道：“我给你选了个位置，你们可以一起坐。”
　　这个时间所有人基本都到了，也没有空位置了。
　　“不用，我选好了位置，在前面。”龚穆道，目光中有点无措。
　　“你去吧，我坐这里。”
　　就这样，苏晏和秦准一前一后、一个人坐了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