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大bone骨

7、周末（二）

　　苏晏提前回家做午饭，简单做个辣椒炒肉，炒个青菜。他们四个人一边听收音机里的广播一边吃饭。
　　“你们爸妈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市场摊位涨租了。他们一个打算回来学门手艺，一个去做家政。”钟瑞老太太突然说道。
　　苏晏并不惊讶。直到目前，父母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经历没有太多改变。年轻时在工厂认识，生苏晏那一年父亲买了台拖拉机在深圳拉建材，那时候珠三角工业野蛮生长，和父母年龄差不多的都去了这些地方谋生。如果一切顺利，父母在那里能有一份不错的收入并落地生根，但好景不长，在一场交通事故中父亲的运砖途中和一辆轿车相碰，拖拉机头被撞歪压实线，老爸心爱的“小狗”没有了。之后父母回到村里务农，一边做点小生意，但这样只能吃饱饭留不下任何积蓄。这对年轻小夫妻问亲戚借钱重新回到珠三角，一边打工，一边寻找新的机会，终于在苏朵和苏棠出生的前两年在一个菜市场盘下一个小摊档。
　　母亲40岁之前温和内向，父亲热情爽朗却粗心，都没有做生意的圆滑世故。上辈子，这个小摊档经营了两年左右倒闭，之后父母不时在务工攒够点积蓄后尝试做点小生意，但都失败，甚至有时还会血本无归。这辈子这个菜档经营了十多年，已经很不错了。在暑假的时候苏晏盘了一遍菜档近一年的营收数据，生意不算很好但比在厂打工的收入要高一点。
　　苏晏打算晚上给父母打个电话。
　　下午，苏晏打算去周楠家的时候，老太太让他带上两颗酸菜。
　　“周楠妈前几天在田里跟我说要点酸菜，还给了钱，你从坛子里拿两棵。”
　　周楠妈看到他，直接把放电脑那间房的钥匙放他手里。
　　“家里没人，你回去把门带上就行。”。
　　“好，谢谢婶。”
　　周楠妈给他倒了杯水，“我明天做道酸菜鱼，你帮我带点给周楠吧。”
　　“好。”
　　苏晏把最新的分镜剧本发送给主编，然后又连线视频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他离开周楠家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周樊。
　　“那么久才出来！”
　　“你进去找我就好了。”
　　周樊摇头，“爷爷奶奶在家的话肯定说我。”
　　周樊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小时候家里人对他都宠得很，长大“不学好”之后，父亲也没有管教太严，所以周樊常常说周楠才是他“爸”。
　　“你去我家了？”
　　“嗯。你妹妹跟我说你来周楠家了。”说完周樊从兜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画着七色彩虹爱心的信封。
　　苏晏没接，周樊就往他怀里塞，“我妹妹的，明天去你家拿回信。”
　　说完就跑了。
　　苏晏回到家，苏岚已经回到家了。他在院子里弹着一把吉他。
　　“你看好舞蹈社了？”
　　“看好了，寒假再去报名”，接着又有点不好意思，“还被推销了一把吉他，花了200块。但是他们送了指导光碟。”
　　苏岚和苏朵打工挣的钱由他们自己支配，苏晏是不过问的。
　　“好好练，到时候教一下我。”
　　“哥，你也有兴趣啊？”
　　苏晏点了一下头，心想当然有，吉他可是装逼神器。哪个少年没有一个吉他梦？
　　晚上吃完饭打电话给父母，轮流寒暄完，苏晏才问起菜档的事情。父母的意思是明年苏棠要上大学，他也要上高中，加上有想盖新房子的想法，以后花销多，他们想把钱存起来，找份安稳的工作，虽然挣不了多少，但至少不会亏掉。
　　苏晏说了一个他的想法。让他们去附近东大大学城里摆摊卖小吃，连卖什么怎么运作他都一一说了，因为成本低，听起来利润可观，父母答应试一试。暑假的时候，他轮流去几个大学周边的摊档考察了一番，做学生生意虽然有旺季和淡季，但只要东西好吃实惠，做起来还是不难的。
　　不过，苏晏考虑得更深的不是挣钱。
　　上辈子，父母年老回乡没有收入之后，他突然掉入人生谷底，其他兄弟姐妹也没有出人头地，两个人渐渐开始指责起对方。母亲指责丈夫在家没有教育好孩子，父亲指责妻子对家里的事情从来帮不上忙，除此之外就是翻出年轻时候对方的过失，甚至是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拉扯算账。苏晏听来听去，仿佛他们夫妻中年之后的二十多年时光是一片空白。两个人关闭菜档之后“兵分两路”务工，一个在家里早出晚归，一个在外面独受辛酸苦辣，基本一年见一次，连骂都骂不出新花样。
　　苏晏想得清楚，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根本没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暑假和年节能短暂团聚已经算不错，最重要的还是让他们夫妻能在一起相互扶持。
　　第二天苏晏没让爷爷出去，叫他在家炒包子馅。老太太的手艺一般，家里最懂吃会弄吃的是丙生老头，还有他的弟子苏岚。
　　周樊到的时候，苏岚和爷爷在厨房炒馅，他们三个在客厅和面。
　　“真热闹！好像过年似的。”
　　苏晏也不客气，“过来帮忙。”
　　周樊比苏晏想的还要能干，和面、包包子都是一把好手。
　　“周樊哥真厉害啊，你捏的包子褶最好看！”苏朵看着他包包子向变戏法似的，几秒捏一个几秒捏一个。
　　有女孩子的称赞，周樊干得更起劲了。
　　包子做得有点多，差不多有二百个。等蒸出第一锅吃饱已经中午了。奶奶装了一袋子包子去村里分小孩，爷爷在饭厅的躺椅里午睡，打着呼噜，苏岚和苏朵在厨房负责蒸完剩下的包子。
　　苏晏拿了剪刀、推子等东西在门口的树下给周樊修理头发。
　　“你写好我妹妹的回信没有？”
　　周樊是独生子，估计是在学校认的干妹妹。
　　“没有。”
　　“哎，你真不给我面子。”
　　“别动，会歪。”苏晏用剪头减掉那些太长的头发，“我谁的都不回，太多了，麻烦。”
　　“是，我妹妹都问过了，不然也不会拜托我……”
　　“你想剪什么发型？”
　　周樊拿手机翻出图片给苏晏看，“偶像。”
　　苏晏记得这个明星，是这这两年拍偶像剧火起来的台湾明星，“懂了。”
　　“我妹妹都给你写了好几次了……”
　　在周樊又想回到他妹妹情书这个话题的时候，苏晏提起了周楠，“你跟周楠真闹掰了？”
　　周樊撇撇嘴，道：“也没什么，就是不怎么说话了。”
　　初一的时候，因为不在一个班苏晏渐渐和周樊的来往也少了许多。苏晏有个老年人的灵魂，缘聚缘散顺其自然，重新面对这份友情他也不觉得扭捏，在他眼里这些表面的同龄人都是小孩。但眼前这小孩心里应该多少有点变扭。
　　“田径还练吗？”
　　周樊是体育特长生，练长跑。
　　“练，中考两百米我肯定能考满分。”
　　“这是我唯一能考好的项目了。”
　　“你肯定比周楠跑得快。”
　　周樊笑得开心，“当然。”
　　“但是苏晏就很烦，我跑得没他好看，也没女生给我喝彩。”
　　“你大爷！”周樊一边笑一边骂。
　　“别动，待会剃了。”苏晏笑着按住他的头。
　　“你怎么不谈恋爱？”
　　“你怎么知道我没谈恋爱？”
　　苏晏也不答。周樊那帮人经常开着摩托车在镇上窜来窜去，是学校老师的重点打击对象。有时候还载着女孩子招摇过市。周樊车后几乎从不载人。
　　周樊还想装一下，但一会之后肩膀就塌了，无精打采的。
　　“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
　　“读书有意思吗？”
　　“最没意思。”
　　“那像我这样读书的有意思吗？”
　　周樊愣了一下，动着嘴巴想说什么，好像又觉得要脱口而出的话不对。
　　苏晏往周樊的头上喷了几下发胶，抓好造型之后说：“看看这个发型。”
　　周樊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立刻精神了，“真帅啊！”
　　苏晏给他剪了个狼尾发型。剪头发的手艺是他用小时候的苏岚和苏朵练的。周樊生着一张窄脸，五官周正，加上练体育，棱角比同龄人更明显一些，稍作修饰就有几分让人眼前一亮的帅气。
　　“快快快，给我拍照。”
　　拍完进屋晃了一圈，得到苏朵苏岚一通夸赞之后，又心急火燎想回去开车出去给朋友看。
　　“我再给你剪一个更帅的。”
　　“还能更帅？”周樊只犹豫了一下就坐下了，完全没想起他一开始想剪的是什么发型。
　　一阵修剪之后，苏晏弄了一个偏朋克的发型，周樊一溜直刘海全剪了，微卷的长发垂在额头。这很符合周樊一直想要又不想承认的忧郁美男气质。
　　“拍照拍照。”
　　然后又进屋溜了一圈，心满意足地出来。
　　“还剪吗？”
　　“剪。”
　　苏晏拿出了推子，“体育生考川州中学要多少分？”
　　“不知道，总分的一半吧。”
　　“那也不难啊！”
　　周樊背着他竖了个中指。
　　东扯西聊，没一会周樊的新发型就又诞生了。他期待地拿过镜子，结果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学校剪的那种吗？”
　　标准的学生西装头。
　　“学校剪得没我好看，再说刘海我给你留得多长。”
　　周樊瞪着他。苏晏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去水井边清洗工具。周樊一张嘴就被苏晏用好看打断。
　　周樊感觉失去了他的发型就等于失去了他的气质、他的灵魂，变得泯然众人了。
　　苏朵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道：“樊哥，你这个发型更清爽好看了。”
　　当他觉得好看的时候，这种夸赞当然觉得是真心实意，但现在他只认为是敷衍。周樊狠狠地跺了两下脚，转身走了。
　　“樊哥，给你带回家的包子。”苏岚拿起包子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