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大bone骨

24、心事

　　家里人出来找苏晏的时候，他正在跟警察交代事情经过。他给出的在场理由是“看田里有没有鱼”。
　　医生还在旁边帮他补充佐证，“这小孩和我家侄子最喜欢摸鱼捉虾了。”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都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
　　随后，苏晏拿出之前“忘记”关摄像头用奇怪角度拍下来的视频，警察取完证，他正准备回去，就发现老头老太太和苏岚走了出来。附近村子的人听到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都跑过来围观，他周围站了一堆人。
　　苏晏赶紧挤出去，朝着苏岚大喊：“你们不要过来。”
　　他们三个走在村道上，看到他两个老人家明显松了一口气。
　　“苏岚，带老头回去，这里有血。”伤者虽然被救护车拉走了，但是地上还留有血迹。老头晕血，让老太太挑手刺都不敢看。
　　苏晏又回到人群中推电动车，旁边有几个村里的人想问他情况，他一律不回应，赶紧走了。
　　“怎么回事？村长说路口发生车祸，还说你也在，我们都吓了一大跳！”苏晏一走近，苏岚立刻问道。
　　“没事，只是有人酒驾摔倒了，我刚好路过而已。”苏晏看他们都心有戚戚的样子，便转过话题，“爸妈他们回来了吗？”
　　爸妈带着苏朵和苏棠去姥姥姥爷家了。
　　“还没有，不过打了电话说晚上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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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苏晏没有再留意这场事故的后续。直到年后一天晚上，他带苏岚去周楠家的时候，看到村口有人在烧纸，他才知道那个人应该是死了。
　　寒假里，秦准每天早上陪爷爷奶奶溜公园，看老头下棋、拉二胡，要不就在阳台晒太阳，日子简单又悠闲，但两个老人家一看到他无所事事、没有活力的样子，就会带他出去下馆子，或者给他零用钱让他出去玩，有时候表示自己只是想这么呆着，也会被怀疑是不是在发脾气。
　　秦准想他以前可能真的太小孩子气了。
　　除夕那天，爸妈终于在过年前赶了回来，秦准感到开心的同时还有一种石头落地的感觉。
　　他开始操心大人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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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完年，秦准就回了镇上，但是没有立刻去找苏晏，在舅舅家陪了姥姥姥爷两天，他就以“赶寒假作业”的理由回家一个人呆着了。
　　直到开学前两天才来苏晏家。
　　“你有心事啊？”苏晏拿着鱼竿，眼睛直盯着河里。一个小时前，秦准被他带出来钓鱼了。
　　突然被这么问，秦准有种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的感觉，鉴于前者只在他心里如流星一般稍纵即逝，于是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苏晏把鱼竿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和你到对岸去。”
　　明天开学，周楠在含泪写寒假作业，只有他们两个出来钓鱼。
　　到河边看到裸露了大半的河床，苏晏还是按部就班挂饵放线。结果也可想而知：一条鱼没钓上来。
　　苏晏把剩下的饵料全扔到河里喂鱼，然后就拉着秦准准备蹚河水到对岸的沙滩。他们往上游走了一会，来到一处水浅的地方，脱了鞋袜。
　　“好冷！”苏晏一下水就忍不住倒抽凉气。
　　他看天气明明挺晴朗，想不到河水会那么冰。
　　“你不要下水，我背你。”
　　秦准看着苏晏弯下的背，愣了一下，喉咙也好像被噎住了似的，道：“我自己能走。”
　　苏晏转过头，笑道：“放心，保证不让你摔下来。”
　　秦准看着那片背脊，穿着棉服也看不出强壮。
　　“快。”
　　“那待会我背你回来。”秦准强调道。
　　“好。”
　　秦准双手拿着鞋，趴了上去。
　　苏晏抓住妹妹头两条腿，站了起来，心里却偷偷感叹真是个结实丫头啊！
　　河里没什么石头，都是细沙，苏晏走起来也不艰难，走了20多米到对岸，刚准备放下秦准，一帮小孩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跑了出来。
　　“猪八戒背媳妇啰……”
　　不知道谁起的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和哄笑。
　　秦准感觉抓他双腿的手一松，他刚站稳，眼前的人就冲了出去。边上的小孩一阵凌乱的惊叫，像被惊飞的群鸟。
　　秦准看见人全跑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沙滩上。
　　但苏晏很快就回来了，胳膊下还夹着一个小孩，小孩手脚乱动，被制住了双手，直囔囔。
　　秦准还在想他要干什么的时候，苏晏突然把小孩立在地上，一本正经问人家，“你看我像猪八戒吗？”
　　秦准：“……”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都装着根反骨，专喜欢和别人对着干。
　　“像！”
　　苏晏冷笑一声，说道：“我要告诉‘胖头’你们来河边玩水。”
　　小孩立刻紧张起来了，“你又不知道我是谁？”
　　“谁说我不知道，你们领头的哥哥是我同学。”
　　随即苏晏就报出了领头小孩哥哥的名字。
　　“你去把他们都叫回来，不然我就去找你们校长。”
　　小孩吓得不敢吱声，一放开他就跑了。
　　“你认识他们？”秦准问道。
　　“我们小学校长是他们村里人，有个小孩长得特别像我以前的一个同学，就蒙了一下，吓唬吓唬他们。”
　　秦准失笑，“真是个坏哥哥啊！”
　　没一会，那帮小孩果然都被叫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小棍子。
　　苏晏一看这阵仗，脸上的笑容灿烂又阴险，对秦准道：“弟弟啊，你可要保护我。”
　　秦准随便在地上捡了根树枝，没比划几下就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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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实招来，你们来河边干什么？”审问环节，苏晏直接演上了。
　　“……炸鱼。”
　　最后，苏晏进行了一番防溺水教育，以两倍的价格从那帮小孩手里买了几盒擦炮，就把人放了。
　　秦准看他折腾完，问道：“你是不是也总捉弄我。”
　　苏晏当即“无辜”否认，“当然没有。”
　　说完就转开话题，“你爸妈知道你来我家玩吗？”
　　秦准拿过一盒擦炮开始玩，“知道，知道是你我妈还特别高兴。”
　　苏晏想到昨天秦准提来的一堆年礼，认同地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两个人在沙滩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玩擦炮，不知不觉沿着河岸走了许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周楠玩得那么好吗？”
　　秦准看向苏晏，主动问道：“为什么？”
　　苏晏转头往回走，“因为他要什么都会跟我说。”
　　秦准抿了抿嘴唇，把剩下的两根擦炮并在手里擦燃，迅速放回盒里，往苏晏脚下一扔，盒子在他脚边突然炸开。
　　苏晏表情狰狞地回头，上前把秦准一个背摔压在沙滩上。
　　“你小子……”
　　“他要什么你都给吗？”
　　苏晏顿了一下，说道：“看情况，不过这是大人要考虑的事情。”
　　他放开秦准，坐在沙滩上，笑道：“我倒想看看我们准宝宝能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
　　秦准坐起来看着他沉默不语。
　　“你提一个。”苏晏用眼神鼓励秦准。
　　秦准想了一下，道：“我今晚要吃菠萝炒饭。”
　　“准。”
　　“不准周楠叫你‘晏晏’。”
　　苏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犹豫了。因为这个名字听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最重要的是叫了周楠也不会改。
　　秦准见他犹豫，有点不高兴了，道：“那我也叫。”
　　苏晏：“都不许叫！”
　　说完他站起来又往回走。
　　“去哪？”
　　“回家去集市买菠萝。”
　　这个季节没有菠萝，苏晏买了一个柚子，做了一份水果版扬州炒饭，咸鲜味带点酸，秦准吃着居然觉得不错。
　　晚饭之后，一家人围着饭桌聊天。苏国平想劝老头老太太少种点田地，两个人年纪大了，两个小的今年准备上初三，以后更少时间帮家里干活，他们在外面也不放心。
　　小夫妻又说了一下新一年的打算。这大半年母亲岑凤灵的脾气多了几分果敢泼辣，不用丈夫给她拿主意，饮食方面的生意她比丈夫更得心应手，也更快积累了经验。今年她想自己独自开个小摊，卖些年轻人喜欢的新奇小吃。有苏晏在旁边帮忙开拓思路，岑凤灵许多酝酿已久的想法不知不觉就被讨论成形了……
　　生计的话题说完之后，几位大人照例对每个孩子的生活和学习关心勉励了一番。因为知道时间太晚，苏晏提前跟周楠说了今晚不去他家，苏岚和爷爷爸爸挤被窝，苏晏和秦准睡原来的房间。
　　回到房间，看见上床的秦准背对着他，好像已经睡着了。苏晏在床前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叫他，关了灯上床睡觉。
　　秦准其实没有睡，他进房间戴耳机听了一会MP3，最后还是忍不住摘了，听外面的一家人说了好久的话。
　　一边听一边想前两天晚上在爸妈门外听到的话。
　　家里厂子的资金出了问题。乡镇企业家薛美娟女士也遇到了她守业路上最难的一道坎。厂子其实是姥姥姥爷的，股份大头也在两老手里，薛女士虽然有股份，但是一直不满舅舅的股份比她多，职位比她高，活都是她干。所以两姐弟的关系算不上好。这次厂子出了问题，舅舅把大部分原因归咎到薛女士身上，扯出累积多年的矛盾，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此事之后，薛女士决意要将股份套现，并卖掉县里的房子另开炉灶。考虑到其中的风险，父亲秦松元想用儿子秦准让薛女士冷静下来，建议她“休息一段时间陪陪儿子”。
　　“孩子已经上高中，吃住在学校，我有空他还没时间陪我呢。等我赚了大钱，留一份丰厚的家产给他，我就不信他不对我这个妈感恩戴德。”
　　这番豪言壮志刚好让经过的秦准听到，一时间他有点哭笑不得，之后又感到无可奈何。因为他和父母确实已经无法再为谁停下来了。也许是意识到这一点，他才时常茫然，怀念过去，爱发脾气。这两年，长辈开始暗示他是“大孩子”，要收敛脾气，心中更是憋闷。
　　秦准翻了一下身。
　　下床的人突然出声，“秦准，我给你唱首摇篮曲吧？”
　　秦准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心想这个人真是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