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大bone骨

2、暑假（一）

　　上一年苏棠刚上小学，这是她第一个暑假。早上，奶奶要她在家帮忙看着三个弟弟妹妹，下午才允许出去玩。在这个精力旺盛，体力堪比一个专业运动员的年纪，上午的时光实在太过无聊，于是她只能玩玩弟弟妹妹。
　　苏岚和苏朵第三次爆哭的时候，老太太终于洗完并晾好衣服。她显现已经习惯这种场面，用奶瓶哄着两个小家伙喂水，连苏晏手里都被塞了一个水瓶，然后又指挥苏棠给她捏肩捶背。
　　苏晏很享受当下的生活。这里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地方。上辈子他的童年时光基本都是在这座黑瓦泥砖的房子里度过的，直到高中家里盖新楼房，这座老房子被拆掉。苏晏再一次认真打量着这里，房子进门是宽阔的院子，左边是饭厅，连廊过去是厨房，正中从左到右是澡房、四个房间，中间两个房间房门相对，中间隔着主厅。院子右边是水井，外面还有厕所、柴房、鸡舍、猪舍、牛栏等，是很传统的南方边远农村房屋布局。
　　苏棠卖了一会乖就坐不住了，轮流推着苏岚和苏棠的坐笼跑来跑去。坐笼被爷爷安装了轮子，早上苏晏坐着被苏棠推着跑了两圈，体验很不错。两个小的每次都乐得咯咯笑。
　　“苏晏，你推苏岚，我们比赛，输了让我搓两下脸蛋。”苏棠很喜欢搓他们的脸，撸小猫小狗似的，但总是没轻重，总是搓得他脸疼。
　　“……”怎么会跑得过她。
　　“不要。”果断拒绝。
　　“快！”苏棠一声大吼。
　　“……”苏晏看奶奶已经进厨房煮饭了，此前还不忘嘱咐一句，“你们两个大的好好带弟弟妹妹玩。”
　　“……”
　　要是昨天之前，苏晏说不定会跑，但现在他有个成熟的灵魂，于是他决定让步，和小孩玩一下。
　　但最后的结果是苏晏被搓了三次脸之后，他忍无可忍反击打了苏棠，没跑出院子就被苏棠压着打了一顿。
　　“苏棠，我讨厌你！”苏晏在他姐魔爪下发出绝望的喊叫。他想这辈子还得和苏棠做对头。
　　中午吃的是昨天晚上剩下的鸡肉。隔夜菜没有第一顿吃的那么新鲜，但苏晏却感觉味道更香，应该是他饿了的原因。青菜是他最不喜欢的苦瓜。他早上无聊，去看了一下自己的伙食，因为两位老人家没有时间打理菜园，绿叶菜只有空心菜、番薯叶，除此之外是各种瓜。
　　下午，苏棠早早结束午睡，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他们住在村尾，独门独户，周围没有邻居，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和村里的孩子不相熟。苏晏记得，村里有好几个和苏棠同年同届的，但是上辈子，苏棠和他们都十分生疏。后来，他被苏棠带着上学，走的也是别的路。直到他上四年级，苏棠小学毕业，学校才组织排队上下学，他也才正式和村里的孩子混熟。反倒是苏棠，和村里的孩子一直没什么交集。
　　苏晏脸上一痛，他又被苏棠捏醒了。苏棠看着他笑了，那双眼亮晶晶的。
　　“我回来给你带糖。”说完就跑出了房门。
　　他和苏棠一个房间，奶奶和苏岚苏朵睡在最左边的房间，爷爷睡觉打鼾自己睡在主厅右边的房间，在他们对门。
　　苏晏爬起来，从窗户看到苏棠往大路去了，知道她是去隔壁村。
　　他坐在床上出了一会神，干脆也起床了。
　　厨房的门开着，苏棠进去看到爷爷正在将水壶的开水倒进军用水壶里，看样子，他又要出去放牛干活了。
　　丙生老头看到他起来了，从木橱柜里拿出一个碗给他倒了碗开水，“你姐姐跑得比孙悟空都快，还没来得及叫就没影了。”
　　苏晏跟着乐呵地笑了一下。
　　“你自己在家不要去鱼塘边玩。”说着丙生老头出门了。
　　老头走之后，苏晏百无聊赖，在屋里找了一下，没有漫画书之类可以供消遣的书。突然，他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跑出门口，看到七八个孩子，年纪和他差不多大，好几个比他还大些，一帮人呼啦啦往这边来。他们发现了站在门前的苏晏，一边看过来一边交头接耳。然后，他们从对面池塘角的小路拐上山，一会就掩藏在层层叠叠的荔枝林下，只听到嘻嘻哈哈的笑声。
　　但很快，那股声音消失了，他听到山上的果林中传来沙沙的声音，最近应该都是大晴天，脚踩在落叶上就是这种声音。苏晏关上门，站在围墙的阴影下，侧耳听着那些声响。
　　苏景铭带着一帮“小弟”扫山。“扫山”是他们常玩的活动，山上的野指椒、稔子、野山竹、刺泡、藏着花蜜的美人蕉都等着他们去发现。
　　“今天扫完山，明天去捉鱼吧”。这话是对苏智坤、苏卓说的，他们同岁，上一年一起上的学前班。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各种活动，闻言，苏智坤立刻积极赞成。
　　“明天我们三个自己去，带着一帮小的麻烦死了。”苏智坤立刻说。
　　苏卓明显有同样的感想，“我没意见。带着他们去肯定会弄湿衣服，到时被大人一顿揍。”
　　一帮小的本来还不服气，想反抗几句，但苏卓的话明显让他们犹豫了，接着苏景铭一锤定音，他们就不敢说了。因为如果闹会被苏景铭打。
　　他们环着山跑了一圈，每个人多少都有了收获。稔子、野山竹最多，人人有份，但这些都不是他们最想找的。野指椒和鸡心黄皮才是上货。野指椒的果实很甜，像香蕉似的结成一大串，发现一棵就有大收获，而且它的花蕊常常汪着蜜，舔一下就好像吃了一口清香的蜜。黄皮酸酸甜甜最对孩子的胃口，但没有野生的，都是村民种在房前屋后或者果园里。他们一般去捡掉下来的黄皮，因为这种水果坏得很快，能不能捡到新鲜能吃的还要靠运气。此外，如果树上有的已经大熟，并很快就会掉落，又摸不准主人家知不知道的话，他们一般会“帮忙”摘下来，因为与其做了地肥，便宜鸟雀，还不如给他们吃下肚子。但如果整棵树都快熟了，那主人家肯定知道，不宜“帮太多忙”，摘一两个尝尝鲜就行。
　　这应该是村里所有经常流窜在各家果园的小孩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们来到最后一个果园，树上层层累累的景象让他们忍不住兴奋地惊呼出声。
　　“小声一点。”苏景铭压着声音让大家冷静。
　　他还在那边说着，更小的小鬼们已经跑上去了。虽然大个头肯定要“贡献”出来，但其它的谁捡到就是谁的，他们这些小的当然得跑快点。
　　苏景铭他们紧跟其后，可是刚跑到一半，就看到前面的突然叫起来，有的还掉头往山下跑。
　　苏晏看着下面骤雨一般哗啦啦往下跑的小鬼，不由得开心地笑了。当带头那三个探头往上看时，他突然开口喊住他们。
　　“苏景铭。”
　　“你认识我？”
　　“我是瑞婶婆的孙子。”
　　他们猜到了，而且还有点害怕的样子，转头想跑。
　　“苏卓和苏智坤，我还认得你们，你们敢跑的话我就告诉我奶奶。”瑞老太太平时不言苟笑，凶名在外。上辈子，苏晏从村里的孩子嘴里知道老太太是全村最凶的人。
　　小的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三个带头的不敢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卓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小孩子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多，看三个人的神情，大有他如果过分要挟，就要扬言把他打一顿，首先让他知道害怕。
　　“把你们的东西分我一点。”
　　大他三岁的苏景铭、苏卓、苏智坤：“……”
　　“你信不信我……”苏智坤不确定要不要打他一顿，但起码要吓唬他一下，否则被一个小几岁的小屁孩威胁也太丢人了。
　　“啊！”
　　苏智坤刚刚往前走出两步，苏晏突然大喊出声。三个人一下子不敢动了，甚至差点转身跑掉。
　　“你们分给我吗？”苏晏奶声奶气地问道。
　　“……”三个小孩已经有点没脾气了，但又很不甘心。
　　“我拿黄皮和番石榴跟你们换。”旁边的黄皮和番石榴树果实累累，伸手就能摘到，说着苏晏已经摘了两大串黄皮。
　　“番石榴你们自己摘。”
　　全村丙生爷爷种的黄皮最大最甜。三个小孩抵挡不住这个诱惑。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冲上坡，来到苏晏身边，将兜里的各种果子放在地上。
　　苏晏也将黄皮放在地上，坐下来拣果子，拿了几个刺泡吃，入口第一个就被酸得一激灵。
　　三个小孩看着他那么不客气，也坐了下来剥果子。
　　现在是七月，荔枝和龙眼的季节已经过去，但山上还有其它各种果树，像苏晏家就种了番石榴、黄皮、枇杷、芒果、李子和杨桃。
　　黄皮剥开皮，果肉晶莹剔透，汁水淋漓，一口放在嘴里，解暑又满足。三个小孩吃得又快又干净。快没的时候，苏景铭有点不好意思。
　　“还能摘吗？”
　　苏晏摇头：“我爷要拿去卖。”
　　“哦！”有点失望。
　　“到时候我爷会留点，你们过几天可以过来吃。”
　　听到这个三个人又高兴起来，又摘熟透的番石榴啃。
　　苏景铭一副混熟了的好朋友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他叫苏晏，开心的意思。”苏爸爸上门的送满月红鸡蛋的时候，对每一个人都解释过。苏卓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吃红鸡蛋。
　　苏晏：“……”到底哪个字？
　　等几个人吃饱番石榴的时候，苏晏也将果子尝了个遍。这些都是他关于甜味最深刻的记忆，带着各种植物的自然香气。这也导致他一直不爱吃糖果等人工糖的东西。
　　“这些要藏起来，不然奶奶会把我屁股打烂。”苏晏指着地上的果皮道。他不介意加深一下老太太的恶名。
　　“……”
　　于是三个人用枯叶盖住果皮，火速消灭了证据。
　　“回去之后我们让那帮小的也不要来，保证让你爷爷的果子卖上钱。”苏景铭拍胸口保证道。
　　“明天我们去抓鱼，你要不要一起？”苏智坤问道。
　　苏晏皱眉，“你们去哪里捉？”
　　“猴溪。”
　　那是条在村子里山脚下的石溪，这个时候水很浅不到他小腿肚。
　　“我要看弟弟妹妹，不去。”
　　“那我们捉到鱼，给你送点。”
　　苏晏失笑，凭三个小屁孩，估计没戏。
　　等他们约定好分别，苏晏回到家的时候，奶奶和弟弟妹妹已经午睡醒了。
　　苏晏跑到老太太面前，咧开嘴就笑，露出一口金灿灿的黄牙。这是吃野山竹吃的。
　　瑞老太看他用衣服兜着的东西就问：“谁给你的？”
　　村子附近的野山竹都在山顶上，其它好些果子也不是这附近的。
　　“村里的小孩。”
　　老太太拍他脑袋，笑道：“你才四岁，还不是个小孩。”
　　过了一会又若有所思，喃喃说道：“一帮馋嘴猴。这两天让你爷把果园的果子摘去卖了，省得你们惦记。”
　　苏晏笑。他挑了两个最熟的山竹，刚想塞苏岚嘴里就被叫住了。
　　“你要是也弄得弟弟妹妹一口黄牙，我就打你一顿屁股。”
　　“……”苏晏想起昨晚，现在屁股还有点痛。
　　苏棠回来看到桌子上有一堆果子。稔子熟得不够黑，她不爱吃，拿了最大的拨开，这种果子她没见过，瓣肉很白甜甜的。
　　“姐，好吃吧。”苏晏突然冒出来。他低着头突然凑近朝苏棠龇牙一笑。
　　晚上，丙生老头回来的时候，苏晏和苏棠在水井边，一人拿着一根牙刷蹲在那里刷牙。
　　“还没吃饭吧？”他一边疑惑地问道，一边从竹箩里倒东西。
　　苏晏、苏棠、从厨房里出来的瑞老太太看着地上那一堆金黄色的圆果子：“……”
　　接着丙生老头也笑着亮出了一口金灿灿的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