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大bone骨

1、 做个坏孩子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过另一种性别的人生，最好有十块肌肉，然后给龚穆狠狠一拳……
　　这是苏若39岁的生日愿望。
　　苏若从一种快被溺毙的窒息感中挣扎醒来，接着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鸡鸣。
　　公寓怎么会有鸡？心里还以为是幻听，结果下一秒睁眼，就看到窗口站着一只正在引颈长鸣的大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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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嘴。”
　　苏若看着面前这张老脸——瘦削的小脸，小巧的鼻子，下垂的嘴角，眼角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头齐耳平整的短发。她脑中模糊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奶奶。”苏若的声音奶声奶气。
　　钟瑞老太太哎了一声，用勺子刮了刮他流米汤的嘴角，将粥碗往他怀里一塞，说道：“剩下的自己吃完。”
　　说完转身去料理旁边两个小的了。
　　苏若眼睛跟着老太太转，脑子却还是懵的。就因为自己在生日这天视奸了一下前任的社交账号，表示要狠狠给他一拳，然后就惨遭报应从椅子上摔下来摔死了吗？
　　苏若叹了口气，低下头，看到换了的配件，又重重连连叹气。他将粥碗放在桌上。旁边竹摇篮里的小弟小妹刚刚睡醒，饿得哇哇大哭，老太太在厨房里一边蒸水蛋一边大声喊他的名字。
　　“苏晏，哄一下弟弟妹妹。”
　　苏若充耳不闻，他爬上椅子，按下柜子上的收音机开关，里面的磁带转起来，富有年代气息的旋律响起。
　　“哗啦啦啦啦下雨了，看到大家嘛都在跑……”
　　苏若将声音拧到最大，一边啦啦啦地唱，一边哈哈笑起来。心里有死后重生的欢喜。比起真正的死亡，人生能够重来一次简直比得上中了亿万彩票。
　　两个弟弟妹妹扶在摇篮边，看着他愣了一会，之后哭得更大声了。
　　“苏晏，把收音机关掉！”老太太在厨房里大喊，听声音是生气了。
　　苏晏。这个名字很符合爸爸的品味，虽然只读到初一，但这个爱看金庸古龙的男子一向也喜欢点小清新小文艺。
　　哪个晏？
　　苏晏试着问了一下奶奶。
　　“吃席那个宴。”
　　“……”这个解释一点也不文艺有内涵。
　　苏晏看着在长摇篮里熟睡的两个小家伙，捏了捏他们的小脸蛋，不由得笑出声。
　　好久不见啊！
　　“奶奶！”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叫。
　　苏晏下意识头皮一紧，转头看见推开竹门跑进来的女孩。
　　“苏棠，敢弄醒他们我就打死你。”老太太在厨房里喊。
　　苏棠先到直奔饭厅，看见在睡觉的小弟小妹，一点没有犹豫，扔掉书包直接上手搓。两个小东西立刻哭起来。
　　“哎，不愧是龙凤胎，哭起来都是一个样子。”苏棠感叹了一下，立刻转头看着他。
　　“苏晏，我不是教过你，看到我回来要叫姐姐吗？”
　　奶奶钟瑞四十多岁，身材瘦小，是个十分精悍能干的老太太。此时，她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举着从厨房柴堆里拿的柴条鞭子，看到苏晏含着两泡眼泪和两个小的在摇篮里哇哇大哭，顿时扬起鞭子作势要打。
　　“说了多少次，不要弄哭弟弟妹妹。”
　　苏棠扶着椅背，另一只脚向椅子跨出一步，如果奶奶要打，她一定能跑掉。
　　苏若和苏棠相差3岁，与小弟小妹也相差3岁。对于小时候的苏棠，他上辈子的记忆很模糊。现在她剪着个假小子发型，流露出假小子的性格，完全不像长大后沉默寡言的她。
　　“阿爷回来了。”苏棠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立刻跑出去。
　　门口果然进来个戴草帽一身泥的老头，扛着犁进了院子。那是他们的爷爷苏丙生。他将一把连枝带叶的稔子放到苏棠手里，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苏棠转身跑回饭厅在书包里翻找，拿出一张奖状，举着跑到爷爷跟前。
　　“阿爷，我又得了第一。”
　　奖状上写着年级第一名。
　　苏棠从小读书就好，初中都是排年级前五，在高中时却突然一落千丈，最后只勉强考了一所普通本科。同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沉默，结婚嫁到外省，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与家里的来往也越来越少。
　　苏晏后来知道部分原因是他。他跟苏棠争强好胜十几年，小学初中屡屡考第一，上了县重点高中之后，又顺利考上重点大学。他是家里的骄傲、学校的尖子生，渐渐地他忘记了苏棠这个对手，也不关心两个成绩平平的弟弟妹妹。不知不觉他们各自长大，独立生活。他也因为太过骄傲自我，和家里人都不亲近，和龚穆分手宣告终身单身之后，更是和家里吵翻了。
　　老头用井水冲洗干净身上的泥点，擦干手才接过苏棠的奖状。仿佛看什么宝贝似的，神情认真。
　　“去拿锤子和钉子过来，我给你挂上去。”
　　饭厅的一面墙已经钉了两张苏棠得的奖状。苏晏记得他上学之后另一面墙很快钉满他的奖状，直到他的钉不下，苏棠那一面也没钉满。
　　苏棠很快拿着工具跑回爷爷身边，眼神中是满是骄傲和快乐，笑容比院子中的阳光还要灿烂。
　　“不晒啊！快带苏棠回来。”奶奶一边哄在哭个不停地弟弟妹妹，一边叫道。
　　“哎，朵朵和岚岚怎么哭得那么伤心？都冒鼻涕泡了。”弟弟叫苏岚，最小的妹妹叫苏朵。
　　老头子一边说一边贴着他们的小脸蛋，嘴里发出响亮的啵啵声。刚刚快被哄好的苏岚和苏朵又大声哭起来。
　　老太太啪啪打了两下老头子的背，怒道：“大的小的一天到晚都那么招人烦。”
　　老头乐呵呵地笑，黝黑的大脸又挨着苏晏的小脸蛋擦了擦。他被胡茬扎的直冒眼泪水，差点龇牙咧嘴叫起来。
　　“阿晏怎么也哭了？”
　　“他这一整天都眼湿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钟瑞老太太干脆搬了张凳子在旁边摘菜。
　　老头立刻将粗粝的大掌覆上苏晏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没发烧。”
　　苏晏突然闻到一股糊味，好像还甜甜的。然后厨房里传来嘭的一声。
　　“啊，我的蜂糖排骨。”
　　老太太知道期末表彰苏棠肯定会获得奖状，所以她一大早买了排骨加菜。之前又听苏晏他们的惠婶婆说用蜂蜜焖排骨可以治咳嗽，惠婶婆的老公以前是当赤脚医生的，所以又加了一直舍不得吃的蜂蜜。老太太自信这道甜口的菜一定能得孙子们的喜爱，却不想糊了，砂锅还裂了。
　　饭桌上苏棠叫嚷，“奶奶，我要吃肉。”
　　“吃排骨。”排骨被老太太洗干净，用盐和酱油重新炖了。
　　“糊了，还苦！”
　　老太太夹起一块啃，“好吃，和咕噜肉一样。”
　　丙生老头啃了一块也附和，“好吃。”
　　但老头到底心软，一会之后又说：“晚上给你杀鸡。”
　　老太太立刻打断，“留着下蛋。”
　　“有公鸡。”苏晏突然插嘴道。早上吃了粥和水煮蛋，现在早已经饿了。他慢吞吞啃着手里焦糊带苦的排骨，又想起他死之前的事情。在进入智能时代的2036年，他是一个整日窝在家里靠写网文苟延残喘的39岁女写手。逛社交软件看到龚穆孩子出生的喜讯，正郁愤不已的时候，突然听到智能外卖车叫门的声音。那一日，写的小说刚刚完稿，为了小小慰劳一下自己，他买了捞汁海鲜、炸鸡和各种卤货，想不到下个椅子就摔死了，一口肉没吃着。平时生活就很粗糙，得过且过，加上他已经连续疯狂赶稿一个星期，期间的饮食秉持能吃饱就行的原则，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代餐食品、沙拉、白煮蛋吃了一周，所以他现在这个素了一个星期的灵魂非常想吃一顿正经的肉。
　　“闭嘴。”钟瑞老太太打断了他的念想，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丙生老头摸摸他的狗头，也给他夹了一筷子韭菜炒蛋，这是除排骨之外饭桌上唯一一个菜。
　　吃完饭，老太太带两个小的去睡午觉。苏棠今天正式放暑假，不知道去哪里玩了。他吃着姐姐剩给他的几个稔子，一边盯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鸡，它们在他眼里已经成了白切鸡、手撕鸡、葱油鸡、豉油鸡……
　　苏晏继续坐在饭厅里发呆，思考这一次他应该过怎么样的人生。上辈子先甜后苦，风光了十几年，后面十几年成了社会废物，这辈子他有把握也能风光十几年，后半辈子不说多风光，但至少能小富小安。
　　但，他重活一世的意义是什么？
　　苏晏趴在凳子上，突然笑了。他想这辈子虽然依然没什么意义，但至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吧。这样想着，他突然举起一根棍子猛地敲向啄食地上稔子的小公鸡，一击即中，小公鸡倒毙在地。
　　“奶奶，杀鸡了。”苏晏大喊。
　　晚上，苏晏忍者屁股火辣辣的痛，含泪吃到了鸡腿。
　　在澡房洗澡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烦恼：他还是个小胖子。奶奶抱着苏晏和苏朵出去穿衣服了，他看着下面换了的小配件，晃了晃。
　　“苏晏，快出来，轮到我了。”苏棠突然拉开门对他大喊。
　　苏晏叹气，暂时感觉没什么不同。
　　他穿好裤子，出去时突然对搬水的苏棠道：“姐，我要做个坏孩子。”
　　话音刚落脑袋就被拍了一巴掌。
　　“说什么蠢话。”
　　苏晏捂着脑袋，心想果然苏棠是坏人中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