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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破晓篇47:天诛地灭 ...

  •   104、
      耿童的事有了新的进展,交警队那边最终在红口村附近查到了那辆涂装成救护车的嫌疑车辆,但监控上只能看见那辆车先是在红口村周围停下,角度刁钻,只能看见一个车头,车上下来什么人,干了什么,看不见。
      “后来这辆车出现在红口村往前五公里的废品回收站里,”顾纯带着结果回来,“我和时警官带人去看过了,那辆车的发动机型号被磨掉了,车身被拆得七零八落,拆出来的零件也都分别被回收站的老板卖给了其他人,无法追踪。”
      红口村往前五公里,国道边上,一片用铁皮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上堆满了各种破烂——废铁、旧轮胎、压扁的纸箱、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机器零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
      回收站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名叫李超,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李。
      警车在废品回收站前停下,时安生和顾纯先后下车,大步流星走进去:“你好,我们是公安局的。”
      李超正蹲在一堆废铁旁边拆东西。
      听到声音后他抬起头,随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前迎了两步,点头哈腰地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几个穿警服的人,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憨厚的笑。
      “哎呀,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顾纯没跟他客套,直接亮出手机里的照片:“这辆车,见过吗?”
      李超凑过去看了看。照片上是一辆面包车,有涂装,看起来像救护车。
      他看了几秒,摇摇头:“没见过。”
      顾纯盯着他的眼睛。
      李超被她看得不自在,又补了一句:“警察同志,我这回收站一天进进出出的东西多了去了,哪能都记住啊。”
      顾纯往回收站里面走,时安生一边拍摄现场一边冷冷地对这个卖废品的说:“你记不住?监控显示这辆车最后被开进了回收站,车上那么明显的救护车涂装,这么特殊的东西你能记不住?”
      李超跟在后面,嘴里絮絮叨叨的:“我真的不知道啊,那,那人家敢开进来,我还以为是医院不要的旧车,所以我就收了——您找什么?您跟我说,我帮您找......”
      时安生没理他。
      顾纯已经走到一堆废铁跟前,蹲下来看了看。那是一堆刚拆下来的汽车零件,有些还带着新鲜的切口。
      李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这都是平时收的,有些是报废车,有些是人家不要的,拆了卖废铁——”
      顾纯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走到回收站最里面,她停下来,时安生也跟着停下。
      地上散落着几块白色的车身碎片,上面有涂装的痕迹,颜色和照片上那辆车一模一样。
      顾纯蹲下来,拿起一块碎片,翻过来看了看。
      李超的脸色变了。
      “这,这个是——”
      时安生看着他,调出手里的监控录像截图:“李超,我再问你一遍。这辆车,见过吗?”
      李超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这会儿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顾纯瞥他一眼:“这个颜色,这种涂装,开进了这个废品回收站,证据就在这里摆着,你还想撒谎说你没见过?”
      李超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一块废铁,差点摔倒。他扶住旁边的破冰箱,稳住身子,脸上的笑彻底垮了。
      “警察同志,我、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纯没说话,就看着他。
      李超的汗下来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我这儿天天有人来卖废铁,有开三轮来的,有开面包车来的,有晚上来的,有白天来的,我哪能都记得住?这车,这车可能、可能是我收的,但我真不知道它是哪儿来的啊!”
      顾纯盯着他:“你不知道?”
      “我这儿东西太多了,”老李指着那一地破烂,“每天都有人来卖,卖了我就拆,拆了就堆着,过几天就卖给别人。我、我就是个收破烂的,我哪管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顾纯没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凑过来,低声说:“顾主任,时队,那边还有几块废铁,看起来都是同一辆车的。”
      顾纯点点头。
      她转回头,看着李超。
      李超站在那堆破烂中间,脸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缩在那儿。
      五十来岁的农民,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身上那件旧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也没补。他站在那堆破烂中间,像是这堆破烂的一部分。
      顾纯想起刚才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那句话:一个敢卖,一个敢拆。
      卖的人敢卖,是因为知道这东西不能留。
      拆的人敢拆,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李超,”她说,“你知道这车是什么车吗?”
      李超:“救护车啊。”
      “你都看着是救护车了,这种车你也敢收?收了你还敢拆!”
      李超愣了一下:“我就看它是辆车,能拆,就收了。我我我,我哪知道这年头还有人敢偷救护车出来卖废品啊!”
      顾纯沉默了几秒。
      看来这个李超是真的不知道这辆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它看着就是个救护车,然后有人开过来卖,他就收了。
      “李超,”顾纯说,“你老实告诉我,这车是谁卖给你的?”
      李超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眼睛转了几圈,最后垂下去,盯着地上那块白色的碎片。
      “我,”李超说,“我真不知道他叫什么。”
      顾纯没说话,气得捏拳。
      时安生:“到底是谁开进来的!对方有几个人,是男是女,年纪多大,长什么样!”
      李超被吓了一跳,抬起眼,看了时安生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结结巴巴地说:“就、就一个人。男的,三四十岁,他开这车过来,问我要不要。我说要,就给拆了。”
      “什么时候?”
      李超想了想:“大,大概三四天前?我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
      顾纯:“他叫什么?这一片这么多村子,具体哪个村的?”
      李超摇头:“我不知道,他就是开车来,卖了就走,钱货两清。我,我这种地方,谁来我都收......”
      顾纯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不停地搓着裤子,眼睛躲来躲去,就是不敢跟她对视。
      但那双眼睛里,除了害怕,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不是心虚。
      是茫然。
      是真不知道怎么会摊上这种事的那种茫然。
      “李超,”顾纯说,“我再问你一遍。这车,你是收的,还是有人让你拆的?”
      李超又愣了一下。
      “收,收的啊。”
      时安生质问道:“有人让你拆,和收,你分得清吗?”
      对方点点头:“分、分得清。有人让我拆,那就是专门送来让我拆的。收,就是人家当破烂卖的。”
      顾纯:“那这辆呢?”
      李超看着地上那堆碎片,沉默了几秒。
      “收的,”李超说,“就是收的。那个人开进来,问我要不要,我说要,然后我就给他钱,他走了之后我就拆了。”
      他看着顾纯,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警察同志,我就是个收破烂的。有人卖,我就收。我不知道这车是干什么用的,我真的不知道,”李超努力回忆,“不过,那个开车的,我和他说话的时候,感觉他......”
      顾纯:“感觉他什么?”
      “我感觉他这里好像有点毛病,人看着傻不愣登的,”李超指了指自己的头,“说话不利索。”
      顾纯转过身,往回收站外面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李超还站在那堆破烂中间。
      “李超,”她说,“这几天别乱跑。有事我们会再来找你。”
      老李点点头,没说话。
      顾纯上了车。
      车开出去一段,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废品回收站。
      铁皮围起来的空地,堆满破烂,一个人影站在里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一个敢卖,一个敢拆,”和她一起过来的时安生说,“卖的人够狠,拆的人够傻。”
      顾纯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国道两边灰扑扑的,天也灰扑扑的。
      傻。
      是挺傻的。
      可这世上,不就是这样吗?
      卖的人知道自己在卖什么。
      拆的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拆什么。

      105、
      任可心:“也就是说,卖车给他的人,可能是个......精神不正常的?”
      “是。”
      孟回不解:“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把一辆外观像救护车的大面包开进废品回收站,这回收站的老板不但收了,还一点都没怀疑?”
      “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的,”时安生说,“我们已经让回收站附近的几个村派出所去查了,看看村里有没有年龄在三四十岁的精神不正常的男性,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消息,只不过......”
      时安生叹了口气:“绑人的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显眼,就算找到是谁开的车,如果对方精神真的和李超说的一样不正常,那他很可能是被利用了,也许压根就不知道这车到底是谁让他开去卖的。”

      105、
      信号消失的那一刻,手机响了。时安生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定位系统的自动报警——解重楼的信号源消失在潇湘酒亭。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灰点,看了五秒。然后站起来,急匆匆往外走。
      走廊里,他碰见任可心,一个没注意,两个人撞上了。
      任可心:“什么事这么急?开车的人有线索了?”
      “不是,”时安生说,“是解重楼出事了。”
      任可心脚步一顿:“什么时候?”
      “刚才——我给他的定位信号消失了。”
      事发突然,他们马上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指挥室里,几个技术人员正在调取最后的定位数据。
      屏幕上,那个红点最后的位置定格在文华街深处,潇湘酒亭里。
      “手机信号呢?”时安生问。
      一个技术人员摇摇头:“同步消失。应该是被发现了。”
      时安生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灰色的点。
      “通知蔡伟杭,”时安生当机立断,“让他以巡检的名义,把二麻子带出来。”
      蔡伟杭的动作很快。
      当晚,文华街派出所立即组织了一次例行巡检。
      重点场所抽查,潇湘酒亭在列。
      巡检的人进去转了一圈,里面的人早跑了,每个包间他们都去看了,要么没发现什么异常,要么只剩下开过的酒和抽过的烟,要么就是些包夜的在那里呼呼大睡。
      但巡检的在一个包间门口碰见了神色慌张的二麻子。
      前台显示包间是唐力开的,几分钟前唐力带着包间里的人跑了,二麻子估计是被丢下来的,为了看警察什么时候走,然后给唐力通风报信。
      “你,过来,身份证看一下。”
      二麻子愣了一下,掏出身份证。巡检的人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最近是不是在潇湘酒亭这边活动?”
      二麻子点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例行询问。”
      二麻子被顺理成章带上了警车。
      车开出文华街,他没说话,靠着椅背,眼睛看着窗外。
      他脸上还有前几天挨打留下的青紫痕迹,嘴角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露出一点新鲜的肉色。
      到了局里,蔡伟杭亲自见他。
      二麻子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蔡伟杭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二麻子,我知道你挨了打。我也知道你什么都没往外说。但现在不是顾这些的时候——我只问你一句,我让你和解重楼接头把他带进潇湘酒亭,他人呢?”
      二麻子抬起头,看了蔡伟杭一眼。
      “被毛建带走了。”
      蔡伟杭眉头一皱:“什么时候?”
      “就在前几天。毛建查到了他的身份——警校毕业的,耿童的同学。他让唐力把人交给他,后来人就不见了。”
      “去哪儿了?”
      二麻子摇摇头。
      蔡伟杭沉默了几秒:“毛建是怎么查到的?”
      二麻子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来的那天,毛建就盯上他了。我以为演得挺好,唐力那边也没怀疑,可毛建就是知道。他让人去查了档案,查了照片,对上了。”
      他顿了顿,看着蔡伟杭。
      “蔡队,他反应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时安生在监听室里听着这段对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快得不正常。
      解重楼有戒断史,被踢出警队两年,身上有针眼,有旧疤,说话做事都像那个圈子里的人。唐力的人没怀疑,二麻子在圈子里演了五年也没被怀疑,为什么毛建一见面就能查到他?
      除非——有人告诉毛建,解重楼是谁,是来做什么的。
      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但解重楼卧底的事只有联合督导组和攻坚组的人知道。
      谁会把消息放出去?
      时安生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105、
      第二天上午,红口村派出所报上来一个情况。
      村头有个精神疾病患者,三十多岁,男的,脑子不好使,村里人都叫他傻子。平时就在村口晃荡,捡破烂,有时候几天不回家,也没人管他。
      但昨天,有人说曾在废品回收站附近看见他,说他从那里回来之后好像发了财,天天守着自己的那个破屋子,门也不出了,别人从他门口路过和他对视上,被他莫名其妙骂了一顿,说人家要偷他的钱。
      派出所的同志觉得不对劲,把傻子带回去问话。问了一下午,什么都没问出来。
      傻子只会呵呵笑,说些颠三倒四的话,一会儿说车是他开去的,一会儿说车不是他开的,一会儿又说车是别人给他的。
      派出所的同志没办法,把这情况报给了专案组。
      时安生亲自去了红口村派出所。
      傻子名叫罗汉成,被关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嘴里嘟囔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着时安生,咧开嘴笑了笑:“嘿嘿嘿。”
      时安生蹲下来,看着他。
      三十多岁,瘦,黑,脸上全是褶子,眼睛浑浊,不知道在看什么。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但脚上却只穿了一双烂拖鞋,脚趾头长了冻疮,溃烂脓肿。
      “那辆车,”时安生说,“是你开去卖的?”
      傻子看着他,还是笑:“嘿嘿嘿。”
      “车是从哪儿来的?”
      傻子歪着头,想了半天:“捡的。”
      “在哪儿捡的?”
      “那边,”傻子往窗外指了指,“那边。”
      “那边是哪边?”
      傻子又想了半天,摇摇头:“嘿嘿嘿,就是那边。”
      时安生沉默了几秒。
      “谁让你去卖车的?”
      傻子看着他,眼睛浑浊,什么也看不出来。
      “没人,”他说,“我自己去的。”
      时安生站起来,走到门口,问那个派出所的同志:“他一直这样?”
      派出所的同志点点头:“一直这样。村里人都知道,脑子不行,家里人都死了。有时候在村口一坐坐一天,有时候几天不见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没人管他。”
      时安生回头看了一眼傻子。
      傻子还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他平时靠什么活着?”
      “捡破烂,有时候帮村里人干点零活,给口饭吃。也偷东西,但偷的都是不值钱的,没人跟他计较。”
      时安生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卖车的事,你们之前知道吗?”
      派出所的同志摇摇头:“这个我们真不知道。他平时也捡破烂,也卖废品,谁注意这个?要不是这次你们查得紧,我们也不会想到去问他。”
      时安生没再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蹲在墙角的人。
      傻子。
      捡了一辆车,开去卖了。
      卖给谁不知道,卖了多少钱不知道,车从哪儿来的——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嘿嘿笑。
      下午,时安生回到局里。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这几天的线索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面包车找到了,但查不到来源。
      解重楼被发现了,毛建反应太快。
      那个叫罗汉成的傻子捡了一辆车,开去卖给了收废品的李超。
      二麻子说毛建的反应快得不正常。
      是不正常,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莫名其妙。
      但加在一起。
      又像那么回事。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差点当场没握住手机。
      是耿童发来的消息。
      “红口村往里走三公里,最深的山头有个棉纺厂,白天正常运作,晚上就变成毒|品加工厂。耿童被关在棉纺厂负一层地下室里,傅强后天晚上要在这个棉纺厂和境外买家交易,货量很大,交易完他就要翻山出境。快。”
      时安生看着这条短信,愣住了。
      他回拨过去,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时安生站在那儿,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耿童的手机,被绑的时候应该就被收走了。
      怎么会发短信?
      谁发的?
      他想起刚才那条短信里的语气。“快。”
      像是有人在催,像是时间不够了。
      孟回气得拍桌:“查!”
      徐建道:“万一是傅强的障眼法呢?”
      “障眼法也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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