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8、破晓篇44:伪装 ...
-
99、
孟回脸色凝重:“监控呢?”
“正在调,”时安生说,“生活小区年数久了,监控覆盖不到位,但三单元的门口正好有一个,能看见进出单元门的人。另外,小区大门也有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人员和车辆进出都能照到。只是......”
孟回:“只是什么?”
“安保措施一般,外来车辆可以停在保安室旁边的小区外围停车场。”
一群人又去了趟保安室。
很快,监控画面调出来了。
五点三十三分,耿童走进单元门。
五点四十分,一辆涂装很像医院救护车的中体型面包车出现在小区门口。
众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落在保安身上。
保安:“我,我不知道啊,我当时还以为谁家出事了打120呢......”
时安生问:“你有没有看见车上下来什么人?”
保安摇摇头:“救护车我是看见了,下来的也都是穿着工作服的人,后来三单元那个人被担架抬上车了,然后车就开走了。”
说着保安懊悔地叹气:“都怪我,都怪我没仔细看看......”
但现在怪谁都没用。
事情已经发生了。
“对方准备充分,刻意把嫌疑车辆伪装成救护车,不但能顺利骗过路上的来往车辆拿到路权,还能让小区里的住户放松警惕,甚至无人怀疑,”任可心凝重地说,“这一招,高啊。”
五点四十七分,车子开走,被掩盖在监控死角的车屁股终于露了出来。
“车牌露出来了!”路云燕指着屏幕。
时安生挤过去,从她手里手里抢过鼠标,放大画面。
只见车牌被东西挡住了,看不清。
“车牌大概率是假的,”他说,“但车型能看出来,白色面包车,这种车市面上太多了。”
攻坚组的顾纯盯着那辆车,盯了很久:“往哪边开的?”
时安生是把监控往后拉了拉,追踪那辆车的轨迹。
“先往东,然后往南拐弯之后脱离监控范围。”
“这个拐弯的方向......好像是红口村那边?”路云燕面色沉重起来。
时安生:“不一定,滇城的东南方向被直接划进市里的村落太多,早些年市中心也在那边,只是搬迁之后人烟少了,很难说那辆车最后要开去哪里。”
东边再往南——
“应该是往市区开的,”顾纯很快反应过来,“不是进山。”
路云燕也皱起眉:“不是红口村?”
作为攻坚组唯一一个从小就在滇城长大的人,禁毒支队的蔡伟杭插了句嘴,笃定道:“不是,肯定不是。进山的话太明显了,这车涂装成救护车,肯定是要在城里绕的,要么把耿童送到城里哪个不引人注目的犄角旮旯,要么中途换车再进山。”
时安生沉思。
傅强会在市区藏人吗?
没那么蠢。
市区到处是监控,到处都是警察,藏一个人风险太大了。
“很有可能是后者,中途换车,改道。继续追,”时安生说,“看那辆车最后停在哪儿。”
光有生活小区保安室的监控没用,还得协调交警队调取沿途道路监控,甚至要花时间花精力去调那些开商铺的老板安装的私人监控。
技术队追了整整三天。
那辆涂装成救护车的嫌疑车辆在市区里绕来绕去,专门挑小路走,好几次从监控里消失,又在下个路口出现。
开车的人显然很熟悉滇城的每一条街、每一个监控死角。
最后,案发当晚九点四十七分,那辆车消失在城东一片老街区里。
那片街区有个名字。
文华街,地处郊区,八九十年代曾是滇城风靡一时的酒吧街,后来出了人命案子,一个地头蛇被抓了,这条街也随着那个地头蛇的伏法而逐渐陷入沉寂,到现在变成了一片荒废的末日世界。
而嫌疑车辆最终停靠的地方......
潇湘酒亭。
时安生的脸色变了。
潇湘酒亭——网上那篇爆火帖子的发源地。
郊外老街区地形复杂,巷子交错,到处都是私人会所、茶室、棋牌室,鱼龙混杂,外人进去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本地人也得绕半天。
那辆面包车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
“备车,”时安生站起来,“我去一趟。”
孟回拦住他:“你去干什么?”
“去看看。”
“看什么?潇湘酒亭是傅强的地盘,嫌疑车辆最终停在那里,说明耿童被绑是傅强的手笔,”闻讯赶来的徐建也觉得时安生太冲动,“那片街区那么大,监控显示这几天救护车根本没走,耿童要么一直在会所,要么中途被转运到了其他车上,毕竟这些天进出会所的人不少,车也不少,你去了也找不到人,还会打草惊蛇引起傅强的警惕,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时安生没说话。
“再找找线索,”孟回说,“天亮了,我们想办法进去。现在去,太危险。”
时安生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孟回说得对。
可他一分钟都等不了。
但那又怎么样,孟回说的对,他现在进去,就是在找死。这小半年来他们动作太大,先是抓了王显明,又是把康裕扯下来,之后又把孙乐乐给揪了出来,雷声大,雨点也大,毒|贩却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攻坚组的人劫走,明晃晃是要报复耿童,顺带着警告攻坚组:不许再往下查了。
这时候要是再搭一个进去,一条人命就变成两条人命了,得不偿失。
那一夜,时安生没合眼。
他在想,耿童会被关在哪里。
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家发帖的会所,因为那辆嫌疑车辆停在那里,那篇帖子是从那儿发出去的。
那个地方,应该是傅强的一处窝点。
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这只是个障眼法,万一他们把耿童弄下车之后,又把他运走,藏在了别的地方呢?到时候攻坚组去了发现人去楼空,被毒|贩反将一军,甚至整个攻坚组都暴露在毒|贩的视野里时,又该怎么办?
时安生想得头疼,什么法子都想不出来。
翌日。
“查到了,”路云燕说,“那家私人会所的法人代表,是个叫毛建的。”
时安生愣了一下:“毛建?”
“对,他有案底,内网能查到,”路云燕把材料递给他,“毛建,五十三岁,滇城本地人,早年做餐饮攒了点钱,但因为和顾客动手把对方打成重伤锒铛入狱,放出来之后开了这家会所。表面上看,他洗心革面想做个正经商人,实际上——”
她顿了顿。
“实际上,这个毛建,就是老猫。”
“从哪得来的消息?你怎么就确定他就是老猫?”顾纯疑惑道。
路云燕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文件。
“孙乐乐交代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孙乐乐进去之后,我让夏邦那边的同志提审了他不下十次,”路云燕说,“前九次,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或者说,他不敢说。他怕老猫手里握着那些证据,怕老猫报复他家里人。但是,今天不一样。我们让夏邦那边的同志把毛建的照片给他看了。他认出来了。”
路云燕把毛建照片发到夏邦的时候,孙乐乐正在接受又一次的审问。
他人都已经被问麻了,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可就在他看到老猫照片的时候,那双原本已经认命的眼睛亮起了一点点的光。
审讯他的民警说,耿童被人劫走,生死未卜,目前唯一走进警方视线的人就是这个叫毛建的。
孙乐乐内心挣扎了很久。
他很清楚照片上的人就是老猫,是那个胁迫他,逼他背叛耿童的老猫。
但他却不敢开口。
他只问:“耿童......还没找到吗。”
“没呢,这不来找你核实一下线索么。”
孙乐乐低下头去。
说出来,可能耿童生还的几率大一点。
不说,也没人逼他非要讲个什么东西出来,他已经对之前犯下的案子认罪认罚,文斯言终归不是他杀的,他不是主犯,而且是被逼无奈,被判有期的概率会很高。
他没必要去再生事端,他怕耿童过不来这一关,他怕傅强最终还是抓不住,更怕自己未来出狱要遭傅强报复。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选兄弟,还是选自己。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指。
“......照片上的那个人,”他低声说着,连他自己都愣怔于他竟然会在这种境地下选择耿童,“就是老猫。我见过很多次,忘不了。”
滇城。
为了耿童的事,联合督导组和攻坚组终于商量出了结果。
他们打算暂时不打草惊蛇,先不急着搞大动作去查耿童的案子,而是要先稳住局面,让傅强放松警惕,让傅强以为他们查不到线索,或者忌惮了不敢查,然后背地里找一个面相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混进那个潇湘酒亭,打探打探耿童的消息。
但谁去担当这个大任......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时安生身上。
时安生赶忙摆手:“我不行啊,他们已经见过我的脸了。”
又是个难题。
办法有了,可人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时安生低着头想了会儿,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不过,我倒是有个人选,”他说,“自己人。”
顾纯抬眼看他:“谁?”
“解重楼,解警官。”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时安生看向孟回和任可心,解释道:“解警官的事,可能部里来的领导们还不太清楚。但在座的,有我们攻坚组的老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时安生:“两年前,他和耿警官被毒|贩挟持。那些丧心病狂的蠢货在他身上注射了毒|品,用毒|品折磨他,用他的信仰羞辱他。后来人被救出来,他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可那些东西也留在他身体里了。”
任可心的眉头微微皱起。
“后来呢?”
“后来,”时安生说,“他告别了警服,被送进强制隔离戒毒所。现在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出来了。”
路云燕放下手里的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你是说,让一个戒毒人员,去卧底?”
“他不是普通的戒毒人员,”时安生说,“他是警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警服虽然脱了,可本事没丢。”
“但他接触过毒,”路云燕说,“我不是歧视的意思,时警官,你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禁毒工作了,你比所有人都清楚,毒是永远戒不掉的,从强|戒|所出来的人一旦复|吸,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就算解重楼愿意去,他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下来,也是个未知数。”
时安生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您想没想过另一件事——潇湘酒亭那种地方,普通人进不去,生面孔进不去。只有两种人能进去:一种是有会员的老客,一种是——”
他顿了顿。
“一种是看上去就像会吸毒的人。”
路云燕愣住了。
时安生继续说:“解重楼刚从强|戒|所出来,身上还带着那些痕迹。瘦,憔悴,眼睛里没光。他往那儿一站,不用演,就像真有那么回事。这种人进潇湘酒亭,不会有人怀疑。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来找货的。”
孟回则背着手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他自己愿意吗?”他终于开口。
时安生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他跟耿童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宕山,两个人一起被绑,一起挨打,一起扛过来。耿童现在生死不明,他不会坐视不管。”
任可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确定?我们要做的这件事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要蹲很久,可能要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可能要面对各种诱惑。他刚从强|戒|所出来,万一——”
“万一什么?”时安生打断她,“万一他复|吸?万一他扛不住?万一他回不来了?”
“任组长,您说的这些风险确实不可忽视。可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耿童的下落——耿童现在在哪儿?在受什么罪?还能撑多久?”
时安生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孟回开口道:“事情我了解了,救人是要紧,但卧底的事......不能草率,就算要选择解重楼来挑这个大梁,也得先问问他本人的意思。他要是愿意,我们可以考虑。但他要是犹豫,或者身体状况不允许,这事不能强求。”
时安生点点头。
“我去找他。”
说着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任可心忽然叫住时安生。
“时警官。”
他回过头。
任可心看着时安生,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跟对方实话实说。里面的危险,可能遇到的诱惑,还有......万一回不来的可能。都告诉他。”
时安生沉默了几秒:“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