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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破晓篇43:有口难言 ...

  •   96、
      邢辰站在原地,听着身后耿童被拖走的声音,听着那闷哼声,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微微的痛感冒了上来。
      他不能回头。
      他不能。
      刘三火死了之后傅强就把原本属于刘三火的仓库钥匙给了他,让他看管好仓库里的货,这样的安排枯燥无味,但就在三天前,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夜巡仓库的时候,他去上厕所的间隙,王老四竟然偷偷摸摸地过去打开了仓库门,从里面摸走了一小包东西。
      邢辰没有当场揭发,只是在心里记下,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才找了一趟王老四。
      王老四:“说吧,找老子干什么。”
      “不干什么,商量件事。”
      “哟,你还能有事求我?”王老四嗤笑一声,“现在谁不知道你是傅老板身边的大红人,我可受不起这个。”
      之前傅强身边的人是王老四,有钱一起赚,王老四从不拿正眼看邢辰,结果现在变了,傅强竟然因为刘三火的事情刷新了对邢辰的认知——傅强,这个阴险毒辣的人,在邢辰身上看到了一种精准的算计。
      这样的算计是他很欣赏的。
      毕竟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当狗训了那么久的人,出来之后还能保持清醒去算计他这个主人,也是一种能力。
      王老四的风头被邢辰这么个小人物抢了,当着傅强的面不敢发作,但在邢辰面前,事情又不一样了。
      所以这一次邢辰莫名约他喝酒,他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
      可他们毕竟都在傅强手底下做事,王老四不来,万一邢辰要在傅强耳边吹枕头风,又或者像算计刘三火一样算计王老四——邢辰之前对付刘三火的手段,王老四虽蠢,但事后也能反应过来,可谁又知道邢辰还有没有别的手段呢......王老四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
      “傅强连刘三火都敢杀,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
      王老四:“邢辰,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连老板都敢编排了。”
      邢辰慢悠悠道:“编不编排轮不到你管,但现在,你就是不想,也必须和我栓在一条船上。”
      “为什么?”
      “刘三火死了,是我设的局,连你这种蠢货都能看出来我的手段,更别说是傅强了,但他却默许了我报复刘三火的事,你觉得为什么?”
      此话一出,王老四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是啊,傅强都默许了。虽然刘三火卖主求荣在先,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在卖主求荣之前却也忠心了这么久,更何况那次的事情是被邢辰给算计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跟着傅强干了很久的自己人,傅强说抛开就抛开了,一点也不顾及过去的情分。
      王老四的脸色变了又变,
      邢辰:“看来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王老四回过神,假装镇定:“邢辰,你到底想干嘛。”
      那个名叫潇湘酒亭的私人会所里,邢辰看着王老四,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傅强的冷血你见过了,今天能杀刘三火,明天就能杀掉你我。”
      “所以呢?”
      “王老四,你到底有没有脑子,”邢辰说,“上头派了督导组下来,刘三火和赵立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在赵立刚的场子上搞交易,赵立刚也早晚得栽。但赵立刚直接大义灭亲把赵立民交给了警方,你以为是为什么?他这么做,等同于在警方面前上眼药,告诉所有人他赵立刚是个有良心的人,是个遵纪守法的正经商人。可这案子始终跟他没关系,反而把我们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那些货不是他的,那个场子他当天晚上也不在,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而把傅强,把你,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
      邢辰顿了顿,看着王老四。
      王老四眉头紧拧。
      “你想想,现在警察盯着谁?盯着傅强,盯着傅强身边的每一个人。赵立刚呢?他在干什么?他在洗|白,在打名声,在暗示所有人——跟着傅强没出路,跟着他才有活路。”
      “你是说——”
      “我是说,傅强已经完了,”邢辰说,“荣兴被他弄进去了,商圈的人见识到了他的手段,明面上不说,但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看不起他,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方式踹走赵立刚,赵立刚和他打擂台,警察也咬着他不放。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临死前还想拉几个垫背的。不然他不会默许我做掉刘三火。”
      说着邢辰放下酒杯,盯着王老四的眼睛:“你呢?你想给他垫背吗?”
      王老四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王老四于开口,“你跟着傅强,不也是为了活路?现在跟我说这些,你想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傅强现在是挺狼狈的,但难保以后他不会东山再起——这几天我跟着他到处转悠,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王老四:“什么大秘密?”
      “他好像搭上了一个大老板的线。”
      王老四眼底划过一抹震惊。
      邢辰:“这些事情,我知道,你却不知道。他有意瞒着你,是因为他很清楚你没比刘三火好到哪去。”
      “怎么可能,老板不会这样想我的......”
      邢辰冷笑一声:“他不会?王老四,到现在你还认不清形势吗?刘三火的死是他默许的,下一个会轮到谁,全看他心情。如果你在这种关键时候能讨他开心,以后他的核心圈子,肯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到了那个时候,你要想自立门户,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王老四本被邢辰这么一说,当即动了心。
      但又有些犹豫。
      邢辰:“王老四,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仓库的钥匙只有两把,但你却自己偷偷刻了一把,三天前,你还趁我上卫生间的时候偷偷溜进仓库顺走了一包东西——你要是真的想一辈子跟在傅强身边踏踏实实干活,还用得着和刘三火一样把他的货偷出去倒卖吗。”
      王老四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等到时候傅强亲自打开仓库门进去对账就一清二楚了,”邢辰说,“再说仓库里又没有监控,要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这种疑心的人第一个怀疑我,第二个就是你,他会看着我们互相咬对方,他会看着我们辩驳那些东西不是自己拿的,等他最后不耐烦了,我们两个只会一起被他弄死。”
      王老四大概是想到了那个画面,声音有些抖:“那,那你有办法对付?”
      “有,”邢辰说,“但你得听我的。”
      他的计划很简单——利用王老四这种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心理,抓住对付的致命弱点,说动王老四亲自出手绑走耿童,让傅强这个恨毒了耿童的人自我膨胀起来,一面解了王老四的燃眉之急,王老四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以后他想做一些事可以更容易;一面又能让傅强彻底相信他反水了。
      而督导组和攻坚组为了救人,必然要大举搜查。而红口村那边,傅强刚接了一单国外的大生意,正连夜赶制高纯度的海洛|因,整个村子灯火通明,正是人赃并获的最佳时机。
      毕竟缉毒警察在公安局的生活小区被傅强的人堂而皇之地绑走,无异于打警方的脸,更何况耿童是耿学文老同志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他被绑,警方就是不想深究也得为了他被绑架的事奔波,届时只要攻坚组借耿童的案子把火烧旺,就能一举端掉傅强的老巢。

      97、
      其实邢辰敢这么放开手脚利用王老四,全都归功于督导组刚下来的那几天。
      不然他是想不到这一层的。
      联合督导组进驻滇城,一个月内接二连三打掉了多个内部蛀虫,事情传得满城风雨,商圈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听说之后都人人自危,傅强也是。
      时光倒回如电影胶卷般被摊开。
      那是2014年的4月份。
      傅强约了人吃饭,邢辰也跟着一起去了。
      因为那个帖子。
      帖子后半段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表述,却精准戳中了上头的敏感神经,直接引来了专项严查的指令,矛头直指傅强,傅强多年苦心经营的局面,一夜之间岌岌可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危机。
      慌乱之下,傅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人。
      找人帮忙。
      会所包厢里,茶香袅袅,来的人邢辰不认识,但在傅强开口之后,邢辰才回味过来。
      傅强管那个人叫“徐厅”。
      对方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傅强坐下时,手心已经沁出了汗,往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语气放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徐厅,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件事,想请您帮衬一把。”
      那个被称呼为徐厅的人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咸不淡地开口:“傅老板,你我之间,向来各安其分,谈不上帮衬。”
      傅强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急切,话里藏话:“这段时间滇城的风声太紧,督导组的事我听说了,听说,抓了得有好几个吧。”
      对方没回话,傅强接着往下说。
      “查得严是好事,有利于我们滇城的发展嘛......但是,他们这查来查去的,难免有些风吹草动会波及到我这边——我不是怕被查,只是这两年生意难做......您也知道,我这些年在滇城,一直安分守己,不少事情,也都是按着规矩来的。”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您也在督导组的名单里,在省里说话有分量,您要是愿意高抬贵手从中周旋一二,帮我递句话,以后您这边,我一定加倍上心。”
      说着,便要将身边准备的厚礼推过去。
      对方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傅老板,这话就不对了。”
      在傅强疑惑的目光里,那个人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督导组是上头直接派下来的。你说你安分守己,可上头的指令摆在这里,我要是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岂不是自乱阵脚,引火烧身?傅强,你这是......想砸别人的饭碗啊。”
      傅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隐晦的威胁:“徐厅,话不能这么说。这些年我对您的那些‘心意’,您心里都有数。现在他们死咬着我不放,您要是撒手不管,传出去,对您的名声,恐怕也不太好听吧?”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包厢里的沉寂。“傅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那人的语气冷了几分:“徐某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靠的是规矩,不是旁门左道。你我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心意’,更谈不上什么牵扯。”
      说罢,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傅强:“现在你自身都难保了,我劝你啊,还是好自为之,不要再想着拉别人下水。督导组的手段你应该清楚,你越是挣扎,船沉得就越快。我能帮你的,就是不拦着你,让你自求多福。”
      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是彻底划清界限,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傅强看着对方冷漠的神色,瞬间明白。
      人家这是见他大势已去,怕引火烧身,要彻底和他说再见了。
      傅强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却又不敢当场发作——对方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攥紧拳头,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脸上却还要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既然徐厅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当时邢辰偷偷用录音笔录下了全程,本想着他们可能还会有别的牵扯,慢慢收集证据总能形成逻辑闭环,总能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但谁知道那个人说到做到,说划清界限,就真的和傅强划清界限了,偏偏傅强还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但至少,邢辰知道对面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98、
      自那之后,傅强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也因此,他恨毒了耿童——要不是耿童一直死咬着他不放,他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邢辰让王老四绑耿童来给傅强邀功,手段是损了点,但眼看着傅强联系上了国外的大老板,货已经在红口村连夜赶制,再过几天,等那批货一出,傅强就会带着钱远走高飞,永远消失在国|境|线之外。
      邢辰等不了。
      他只能用这个手段来刺激警方,逼他们动起来,逼他们去查那些即将被傅强毁于一旦的人和事。
      这一次傅强要是成功出了国,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那些证据,那些罪证,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那些被他毁掉的家庭——全都会变成档案室里发黄的卷宗,变成没人再提起的旧事。
      邢辰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忽然想笑。
      自己还真是,把坏演绎到了极致。
      明明是警察的线人,却被迫站在毒|贩的泥沼里。明明喜欢耿童过去意气风发的样子,却亲手设局把耿童圈进这场风暴的最中心。明明心里疼得要命,脸上却要装得云淡风轻。
      真该给他颁个奥斯卡。
      他一直在演戏,演给王老四看,演给傅强看,演给所有人看。
      演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自己。
      是那个在米线店笑嘻嘻说“这是约会”的邢辰?
      是那个在床边着看耿童睡觉的样子,却一步都不敢靠近的邢辰?
      还是眼前这个算计着怎么把所有人一网打尽的邢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傅强必须进去。那些证据,必须交到警察手里。红口村的毒|品加工厂,也必须被端掉——哪怕他会被当作傅强的同伙,哪怕他的这些算计和付出除他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但是没关系,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亲眼看见傅强被送上法庭,他只要结果是对的,就够了。
      落满了灰尘的面包车挤进车流里,邢辰侧过脸去,看见耿童晕过去的样子,在心底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委屈你一下。
      马上就好了。
      马上,我们就能看见太阳了。
      另一边,时安生在食堂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耿童。
      他打电话,关机。
      发信息,不回。
      他又等了十分钟,心里开始发毛。
      他跑去生活小区的宿舍,敲门,没人应。后来好不容易找来了管理员开门,屋里却空荡荡的,耿童根本就没回来。
      时安生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
      十分钟后。
      孟回、任可心、路云燕这些领导头头都到了,攻坚组的也到了。技术队在勘查现场,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扫来扫去。
      “没有血迹,”技术员说,“没有打斗痕迹,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甚至是从外面反锁着的,这说明,耿警官还没进门就被带走了。而且对方应该是从背后袭击,直接打晕带走的——喏,这里有一处拖拽痕迹,推测是鞋后跟摩擦地面产生的。”
      时安生蹲在地上,盯着耿童最后站着的那块地方。
      “我了解他,他的警惕心很高,”时安生说,“一般人近不了他的身。除非......”
      孟回:“除非什么?”
      除非这个人是邢辰。
      时安生没说出口,只是脑中突然划过的一个想法。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如果对方只有一个人的话,一个训练有素的缉毒警察不会被那么轻易就掳走,所以这件事的主人公,一定是耿童身边的熟人,而在耿童的熟人里,滇城范围内,攻坚组和督导组的都没往生活小区去。
      “除非对方不止一个人,”时安生站起来,“前后包抄,让他来不及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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