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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破晓篇35:等到了 检查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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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刘三火死了,这消息传得飞快,就连夏邦这边都知道了。
耿童不知道作何感想,只是有点感慨这个作恶多端的人竟然这么轻松地死了,逃过了法律的审判,逃过了牢狱之灾,实在是......便宜他了。
那则帖子还在网上不断发酵。
耿童无心关注帖子。
他还是按兵不动,他所做的仅仅是把文斯言留下的东西全部备份保护好。
他在等一个时机。
时安生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刘三火死了。”
“我知道,新闻上说了。”
“我找你的不是这个,”时安生大概是跑来的,有些气喘,“我觉得这条线可能有用,就联系了滇城那边,这是他们给我的反馈。”
说着,他将传真递给了耿童。
耿童接过扫了几眼,呼吸一滞。
时安生:“刘三火生前被人掰断了两根手指,直接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说,他是被人活活掐死的,法医说,DNA信息和邢辰对得上号。”
“邢辰......”
耿童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那张传真纸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此刻攥在他手里,却沉得他几乎握不住。
他低头,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看过去。
死者姓名:刘三火。
死亡时间:昨晚十时许。
死亡地点:滇城金华KTV三楼307包房。
死亡原因:机械性窒息。
备注:死者右手无名指、小指被暴力掰断,符合生前伤。
耿童看了很久。
时安生站在旁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打印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耿童,”时安生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和他——”
“我知道。”耿童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时安生认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滇城那边已经发了协查通报,”时安生说,“如果他在你这边出现过,你得——”
“他没有。”
耿童把传真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时安生。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红,只是一片沉沉的暗。
“他很久没联系我了,”耿童说,“从文斯言的案子开始,他就消失了。”
时安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拍了拍耿童的肩膀,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耿童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盯着那张传真,盯了很久很久。
刘三火死了。
那个砍断他两根手指的人,那个让人把文斯言活活扔进水里的人,那个作恶多端、应该被法律审判的人——死了。
被人活活掐死。
被人掰断了两根手指。
那两根手指......
耿童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空空荡荡,现在被假肢取代,断口处早就愈合了,平时不疼,可每到阴雨天,那地方就会隐隐发酸,像是在提醒他,这两根手指曾经存在过。
现在刘三火也没有了那两根手指。
耿童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淡得看不出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带着点酸涩的苦相。
他在想。
邢辰。
你是在替我报仇吗?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眼前浮现出那张脸——总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形,说话没轻没重,动不动就“阿更阿更”地叫,好像他们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
可他们认识才多久?
两年。
邢辰说,他是线人。邢辰说,他帮警察做事是为了挣钱。邢辰说,他这种人,死了都没人收尸。
可就是他嘴里那个“死了都没人收尸”的人,在耿童被刘三火堵在废弃仓库的时候,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就是他,把耿童带回家,给他上药,看着他睡着,然后守了他一整夜。
就是他,在耿童问他“你那天晚上急着带我走,是不是因为知道文斯言会来”的时候,眼眶红着说“我他|妈只想把你带回去”。
现在他杀了人。
杀了刘三火。
杀了那个该杀的人。
可杀人的,不该是邢辰。
耿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耿童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邢辰跑了。从那个出租屋跑了,从这座城市跑了,从他们的生活里跑了。
跑之前,还跟他吃了一顿饭。
那顿饭,邢辰说是约会。
耿童当时觉得他在扯淡。
现在想想,那是告别。
耿童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禁毒大队的院子,几辆警车安静地停着。天很蓝,阳光很好,照得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
可他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他掏出手机,翻到邢辰的号码。
那个号码已经打了无数遍,每次都关机。
他盯着那串数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拿起那份传真,又看了一遍。
刘三火,这个通缉犯死了。
邢辰杀的。
过去,在邢辰答应他做线人的时候,他强调了无数次,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说线人可以做超出法律红线的事情。
现在他应该抓邢辰。
因为他是警察。
可他现在只想问一句——
邢辰,你在哪儿?你到底去了哪里?
74、
全世界都不知道为什么刘三火就这么死了,只有傅强知道。
他要彻底让邢辰成为他的人是其一,他要准备和赵立刚撕破脸是其二。
荣兴倒台,他也该清算了。
滇城某处空中花园餐厅,傅强约了赵立刚。
赵立刚给脸,来了。
两只笑面虎。
旁边的邢辰则在开一瓶不知道多少年的红酒。
赵立刚笑着,但语气里满是冰冷:“听说,你的人和我哥昨晚在金华KTV里交易了?”
“小打小闹,”傅强也跟着一笑,“我养了条白眼狼,竟然敢背着我把货偷偷带出来,还只谈了五百万,害得我差点损失几千万的利润,你说,这样的人,是该留,还是不该留。”
“你们的事情,我一个人外人不好插嘴,”赵立刚说,“只不过,你们好像没处理好现场,让警察闻着味道就过来了。”
邢辰把酒缓缓倒进赵立刚的高脚杯里,低眉顺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强淡淡地说:“意外。”
赵立刚:“意外?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哦?”傅强面不改色。
“我哥刚从里面出来,想找条路重新开始,这我管不着。但他找到你头上,货是从你手里出去的,结果你反倒把这单生意谈毁了,”赵立刚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傅总,这事儿传出去,岂不是叫外人看我们俩的笑话?”
傅强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赵总的意思我明白,”他说,“你哥哥想做生意,找我的人,这没问题。问题是,他找的是刘三火,不是找我。刘三火是个什么东西,赵总应该也听说过——背主求荣的货色。我的人背着我跟他接头,这事儿我要是早知道,早就清理门户了。”
“可你还是晚了一步,”赵立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玩味,“刘三火死了,死在我哥眼皮底下,死在我的场子里。傅总,你让我很难做。你这是要......把我推到警察面前啊。”
刘三火死了,死人不会说话,警察要查,只能顺着线索去查和他交易的赵立民。
而赵立民前脚才刚放出来,又和赵立刚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警察难免要过问赵立刚。
“赵总,令兄的事儿,我确实不知情。刘三火背着我偷货,背着我谈生意,这事儿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至于他死在你场子里——”他抿了一口酒,“我的人干的,我认。但令兄从头到尾毫发无损,这就算我给赵总的一个交代。”
赵立刚看着他,没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这是滇城最高档的空中花园餐厅,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这会儿正是晚餐时间,几桌客人散落在各处,轻声细语地聊着天。远处有钢琴声飘过来,悠扬而舒缓。
可这张桌上,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交代?”赵立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傅总,你在我场子里杀了人,然后跟我说这是交代?”
傅强的笑容不变。
“赵总想怎么样?”
赵立刚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刘三火是你的人,他偷你的货,你清理门户,这我管不着。但他死在我的场子里,警察现在盯着我那儿不放,三天两头来查,我的生意没法做。这笔账,怎么算?”
傅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赵总的意思,是要我赔?”
“赔?”赵立刚摇了摇头,“傅总,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知道,我赵立刚在乎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
“面子。”
两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傅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醇厚,回味悠长。可他这会儿尝不出什么味道。
“赵总的面子,我明白。”他把酒杯放下,“那赵总想要我怎么赔?”
赵立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傅强,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邢辰。
“这个人,”赵立刚抬起下巴指了指,“是你新收的?”
傅强回头看了一眼邢辰,又转回来。
“怎么,赵总认识他?”
“不认识,”赵立刚说,“但我知道他。那个警察的线人,后来跟了你。刘三火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场吧?”
傅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在。”
“那就行了。”赵立刚端起酒杯,“把他给我,这事儿就算了。”
邢辰站在傅强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傅强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赵总,你这是要我的人?”
“怎么,舍不得?”
傅强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酒杯放下,往前倾了倾身。
“赵总,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我的人,从来不给别人。”
赵立刚的眼神冷下来。
“傅总,你这是不给面子?”
“面子我给,”傅强说,“但人,不行。”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
钢琴声还在飘,远处有客人笑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可这张桌上,已经剑拔弩张。
邢辰站着,一动不动。
他看着赵立刚,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
这个人,是赵立民的弟弟。赵立民把严芬芳的妹妹害死在宾满楼,这个人替赵立民擦过多少屁股,没人知道。
现在他想要自己。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耿童的线人?因为他想从自己嘴里套出什么?
还是因为——
“赵总,”傅强开口,打破沉默,“令兄想做生意,我欢迎。以后直接找我,价格好谈。至于刘三火的事,人已经死了,警察那边早晚会结案。你的场子,我会让人去打个招呼,该打点的打点,该疏通的疏通。这样,够不够?”
赵立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傅总,你这个人,有意思,”赵立刚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行,今天就这样。改天再约。”
他往外走。
走到邢辰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目光在邢辰脸上扫过,嘴角带着一点笑:“小伙子,做生意,你得跟对人。”
说完就走了。
邢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傅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想要你,”他说,语气很淡,“你知道为什么吗?”
邢辰转过头,看着他:“不知道。”
傅强笑了一下。
“不知道也好,”他把酒杯放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邢辰的肩膀:“走吧,今晚还有事。”
邢辰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
两杯酒,一杯还剩一半,一杯几乎没动。
窗外是滇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他收回目光,跟着傅强走进电梯。
75、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傅强靠在电梯壁上,从镜面里看着站在身后的邢辰。
“刚才赵立刚点你的时候,”他开口,语气很随意,“你慌没慌?”
邢辰抬起眼皮,和他对视。
“没慌。”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老板不会把我交出去。”
傅强笑了。
“这么信我?”
邢辰沉默了一秒。
“不是信老板,”邢辰说,“是信老板的脑子。赵立刚这时候要我,无非是想从我嘴里撬出点东西。我要是到了他手里,能说的不能说的,最后都会说。然后他再把我交给警察——立功,再把赵立民这个不成气候的东西一起交出去,这是他洗|白的手段。老板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傅强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算你聪明。”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傅强走出去,邢辰跟在后面。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几辆车安静地停着。傅强走到自己那辆黑色轿车前,拉开车门,却没急着上去。
他转过身,看着邢辰。
“赵立刚今天这一出,不是临时起意,”他说,“他早就盯上你了。”
邢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刘三火,”傅强说,“刘三火死在他场子里,警察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他头上。但人,是你掐死的。”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点深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邢辰看着他,没说话。
“意味着你在我这儿,已经不是暗子了,”傅强说,“你上了明面。上了明面的人,要么成为我的人,一辈子跟着我干;要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邢辰沉默了几秒。
“老板想让我选哪条?”
傅强笑了一下。
“我已经替你选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上车。”
邢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
车窗缓缓降下来,傅强的脸露出来:“怎么,怕了?”
邢辰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驶入滇城的夜色。
76、
夏邦,禁毒大队。
耿童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他就睡在办公室里,困了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醒了就继续看卷宗。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咖啡杯一个摞一个,已经没地方放了。
孙乐乐推门进来,看见他那个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话就说。”耿童头也不抬。
孙乐乐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刘三火死在了毒|品交易现场,嫌疑人确定是邢辰,侦办这个案子的民警在刘三火衣服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记录了一个手机号,经过溯源,确认这个手机号的主人已经去世了,但一直没注销,话费也还在交着,估计是从黑|市上买来的......”
耿童淡淡地说:“案子不是我们办的,你想说什么直接挑重点讲。”
孙乐乐顿了一下。
“哦,目前的情况是,邢辰找不到,傅强也跟着消失了,无法锁定他们的行踪,倒是赵立刚,带着赵立民亲自去认罪,现在赵立民已经在滇城市局的审讯室里了,”孙乐乐说,“听说交代了不少。滇城那边知道你跟邢辰的关系,所以——”
耿童瞥一眼桌上放着的红|头文件:“协查是吧。时队已经和我说过了。”
孙乐乐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哥,其实这案子说到底——”
“你先出去吧。”耿童打断他。
孙乐乐不想触霉头,闻言便溜之大吉。
门关上了。
耿童盯着那份文件,盯了很久。
滇城的意思很明白,滇城警方希望通过耿童的关系把邢辰引出来。
但这件事没这么容易。
因为耿童根本就联系不上邢辰。
而且......
省里的系统都被渗透成筛子了,为了这些天接二连三的案子而盯着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这个时候跳出来逞英雄,就是不死也得残。
他没这么蠢,他要是死了,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被埋进了地里,换来的只会是一个悬案,一个被永远封禁在档案室里的悬案,那些有罪之人将随着他的死永远逍遥法外。
不是不履行职责,是火候还没到。
风轻轻从窗边吹过。
他想起那天晚上和邢辰说的话。
——“我要是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就揍我。”
——“我记着了,到时候别怪我下手重。”
后来,邢辰用定位的拙劣手段把耿童带进了在米线店吃饭。
邢辰说那是约会。
现在想来,邢辰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要走了,他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所以来见耿童最后一面。
耿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邢辰现在在滇城,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在那个到处都是毒|贩和□□的地方,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是邢辰的第二次逃跑。
耿童在心底冷笑一声:骗子。
77、
时光匆匆走过,到了春天的尾巴。
首都,禁毒局。
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吱哇响了起来,打破了午后的沉静,铃声急促,带着几分不容耽搁的压迫感。
孟回快步接起电话,语气恭敬而沉稳:“您好,我是孟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压得孟回心头一沉。
那是部里分管禁毒工作的副部长,语气里的凝重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孟回,你看看网上那篇帖子,关于滇城禁毒专项行动的不实舆情,已经扩散开来了,影响很坏。部里已经收到了很多反馈。”
孟回的后背瞬间绷紧,指尖微微攥紧听筒,连忙应声:“领导,我刚看到相关舆情,现在正在安排专人核查帖子源头,同步协调宣传、网|信部门做舆情管控,准备第一时间发布通报澄清。”
“澄清?”对方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现在不是澄清那么简单了,帖子里涉及的部分细节,已经引发了群众对禁毒执法规范化的质疑。滇城的案子目前还是地方管辖的重点案件,你作为禁毒局相关负责人,必须提前介入把控,把这件事压下去,守住舆情底线,不能再出现任何纰漏!”
孟回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应道:“是,领导,我明白。”
“明白就好,”对方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警告,“你亲自牵头,舆情处置要快、要准,既要查清不实信息源头,依法依规处置相关人员,也要同步做好专项行动的闭环管理,不能让舆情影响到案件查办和禁毒队伍规范化建设。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看着办,部里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要是再出问题,你自己承担责任。”
“是,领导,保证完成任务。”孟回语气坚定,挂了电话时,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眉头紧紧皱起。
这事,怎么办,如何办,怎样办得让群众满意,是个大难题。
孟回叹了口气。
他是没想到现如今还能有这种案子冒头。
几番思索,他立马找人开了一场有针对性的会议。
会议室里。
窗外的梧桐已经长满了新叶,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深红色的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
孟回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一页一页翻看着。
那份材料的第一页,是一篇帖子的打印件。
标题很醒目。
他翻到最后一页,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对于这篇帖子,你们怎么看。”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负责技术研判的同志路云燕,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连接着会议室的大屏幕。
“孟局,发帖IP的溯源结果已经出来了,”她调出一张地图,“发帖人用了多层代理,绕了好几个国家,但我们在技术层面追到了原始地址——滇城郊区,一家名为‘潇湘酒亭’的私人会所。”
孟回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私人会所?”
“对。这家会所实行会员制,进出人员非富即贵,安保措施很严密,”路昀燕说,“孟局,发帖人选择在私人会所发帖,说明几个问题。第一,他有相当的社会资源,能进出那种地方。第二,他做事很谨慎,知道网吧有监控,家里有IP痕迹,选了个查不到个人的地方。”
她顿了顿。
“第三,他在滇城。这篇帖子前半段写荣兴,后半段写夏邦那个牺牲的民警文斯言。可发帖人偏偏在滇城发——说明他要么是滇城本地人,要么长期在滇城活动。他对这边的情况很熟悉。”
孟回没说话。
路云燕:“孟局,文斯言的案子,夏邦那边查了三个月,进展不大。家属一直在申诉,要求上级介入,但一直压着。如果发帖人真是滇城这边的,那他冒这么大风险,图什么?”
孟回陷入一番思索中。
路云燕看来是真的铁了心要把那篇帖子里说的东西查个天翻地覆。
“孟局,我有个想法,”她说,“荣兴倒了,滇城那边的势力格局肯定要重新洗牌。谁上谁下,都得重新分。这个时候,谁手里有牌,谁就能多分一杯羹。”
她点了点桌上的材料。
“这篇帖子,就是一张牌。他把毒|品的事捅出来,把民警牺牲的事捅出来,上面必须查。一查,那些本来能捂住的事就捂不住了。该死的人死,该进去的人进去。剩下的人,重新排座次。这篇帖子发出来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任何单位去压过热度,这说明,底下有人查到了什么,而且,他们希望这篇帖子能引起上级单位的重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孟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首都的天,蓝得透明。远处的楼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继续盯着那个会所,”他说,“但光盯着不够。”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
“路同志说的有道理,我们确实应该成立一个攻坚组,往下走。”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路云燕脸上扫过一丝惊喜:“孟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地方上已经办不动了,”孟回说,“荣兴的案子,文斯言的案子,还有那篇帖子扯出来的东西,这几条线缠在一起,不是哪一家能单独解开的。”
他顿了顿。
“攻坚组由局里牵头。下去之后,和地方碰头,资源共用,信息共享。该查的人查,该抓的人抓,该挖的根挖出来。另外,我会和委员会的人对接,抽调各部门人手,组建一支联合督导组,全面开展禁毒工作实地督导检查。检查的第一站——滇城。”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孟回看向路云燕。
路云燕点了点头:“明白。”
“如果有人想捂盖子,或者想给攻坚组和督导组使绊子——就地报告。”
她点了点头。
孟回站直身体:“那个牺牲的民警,等这个案子结了,我要亲自去给他敬个礼。”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深红色的会议桌上,落在那份打印好的材料上。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