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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破晓篇32:转圜 得再加把火 ...

  •   62、
      第二天,滇城。
      一场备受整个滇城商圈瞩目的商业座谈会,原本定在今天下午召开,荣兴、赵立刚、傅强,以及滇城本地几十位有头有脸的企业家,都会出席这场盛会,商讨滇城未来的商业发展方向。可就在会议开始前两个小时,主办方却突然紧急宣布——会议推迟。
      其实这场座谈会,早就该召开了,只是之前主办方以“天气不佳,室外场地无法正常使用”为由,足足推迟了半个月。
      如今再次推迟,给出的理由依旧冠冕堂皇。
      技术原因。
      可滇城商圈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会议推迟的真正原因,是荣兴。
      而且,今天是赵立民刑满释放的日子。
      不久前,滇城市局经侦支队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荣兴涉嫌行|贿、职务侵占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起初,这封举报信被人暗中压了下来,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可没想到,举报人竟在商业座谈会召开前的节骨眼上,再次投递了举报信,而且这一次,没有投给市局,而是直接投进了省纪|委监|委的信箱。
      消息一出,省纪|委立刻派人赶赴滇城,展开全面调查。
      荣兴名下的几个重点项目被暂时冻结,公司的所有账目被全部调走核查,他本人也被暂时限制出境,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控着。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整个滇城的商圈里轰然炸开,议论声不绝于耳。
      有人说,荣兴这次是真的完了,墙倒众人推,没人能救得了他;有人说,荣兴背后有人撑腰,这次只是暂时的风波,用不了多久就能平息;还有人说,荣兴平日里飞扬跋扈,为富不仁,早就该倒台了,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赵立刚和另外几个企业家站在一块儿聊天,偶然提到荣兴的事。
      在外人看来,赵立刚和荣兴是一体的,现在荣兴迟迟没有出席这次商业座谈会,肯定有人会好奇。
      而赵立刚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他不会来了。”

      63、
      同一时间,滇城老城区一间装修尚可的茶室里,最远也最不起眼的包间内,光线偏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茶香,却压不住包间里凝滞的气氛。
      荣兴坐在王显明对面,腰杆弯得极低,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他双手捧着茶壶,小心翼翼地给王显明面前的茶杯续满,动作殷勤得近乎卑微。往日里在滇城商圈飞扬跋扈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恐慌裹挟的局促。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事情是赵立刚在背后做手脚,更何况现在赵立民刑满释放,这两兄弟再一合伙,滇城的市场就真的没有他荣兴能插手的东西了。
      “王市长,”荣兴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今天冒昧请您出来,实在是有要事相求。”
      王显明端坐在椅子上,一身笔挺的深色夹克,神色淡漠。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茶杯里沉浮的茶叶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荣兴见他沉默,心里又往下沉了半截。
      他咬了咬牙,继续道:“省纪|委已经进驻滇城,账目全被调走了。王市长,这些年我跟着您,一直谨守本分,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不该做的事从来不敢碰。现在这个关口,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您指点一条明路。”
      王显明依旧没说话。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
      荣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王市长,我在城郊有处院子,环境清净,手续都齐全,钥匙就放在您司机那儿。随时可以——”
      “荣总。”王显明终于开口。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落在荣兴脸上。那目光不凶,不狠,却让荣兴脊背一凉,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你今天约我来喝茶,”王显明说,语气不紧不慢,“我以为是叙旧。现在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荣兴连忙摆手:“王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荣总,”王显明打断他,把手里的烟放在桌上,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有些话,我今天不妨跟你说透。”
      他顿了顿。
      “省纪|委直接介入的案子,规格有多高,你比我清楚。证据链走到哪一步,我也没法子知道。这个时候,谁来找我,都是在给我添乱。你懂我的意思吗?”
      荣兴的脸色白了白。
      “王市长,我不是要给您添乱,我只是——”
      “只是什么?”王显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只是希望我打个招呼,让下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希望我把那封举报信压下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荣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显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茶已经凉了。
      “荣总,你在滇城做生意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他说,“在其位,谋其政。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守这个位置的规矩。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有些线,不是我一个人能跨过去的。”
      他顿了顿,看着荣兴惨白的脸,语气放缓了一点,却更显得疏离。
      王显明:“你这些年做事,有功劳,也有过失。现在省里要查,那是省里的决定。我能做的,就是确保调查公正、透明,不偏不倚。至于其他的——”
      他摇了摇头。
      “我帮不了你。”
      荣兴的身体微微发抖。他看着王显明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鞍前马后的人了。
      “王市长,”他的声音也抖了,“您不能这样啊。这些年,我鞍前马后,您交代的事,哪一件我没办好?现在您就这么把我扔下——”
      “荣总。”王显明打断他,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荣兴的话卡在喉咙里。
      王显明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低头看着他。
      “你我之间,从来都是公事公办。你在商言商,我在位谋政,各安其分,各尽其责。没有什么‘扔下’不‘扔下’的。你自身行差踏错,触碰了红线,就该承担后果。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坏了规矩,也坏了自己最后的体面。”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荣兴猛地站起来,想追上去,腿却软得迈不动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关上。
      包间里只剩下荣兴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脸上血色尽失。刚才的谄媚和慌乱,全都变成了绝望。
      王显明这是要彻底放弃他了。
      没有王显明这个靠山,面对省纪委的调查,他只有死路一条。
      片刻后,荣兴猛地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劲。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只要逃出滇城,逃出省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快步走出茶室,打车直奔滇城国|际机场。
      一路上,他频频看手机,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抵达机场后,他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压低脑袋,快速办理登机手续。安|检时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人认出来。
      只要上了飞机,他就安全了。
      他走进登机口通道,距离登机口还有几步之遥。
      就在这时,几个人突然从旁边走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男子四十出头,穿着便装,神色严肃。他亮出证件,声音低沉有力:
      “荣兴,我们是省纪|委监|委的工作人员。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省|纪委监|委批准,现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是康裕!
      荣兴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工作人员,看着省里人那几张面无表情的脸,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费尽心机想要逃跑,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65、
      滇城的这场商业座谈会最后还是开上了。
      只是本该坐在主位的那把椅子,空了。
      国际会议中心的主会场布置得隆重而体面,鲜花、名牌、整齐的座椅,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会的意义已经变了。
      荣兴没来。
      他的名牌被撤了下去,主位上空出来的那把椅子,像一颗还没拔掉的牙,看着别扭,却没人敢说什么。
      赵立刚站在休息区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刚沏的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秘书急匆匆走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三言两语。
      赵立刚听着,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等秘书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秘书退到一旁。
      赵立刚转过身,目光扫过休息区里三三两两交谈的企业家。有人正偷偷看他,对上他的目光,立刻别开眼;有人假装没看见,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声音却压得更低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迈步往主会场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会场里的声音静了一静。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赵立刚没停步,径直走向企业家们那一排的主位。那个位置,原本该是荣兴的。今天荣兴没来,那个位置空着,等着一个人坐上去。
      他坐下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本来就该他坐。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终究是响了。接着是更多的人,掌声连成一片,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
      赵立刚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那些人。
      滇城商界的头面人物,大半都在这里了。有和他称兄道弟几十年的,有面和心不和的,有暗地里给他使过绊子的,也有见风使舵永远站在赢家那边的。
      此刻,他们都在看着他。
      赵立刚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又看向另一边。那是几个做进出口贸易的老板,前些年和荣兴走得近,一起吃过饭,一起打过牌。此刻他们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他看过来,立刻住了嘴,挤出笑脸冲他点头。
      赵立刚没回应,只是收回目光,看向会场最前排。
      那里坐着几个从省里来的领导,表情淡淡,看不出态度。他们今天来,是给这场座谈会撑场面的。至于谁坐主位,他们不关心。
      赵立刚心里有数。
      他微微往后靠了靠,椅背很舒服,软硬适中。这个位置他等了很多年,今天终于坐上了。
      “赵总,”旁边有人凑过来,满脸堆笑,“您给大家讲几句?”
      赵立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意思是,不急。
      那人讪讪地笑,缩了回去。
      赵立刚的目光又扫过全场。
      那些目光里有讨好,有忌惮,有观望,有算计。他一一收进眼底,心里明镜似的。
      荣兴倒了,他顶上。
      这就是滇城商圈的规矩。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他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人里,有多少人昨天还在担心荣兴出事会牵连自己?有多少人偷偷摸摸往省纪|委递过材料?有多少人等着看荣兴倒台后的热闹?
      现在荣兴真倒了,他们又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争先恐后往他这边凑。
      生意人。
      赵立刚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茶不错,温度刚好。
      他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各位,开始吧。”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主持人连忙拿起话筒,宣布座谈会正式开始。
      掌声又响起来。
      赵立刚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层层人头,落在会场最后一排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那里原本应该坐着荣兴的秘书。荣兴没来,秘书也没来。
      挺好。
      他嘴角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66、
      座谈会进行到一半,赵立刚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条短信,就四个字:会后见,老地方。
      发信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但那号码他熟,熟到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赵立刚和几位领导握手道别,又应付了几个凑上来套近乎的老板,等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擦黑了。
      他的车没往市中心开,而是拐进了老城区那条不起眼的小巷。
      悦颜酒吧,最里面那个包间,窗户正对着巷子口。
      赵立刚推门进去的时候,傅强已经坐在里面了,酒刚倒上。
      “赵总。”傅强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赵立刚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傅强给他倒了杯酒,推过去。赵立刚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今天这位置,坐得舒服吧?”傅强问。
      赵立刚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舒服不舒服的,现在还不好说。”
      傅强的笑容收了收。
      “荣兴不是已经进去了吗?”
      “进去了,不等于完了,”赵立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滇城和白港混了这么久,根基比你想的深。上面那些人,有多少还念着他的好,有多少还在观望,有多少等着看他能不能翻盘——这些,都还没定数。”
      傅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的意思是——”
      “得再加把火,”赵立刚看着他,目光很沉,“一把让他翻不了身的火。”
      傅强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巧了,”傅强说,“我正好有这么一把火。”
      他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赵立刚面前。
      赵立刚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举报材料,抬头写着几个大字:关于荣兴涉嫌跨国贩|毒的情况反映。
      赵立刚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里面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交易方式,甚至附上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最关键的是——那批货被海关查扣的时候,交易对象一栏写的是“荣老板”。
      赵立刚把材料放下,抬起眼看傅强。
      “这上面的东西,是你准备的?”
      “咱俩一起准备的,”傅强纠正他,脸上的笑意味深长,“那批货的事,从最开始就是咱俩商量好的。颂奇那边,王老四去办的;海关那边,该透的风都透了;交易对象写‘荣老板’——也是咱俩定的。”
      赵立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傅强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
      “赵总,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个局。荣兴以为那批货是他的,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咱们在操盘。现在货被查了,经手人进去了,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那个‘荣老板’——你说,这个仇,不算在他头上算在谁头上?”
      “记者呢?”赵立刚问。
      “约好了,自己人,”傅强说,“明天一早,这东西就会见报。省纪|委那边,也会收到一份。等舆论一起来,荣兴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立刚点了点头,把那份材料收起来,放进自己包里。
      “傅总,”他忽然开口,“你说,荣兴要是知道,最后捅他这一刀的,是咱俩——”
      “他不会有知道的机会了,”傅强打断他,端起茶杯冲他举了举,“进去了的人,说什么都没人信。”
      赵立刚看着他,也端起酒杯。
      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茶水间偶尔冒出的热气声。
      “还有件事,”赵立刚放下酒杯,“王老四那边,得处理干净。”
      傅强抬起眼皮看他:“你这是要我,对自家兄弟下手啊。”
      “颂奇虽然交代了,但交代的是‘王老四让干的’。王老四要是哪天也进去了,说出点什么——”
      “他不会进去的。”傅强说。
      赵立刚看着他。
      傅强笑了。
      赵立刚“行,有傅老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赵立刚:“我先走了,明天等消息。”
      傅强点了点头,没起身。
      赵立刚走到门口,傅强忽然叫住他。
      傅强:“赵总,等荣兴彻底出局了,滇城这片天,可就真是你的了。”
      赵立刚没接话,只是抬起手,冲他摆了摆。
      包间里只剩下傅强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杯已经空了的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荣兴要完了。
      是他和赵立刚一起,亲手送进去的。
      这事儿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他们商量好的。从那批货开始,到海关查扣,到颂奇落网,到现在这份举报材料——每一步,都是局。
      荣兴,这次真的要栽了。
      傅强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看不出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明天,滇城就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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