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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破晓篇30:伤疤 什么都瞒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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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粤东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会诊记录单
患者姓名:耿童
性别:男
年龄:28岁
会诊科室:精神心理科
会诊类型:急会诊
申请科室:外科
住院号:××××××××
主诉:情绪崩溃、冲动易怒2天。
现病史:患者因枪伤在我院外科住院治疗。住院期间,患者得知亲友离世消息后,突发情绪失控,表现为冲动易怒、言语偏激,扬言持刀报复他人,情绪激动时无法听从劝阻,伴持续性焦虑烦躁、坐立难安,夜间完全无法入睡,思维偏激,注意力无法集中,拒绝配合外伤诊疗及护理,自我评价极低。请精神心理科急会诊。
既往史:体健,无特殊
过敏史:否认
查体:意识清,定向可,接触合作,对答切题,未见明显幻觉妄想,但情绪激越,存在明显自责自罪观念,有自伤倾向,自知力不完整。
诊断:重度抑郁发作,伴焦虑症状
处理意见(医嘱):
1. 药物治疗:
①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10mg/片):口服,每日1次,每次1片(10mg),早餐后服用;起始剂量10mg/日,服用1周后增至20mg/日,不可自行增减药量、突然停药,避免出现撤药反应;服药期间密切观察情绪变化及消极念头,如有加重立即就诊,忌与酒精同服。
②富马酸喹硫平缓释片(200mg/片):口服,每日1次,每次2片(400mg),睡前30分钟服用;不可擅自调整剂量或突然停药。
③佐匹克隆片(7.5mg/片):口服,每日1次,每次1片(7.5mg),睡前15-30分钟服用,不可擅自转借、滥用,若睡眠改善可逐步停药,停药需减量过渡,避免出现戒断反应,服药期间避免饮酒。
2. 定期复诊:服药2周后复诊,评估药物疗效及不良反应;后续每月复诊1次;若出现药物不良反应(如恶心、头晕、失眠加重等)或情绪波动明显,立即就诊。
3. 生活建议:规律作息,避免熬夜,保证充足睡眠;适当进行户外活动,避免独处过久;减少精神刺激,避免过度劳累及情绪剧烈波动。
4. 心理干预:建议同步进行心理治疗(认知行为治疗),每周1次,辅助改善情绪及焦虑症状。
医师签名:×××
医师执业证书号:××××××××××××
医院盖章:粤东市第一人民医院(公章)
......
日期,是粤东行动之后,解三七死亡事实被公之于众的时候。邢辰看完最后一行,指尖已经攥得发白,诊断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那些被邢辰忽略的疲惫、烦躁,那些深夜里辗转难眠的时刻,那些压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消极念头,此刻都被这张薄薄的诊断书,彻底摊开。
他又看了看那些药物。
草酸艾司西酞普兰,抗抑郁的。
喹硫平缓释片,药盒上写着“适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的抑郁发作”。
佐匹克隆,是安眠的。
所有的药几乎都是满的,最多被吃掉了几颗。
日期是一年前。
一年了。
邢辰拿着那张诊断书,站在衣柜前,一动不动。
抑郁症?
邢辰立马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对着那些药物一个一个地搜,一个一个地,企图了解。
然后他放下了手机。
医生给的诊断是重度抑郁,开的药却是双相情感障碍的常用药物,邢辰无法确定,是不是医生为了保护耿童,才只下了抑郁的诊断。
但不管是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小警察生病了。
他想起他印象里耿童的种种——熬夜办案,拼命工作,从来不喊累,从来不叫苦。有时候连着几天不合眼,有时候一顿饭扒拉几口就走,有时候明明累得站着都能睡着,却还要硬撑着继续查。
他以为那是耿童,那就是耿童,石头一样的人,什么都往里吞,什么都自己扛。
可那不是。
那是病了。
是病了,却没吃药。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床上睡着的人。那眉头又皱起来了,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道纹路深深地刻在眉心。
邢辰忽然想起来,刚才耿童说“不知道”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空茫。说“活着是干什么用的”的时候,那声音里的轻。
那不是随便说说的。
那是真的不知道。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那张诊断书,看了看那瓶几乎没动过的药。
解三七死之后。
粤东的医院。
一年多了。
他想起刚才在客厅,耿童说的那些话,那些已故之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念一个,耿童的眼睛就暗一点。
他想起耿童说“是不是我克死他们”的时候,声音里的绝望。
他想起耿童说“我是不是就不该活着”的时候,眼神里的空白。
那不是一时想不开。
那是病了。病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病了,或者——他知道,但他不想治。
药就在柜子里。
从粤东回来之后再也没吃过。
邢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诊断书,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想把耿童摇醒,想问问这个不听话的人为什么不吃药,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可他动不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睡着的人,看着那道怎么也抚不平的眉头,看着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却还在硬撑的身体。
然后他轻轻把诊断书叠好,把药放回去,把衣柜门关上。
他走回床边,坐下。
“对不起。”邢辰轻声说。
他太清楚了,那个把耿童一步步推向深渊的人,不是傅强,不是什么别的穷凶极恶的毒|贩,而是他这个,耿童亲自挑选的,线人。
他以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引导别人去查案子查真相。
可他不知道他间接地让他的小警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
59、
翌日,一切都显得那般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仿佛前几日的波澜、文斯言的惨死,还有那封沉甸甸的辞职信,都从未发生过。耿童依旧按时醒来,动作机械地穿衣、洗漱,甚至还烧了热水,安安静静洗了个澡,全程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具被按了程序运转的躯壳。
邢辰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洗漱时紧绷的下颌线,洗澡时透过磨砂玻璃映出的单薄身影,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连眼神都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看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试探,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
耿童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单薄的衣衫。他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径直走向门口准备出门,直到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才感觉到身后那道始终未移开的目光,灼热得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被盯得有些不自然:“你怎么一直盯着我?”
监视?关心?还是别的?
邢辰回过神,道:“没什么。对了,荣兴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怎么都不见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我不清楚,”耿童说,“现在没法给他定罪。案子攥在白港市局手里,我们只是协助调查。”
邢辰深深地看着耿童:“你好像都不想和我交流了。”
“没有,”耿童回避道,“你想多了。队里有保密协议在,有些事情我不能往外说。”
邢辰哦了一声。
耿童忽然想起什么,道:“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你是记者,”耿童道,“荣兴的这些事情,再怎么闹,终究也只是在省里闹。但攻坚组是被省里的人解散的。”
邢辰了然:“你想让我——把消息扩散出去?”
“嗯,但是,不能以邢辰本人的身份,”耿童说,“荣兴看着没动静,但一直在背后虎视眈眈,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你现在依然还是局里备案的线人,有些事,需要你去做,但不能让你用命去赌。”
“我知道了,”邢辰轻笑一声,“爆料嘛,我最在行了。之前那个黑心辣条工厂被打掉之前我也是用这种方法把事情闹大的,我懂。”
耿童微微颔首:“注意安全。”
“好。”
看着耿童关门离去,邢辰嘴角的笑意逐渐凝固。
他没有告诉耿童,傅强也同样让他去做一个足够震撼全国的新闻。
只不过,两人的目的,截然不同——傅强的目的,是利用舆论,彻底搞垮荣兴,扫清自己在滇城、白港商圈的障碍,满足自己的野心;而耿童的目的,是利用舆论,引起省级以上相关单位的重视,查清攻坚组被解散的真相,揪出荣兴背后的保护|伞,为解三七、为文斯言,也为所有被牵连的人讨回公道。
邢辰缓缓走到窗边,看着耿童远去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的时候,好人和坏人,还真就是一墙之隔,一线之间。
同样的一件事,同样的一个手段,出发点不同,结局便截然不同,而他,此刻就站在这条明暗交界线上,一边是耿童的期盼与正义,一边是傅强的胁迫与野心。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60、
审讯室的白炽灯依旧惨白刺眼,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压抑感,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文斯言指甲缝里提取的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刚送过来,真相的碎片终于浮出水面——凶手是两个流窜作案的混混,警方当即布控,不到两小时便将二人抓捕归案。
第一个被带进审讯室的,是混混李狗蛋,被捕的时候正收拾东西准备跑,刚出门就被摁住了。
他身材瘦小,满脸惊恐,双手被手铐锁在铁椅背上,浑身抖得不停,不敢抬头看对面的耿童和孙乐乐,眼神躲闪着,连指尖都在打颤,刚坐下就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耿童没有多余的铺垫,周身的冷意比以往更甚,他将文斯言的照片放在李狗蛋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认识他吗?文斯言,缉毒警察,几天前,是你把他扔进水库的?”
李狗蛋的身体猛地一震,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是我......我没杀他,我不敢杀警察啊......你们搞错了,真的搞错了......”
“搞错了?”孙乐乐拍了一下桌子,语气严厉,将DNA比对报告扔在他面前,“DNA不会骗人!文斯言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和你完全匹配,你还敢狡辩?”
看着报告上的鉴定结果,李狗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哭声变得更大,脸上满是悔恨与恐惧:“我说!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我我我是被逼的,我不敢不做啊......”
耿童眼神一沉,示意他继续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谁逼的?”
“是刘三火!是他让我们做的!他是和平街的老大,我们这些小人物不敢不听他的,”李狗蛋哽咽着,断断续续地交代着作案经过,“四五天前的晚上,刘三火突然找到我和王秃子,给了我们一大笔钱和一张照片,说让我们帮他抓照片上的人,叫我们在东平路的旧仓库附近守着,见到人之后立马动手,说......说,人死得越惨,后续给的尾款就越多,还说要是我们不做,就杀了我们全家。”
耿童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一时贪财,又怕被刘三火报复,就答应了,”李狗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抖得更厉害,“那天晚上,我们按照刘三火给的地址,在仓库附近等到了这个人——就是照片上那个。我们趁他不注意,从背后捂住他的嘴,把他绑了起来,用摩托车带到了水库边,但他一直在挣扎,我们怕他引来别人,就,就打了他,把他拖到水里淹死了......”
耿童:“怎么打的。”
“到了水库边,我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皮带、锤子,”李狗蛋的声音里满是恐惧,浑身抖得几乎坐不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残忍的夜晚,“是,是因为怕他反抗、被人发现,就接着打,把他打得没了力气、不动弹之后,就一起把他抬起来扔进了水库,一直看着他沉下去,确认他活不成了,我们才敢走。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是警察,也不知道刘三火为什么要杀他,我们是被逼的啊......”
李狗蛋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个清楚,和法医的推断基本能对得上。
“刘三火现在在哪儿?他让你们做这件事,有没有说过别的?比如,是谁让他找你们的?”耿童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李狗蛋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刘三火现在在哪儿,他做完这件事就不见了,也没给我们剩下的钱。他没说是谁让他找我们的,只说让我们别多问,照着做就行,不然会死得很难看。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求你们饶了我吧......”
耿童看他神色不似作假,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示意孙乐乐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同时安排人手,全力抓捕刘三火。
送走李狗蛋,第二个被带进审讯室的,是闵齐。
他依旧是那副萎靡不安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慌乱比之前少了几分,多了一丝茫然——他不知道警方再次提审他,是因为什么。
耿童坐在他对面,没有提文斯言的案子,只是将宕山风景区坍塌事故的卷宗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在卷宗上,语气冰冷:“闵齐,再跟我说说,宕山的混凝土材料,你为什么要调换?真的是严芬芳逼你的?”
闵齐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了之前的萎靡,多了几分复杂与坚定,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恳切,没有半分被迫的怯懦:“不是逼。她对我全家,有救命之恩。”
耿童眼神一凝,往前微微俯身:“那她为什么要让你调换混凝土?宕山的工程,是荣兴的产业,严芬芳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闵齐大概是被审过好几轮了,面对一样的问题,他已经麻木了。
耿童:“这次提审你,是因为我们查到了其他的东西。要不要说点别的,你自己看着办。”
闵齐抬起头,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宕山靠近边境,翻过山就是境外,荣兴一开始接手宕山风景区的工程,就不是为了搞建设,而是为了利用工程车的便利,做毒|品交易。那些挂着工地通行证的货车,沿途关卡基本不查,正好可以当成天然的运毒通道,把境外的毒|品运进来,再分散到各个地方。”
耿童的心脏猛地一沉,和文斯言之前的调查完全吻合——宕山的坍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工程腐败,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闵齐眼神空洞:“我亲哥就是吸|毒吸死的。”
然后他又道。
“严姐一直在谋划。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荣兴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荣兴跟赵立刚蛇鼠一窝,八九十年代的时候,赵立刚和荣兴,还有傅强,他们一起做毒|品买卖发了家,他们的产业,就是靠那些勾当赚来的黑心钱做起来的,当年我哥经常在他们那里拿货。”
时安生:“你说的这些,有证据么?”
“他们过去都是用现钱做买卖,留不下痕迹。严姐后来把我从双立带出来,安排我去兴旺建材,就是想等一个时机,搞垮荣兴,扳倒赵立刚。”
耿童:“继续。”
闵齐道:“严姐让我调换不合格的混凝土材料,搞垮宕山的观景台工程,她说这样既能打断荣兴的运毒通道,又能引警方介入调查,顺势挖出荣兴运毒的罪证。我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不是被迫,是我自愿的,我愿意做她的刀,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我哥报仇。”
耿童:“你报仇的方式,害死了三个无辜的人,摧毁了三个无辜的家庭。”
闵齐疲倦地靠在审讯椅上:“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么做会有风险,也想到警察早晚会查到这一层,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我真的没想到。”
耿童看着他的神色,判断他没有说谎。他沉默了片刻,眼底满是凝重——严芬芳布局搞垮荣兴,荣兴利用宕山运毒,刘三火指使混混杀害文斯言,傅强又在背后虎视眈眈,这一切,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耐着性子,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当年严芬芳好端端地为什么要从双立集团离职?”
“严姐......我不知道。”
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时安生心里有了盘算。
耿童道:“闵齐之前是滇城的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相关的东西我会出面联系那边的片警核实,”时安生说,“现在还有时间,你要去见严芬芳的话,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