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9、破晓篇25:指认 失踪 ...
-
42、
禁毒大队,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孙乐乐急匆匆走进队里,脸上却难掩喜色:“那个陈柄坤抓到了!”
“抓到了?”耿童有些意外,“这么快?”
“粤动市局的秦支亲自盯的,在机场就把人给扣下了,”孙乐乐说,“我和秦支说好了,案子是我们办的,人移交给我们,现在估计还在路上,看时间应该下午的时候就能到。”
“秦支?”耿童顿了顿,“什么时候升的?”
“这我哪知道,听说是立了功,而且他刚升上去不久,对我们那叫一个有求必应,一说抓陈柄坤,他马上就给办利落了,哎呀,这下好啊......咱们警察队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耿童微微颔首,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他那哪儿是有求必应,他是心中有愧。当初江队死在粤东的时候他没帮上忙,现在我们求他办事,他哪有拒绝的理由。”
看得出来,耿童对粤东终究还是心里扎了根刺。
当时要是增援能及时赶到,他和江驰不至于孤立无援,江驰也不至于牺牲在那艘游艇上。
孙乐乐不了解情况,但看耿童脸色不太好,便没再说什么,只道:“对了,派出去找杨国富儿子线索的那一批也来消息了。”
“怎么说?”
“荣兴自顾不暇,我们的人查到他在滇城安置了三套房,但他本人呢又不常住,”孙乐乐道,“荣兴之前和杨国富往来密切,连李强都知道杨国富的儿子在荣兴手上,杨国富现在进去了,凭荣兴的人脉,他不可能不清楚杨国富被抓的事,他要是想自保,应该不会对那孩子做什么。不然,光杨国富一个人,就能把荣兴彻底钉死。”
耿童站起身:“看来是时候会会杨国富了。”
说完他看了一圈:“嘶,文斯言呢?”
孙乐乐:“啊?不知道啊。”
“这都几点了,还没来,”耿童看一眼墙上的时钟,“昨晚他值班?”
一旁的警员闻言抬头:“没呢,没他的班。”
“那就奇了怪了,他没夜班怎么到现在还不来,”耿童道,“打他电话。”
警员立马响应。
电话打了四五遍,依旧无人接听。
耿童心里闪过一丝疑云。
“他住宿舍的吧,”耿童看向孙乐乐,“乐乐,你早上没看见他?”
“他和我不住一间啊,”孙乐乐说,“噢,昨晚他打热水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澡都不洗了就直接跑了,着急忙慌的,说去找你。”
耿童一愣:“找我?”
“对啊,我问他这么晚了找你干什么,他没理我,自己一个人就走了,我还以为你有急事找他呢。”
完了。
耿童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昨晚他和邢辰在出租屋,从仓库回来就没出过门,文斯言去找他,怎么可能找不到?更何况文斯言性子谨慎,做事向来有条有理,若是没找到人,绝不会不回队里、不接电话,更不会就这么凭空消失。
“他接的那个电话,有没有看清来电显示?是私人号码还是公用电话?”耿童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孙乐乐:“不是,这我哪知道啊,我就看到他接了电话跑了,就这么回事。”
耿童愠怒:“这种事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是你找他有急事!我怎么过问啊,我问的时候他都不理我!不是,这能赖我吗!”
“算了,我不和你吵,这件事按失踪处理,赶紧上报。”耿童冷静地说。
孙乐乐愣了愣。
耿童难掩眼底的怒意,一把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声音大了些,像是对孙乐乐说的,又像是说给全队人听的:“都耳朵聋了吗!报失踪,多派几个兄弟出去找啊!乐乐跟我去看守所,其他人去找文斯言!听清楚了吗!”
43、
看守所。
来之前耿童给周扬打了一通电话,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周扬那边倒是没什么问题,说是原先就准备提审了,只是手头案子多没顾得上。
本来检察院的事,耿童他们不便干涉,但现在杨国富的儿子很有可能活着,这条线索很重要,说不定还能借此套出杨国富的话,让他供出更多东西,所以这一趟,耿童是去定了。
看守所。
周扬坐在桌前,看着已经被磋磨得了无生气的杨国富,出示证件:“杨国富,我们是夏邦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人员,今天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可以进行有罪的陈述,也可以进行罪轻或无罪的辩解。对于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你有权拒绝回答。”
“周检,这些流程,我都能背了,你想问什么,直说吧。”杨国富声音沙哑。
“朱静和甘五妹都交代说,他们的上线是一个叫陈柄坤的人,据我们了解,你还在禁毒大队的时候,听到消息立马做了决定,放长线,钓大鱼,假借朱静的手把陈柄坤引出来,”周扬道,“只不过,最后被抓进来的人,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是我把消息透露给了陈柄坤告诉他这是一个圈套,我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你们还想我怎么样?”
周扬:“杨国富,我们相信一个人是不会突然变坏的。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许多人都说你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但我们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成为禁毒大队里往外传递消息的人?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或者说,有人在威胁你?”
“没有人威胁我,是我自己,贪心不足,”杨国富道,“没有人指使我。”
“那孙曜呢?”
杨国富一顿:“你提他干什么。”
周扬:“当初孙曜还在和平区分局的时候,是他一手提拔的你,你才能坐上禁毒大队队长的位置。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我想说什么?我运气不好,被自己人抓了,我还能说什么?我无从抵赖,”杨国富看周扬一眼,“该怎么判,不重要。”
“那么,关于陈炳坤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毒|贩放在禁毒大队里的眼线的?”
杨国富深吸一口气:“耿童呢。”
“我现在在问你话,请你不要扯其他的东西!”
杨国富被禁锢在听话椅里,却竭力吼道:“抓我的是耿童!要审也是他来审!你有什么资格审我!”
周扬:“你的案子已经被移交检|察|院了,他没有权利干涉我们检|察|院办案。”
“我要见耿童!”
一旁周扬的搭档林影猛地一拍桌子:“杨国富,注意你的态度!”
“你们不是要我说出个所以然吗,好,我可以说,但我要见耿童!你们把他给我找来,我要见他!”
周扬和林影交换一个眼神。
周扬:“你为什么非见他不可?”
“关你屁事!你一个检|察|院的,跟我们禁毒大队八竿子打不着边,你根本就不懂我们!你什么都不懂!我要见耿童!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有资格审我!”
周扬腹诽。
上一个在他面前这么吼的是李强,也是非要见耿童不可,要不就沉默坐等审讯时间结束。
说曹操曹操到。
耿童一把推开看守所审讯室的门,眼神落在杨国富身上:“隔着二里地都听见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国富一愣。
“你怎么来了?”
耿童在周扬身边坐下:“听说有人想我,我来凑个热闹。”
杨国富:“耿童,你听我说,你真的不能查下去了,收手吧,那帮人根本就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惹不惹得起,暂时轮不到你来管,”耿童道,“另外,我来呢,只是来通知你,你的儿子,现在很有可能还活着,而且活着的概率非常大。看守所每周都会组织你们看新闻吧?荣兴的事情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他现在自保都来不及。”
“你什么意思......”
“想让你儿子平安回来,你就得配合我们调查,他手里捏着的是你儿子的命,为的就是让你即使被抓了也不敢在审讯室里说三道四,但现在他的公司频频出事,他已经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盯着你看了,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说,要是未来你儿子真的因为你的供述而死在他手里,那我耿童就用自己的命来赔,行不。”
此话一出,周扬,林影,还有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都一愣。
包括杨国富。
耿童继续道:“说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你口中的‘那帮人’的,那帮人是谁,为什么我惹不起。”
杨国富一哽,开口的时候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两年前,你去滇城出差,孙局,不,孙曜说队里的事情暂时让我打理,那时候我没多想,但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44、
“哟,来了,”彼时孙曜刚泡好一壶茶,乐呵呵地看着拘谨的杨国富,“坐。你坐。”
杨国富如坐针毡,说到底他在禁毒大队工作了这么多年,被局长点名叫进办公室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一般要是被叫过来,指不定是哪里犯错了,是要挨批的程度。可杨国富这一路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没做好,进来的时候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而孙曜居然笑着让他坐下,这让他更难受了。
领导笑着让你坐,不是批评就是有任务。
孙曜接下来的话,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国富,你进咱们禁毒大队多久了?”
杨国富算了算,拘谨地说:“十几年了吧。”
孙曜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道:“这十几年,你一直兢兢业业,本本分分,没出过什么大错,也没立过什么大功。说好听点,叫踏实;说不好听点,叫平庸。”
杨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孙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杨国富身上:“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杨国富摇头:“请孙局指示。”
孙曜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市里马上要动一批人。苗副局呢,最近家里事情有点多,老人病了,孩子又要上学。按理来说,咱们分局的副局长至少得有两到三位,但这位置啊,自从老章牺牲之后,已经空了小一年了。”
杨国富心头一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孙曜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国富,你觉得你有没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杨国富的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副局长?
他?
“孙局,我,我何德何能......”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何德何能?”孙曜笑了笑,“你在禁毒大队干了十几年,业务熟,人也稳,上面的人对你的印象也不错。这个时候提你,名正言顺。”
杨国富只觉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副局长,那可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但他毕竟干了这么多年警察,理智还在。他艰难地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问:“可我,我什么履历都没有啊,孙局,您,您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
孙曜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杨国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我在滇城那边有个朋友,平时做点小生意。最近有人盯上他了。你呢,正好在禁毒大队,有些话,你帮我去递一递,有些事,你帮我盯着点。不用你动手,也不用你沾手,就递个话,传个信。”
杨国富的脸色变了。
“孙局,这——”
孙曜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容在杨国富眼里,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怎么?不愿意?”
杨国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是,这是犯法的啊。”
“犯法?”孙曜轻轻笑了两声,走回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国富,你以为那个位置,是凭着本本分分就能坐上去的?”
杨国富说不出话来。
孙曜:“我知道你有顾虑。不过也没关系,毕竟你还有家庭嘛,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要忙的事也就越多——我记得你儿子,好像已经上小学了?”
“是。”
杨国富点点头,不明白孙曜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孙曜端起茶杯,悠悠地抿了一口:“滇城三小,是咱们市数一数二的小学吧?能进去的孩子,要么成绩拔尖,要么本身户口就在片区内,要么,是家里有点门路。”
杨国富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记得你儿子好像不是片区内的?”孙曜像是随口一说,“他成绩应该很好吧?”
杨国富的脸彻底白了。
他家确实不在片区内,当时他儿子上一年级,他确实找过人,找过关系。
但他没想到,孙曜竟然知道这些事,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
孙曜却笑了,摆摆手:“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提。再说了,孩子上学嘛,当爹的操点心,人之常情。”
他站起身,走到杨国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富啊,我不是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那个位置,我给你留着。”
杨国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局长办公室的。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棉花上。
窗外阳光正好,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45、
杨国富声泪俱下:“我没有选择,你知道吗,只要我走出那个办公室,我一家老小就都捏在他手里了,我只能顺着他!我只能做一颗听话的棋子!”
“为什么不举报?”
“耿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牵无挂吗,”杨国富可笑地看着耿童,“我有家人,我有老婆孩子,我不像你,为了正义可以把命豁出去,为了案子可以跟所有人叫板,我做不到!朱若霞也是,她也有家人,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只能被命运推着走!”
耿童:“所以,我在滇城忙着查傅强,你就在夏邦不停地给朱若霞递话,让朱若霞把我们的部署通过你,传递给孙曜,再由孙曜传递给别人?”
杨国富沉默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唯一对不起你的就是这件事,我认栽,”杨国富说,“但我也劝你一句,你啃不动这块骨头的。”
耿童:“所以荣兴背后的保护|伞到底是谁,给我一个具体的名字。”
杨国富看一眼周扬,又看一眼耿童。
“夏邦市市长,白建树。还有滇城的......王显明。我只知道这些,至于有没有牵涉到其他人,我就真不清楚了,孙曜对我并不是全无保留,我只是他手里一枚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棋子,我能知道的,真的不多。”
“那攻坚组呢?除了朱若霞,还有谁是你们的人?”
“......滇城市公安局,”杨国富艰难地说,“刑侦支队队长,黄振。荣兴和赵立刚还没有撕破脸的时候,他帮着他们做了不少事,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收了他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