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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破晓篇21:风起 人到了,住 ...

  •   32、
      傅强到滇城的消息,是在一个星期后传来的。
      那天耿童正在队里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金慧慧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人到了,住翠湖宾馆。”
      耿童看了一眼,删掉短信,继续开会。
      但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先是滇城旅游度假区出了事——三栋别墅,一夜之间被查出使用了不合格的建材,要被强制拆除。开发商是荣兴的公司,荣兴亲自出面协调,据说在区里拍了桌子。
      然后是白港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兴旺建材的一个仓库失火,烧了一夜,死了七个值班的,还牺牲了十几名消防员。最后调查说是线路老化,但谁都知道,那仓库三个月前刚刚做过消防检查。
      最要命的是第三件。
      滇城市局经侦支队接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滇城旅游开发项目存在巨额行|贿问题,涉及多名官|员和企业家。信里附了一份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收款方是一个境外账户,户头是荣兴。
      这消息还是黄振告诉耿童的,那家伙把耿童约出来的时候,耿童还以为是场鸿门宴,毕竟攻坚组还在的时候黄振都近乎明牌了。
      但这一次,黄振竟然愿意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耿童,还把见面地点选在了夏邦,虽然居心不明,但至少耿童了解了滇城的情况,往后不至于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营商环境,又是营商环境,”耿童晚上回到家,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脸色难看得很,“省里的意思是,不要影响营商环境。滇城旅游开发是省里的重点项目,荣兴又是省里的招牌企业家,查他等于打自己的脸。”
      邢辰将煮好的米线端上桌:“尝尝,你喜欢的米线,我自己琢磨着弄的,看看味道怎么样。”
      耿童随手抽了双筷子,趁热尝了一口:“还行。”
      “不难吃就好,”邢辰坐了下来,问,“话说,那个黄振找你,不会是来投诚的吧?怕现在这局势真能引起大动静,到时候彻查起来,攻坚组的人肯定免不了要被问询,毕竟当年那些案子只有你们最清楚,难不成黄振这是想重新站队了?”
      “不好说,不过那封举报信,”耿童道,“黄振给我看了,转账记录是真的。两年之内走了至少八百万。但他告诉我,滇城早就开过会了,王显明表态说可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没有确凿证据不能立案。”
      “所以呢?”邢辰问。
      “所以我算是看明白了,傅强这趟来滇城,真的是要对荣兴下死手,只不过被人给拦了,”耿童在他对面坐下,“我估计傅强现在都快气死了吧,处心积虑这么久,被一句营商环境给打了回去,不但没能撬动荣兴,还赔了不少本。他现在,可能比我们警察还着急。”
      邢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白港那边,荣兴的仓库失火,你觉得是傅强做的?”
      耿童抬起头:“不然呢?”
      “傅强虽然高调,但没这么蠢,”邢辰说,“仓库失火死了七个老百姓,还牺牲了十几个消防员,你觉得,这案子要是查下去,要查出来真是傅强搞的鬼,别说滇城和夏邦了,就是白港都容不下他,他这么搞,属于是把自己往省里推,逼着警察来查他的底,你觉得他敢这么做吗?”
      耿童微微一顿。
      邢辰:“仓库失火最大的受害者是荣兴,而往往最无辜的那个,才是最有嫌疑的。”
      “你是说荣兴自己点了自己的仓库?”耿童无奈,“怎么可能。”
      “那就是他的竞争对手了,或者他的仇家,总之,不管是谁,对你们调查傅强来说都是有益的,说不准是荣兴做生意得罪了谁,那个人正好趁着这个风头,要给他添把柴呢。”
      耿童:“你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诶,这句话说得好,”邢辰轻笑,“我小时候还真做过当大老板的美梦。”
      “得了吧你,”耿童吃了一口米线,“我说正事。”
      “行,说正事。两年了,换汤不换药,”邢辰一只手撑着下巴,“傅强比你们更清楚这个游戏的规则。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出来,什么时候该找谁说话。这一次他来滇城,是来收账的。那些年他在白港埋下的线,现在该收了。”
      耿童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的挺多。”
      “我在他身边两年,”邢辰说,“不是白待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耿童先移开目光,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耿童:“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邢辰没有立即回答。
      夜色很深。
      “会出事的,”他轻轻说,“还会出更大的事。”

      33、
      邢辰的话,在一个星期后应验了。
      那天是滇城旅游发展论坛的开幕日,省里的领导、市里的头头脑脑、几十个企业家,齐聚在滇城国际会议中心。荣兴作为本地企业家代表,坐在第一排,和省领导握手合影的照片,当晚就上了省台的新闻。
      但新闻没有播的是——
      当天晚上,荣兴的儿子荣少杰,在夏邦的一家夜总会被人打了。
      荣少杰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荣兴正在参加论坛的晚宴。
      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刷地白了,但硬是撑着没走,直到宴席结束,才匆匆赶往医院。
      这件事被压下来了。荣兴的人不让媒体报道,不让消息扩散。但压得住媒体,压不住人心。
      第二天,社会上就开始传各种版本的流言。有的说是商业纠纷,有的说荣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荣兴早年是靠贩|毒起家的,现在被人找上门来报仇了。
      耿童听到最后一个版本的时候,正在局里处理事情。
      “传得够快的,”他说,“这才一天。”
      “荣兴压不住的,”孙乐乐说,“这种事情,越压越传。嘶......不过他们怎么会在夏邦的夜总会打架?这种时候,荣少杰不应该在滇城吗?”
      他顿了一下,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文件。
      孙乐乐继续说:“而且,怎么看都是傅强的风格。他不直接动荣兴,动他儿子。这是在递话,也是在警告。告诉荣兴,你的底细我知道,你的命门我捏着,你最好乖乖听话。”
      耿童看着孙乐乐:“你这么了解他?”
      孙乐乐尴尬闭嘴。
      文斯言问:“那我们......管还是不管?”
      “那个夜总会又不在我们辖区,”耿童说,“案子被建设区接走了,他们那边的同志会查的,真要是到了查不下去的那一步,建设区的人自然会来找我们,暂时不急。”
      但更大的事情,还在后面。
      三天后,夏邦宕山风景区的一个在建项目出了事故——也就是一年多以前,方正平来找孙曜走关系给荣兴在夏邦谋发展的时候提到的那个项目,当时孙曜在接受调查的时候说上头早有开发商人选了,一直坚持自己只是和方正平吃了顿饭,说自己完全没有给对方行什么乱七八糟的方便。
      但如今,宕山风景区的一座正在施工的观景台突然坍塌,造成三名工人死亡,七人受伤。初步调查显示,事故原因是使用了不合格的建筑材料。
      而那个项目的承建方,是荣兴的公司。
      建筑材料供应商,也是荣兴自己的建材公司。
      为了这事,耿童又去找了一次孙曜,两人时隔一年多再次相见,气氛尴尬,但孙曜还是坚持说自己刚吃完饭就被带走了,根本没有给自己那个市长老丈人递话的机会。
      看守所的审讯室冷得像冰窖。
      耿童和文斯言先后坐下,看着对面的孙曜被管教带进来。手铐,囚服,剃短的头发——一年多以前还在局|长办公室里跟自己拍桌子的那个人,现在身上什么都剩不下了。
      孙曜在他对面坐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一年多不见,没想到,你又回禁毒大队了,”孙曜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也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见到你。”
      耿童:“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儿见你。”
      孙曜扯了扯嘴角,那表情说不上是笑:“宕山的事,我听说了。”
      耿童冷冷地说:“看守所里消息还挺灵通。”
      “死几个人,这么大的事,管教都在议论,”孙曜靠在椅背上,“再说,那项目当初跟我有关系,我心里有数——迟早得有人来问我。”
      耿童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绕弯子:“那就说说吧,什么关系。”
      孙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你搞错了一件事。”
      耿童:“什么事?”
      “我没批过任何项目,而且宕山风景区建设的事压根不归我们公|安|局管,方正平找我无非就是因为我老丈人是夏邦的市|长,”孙曜一字一句地说,“那顿饭吃完,我连家门都没进,就被你们带走了。后面的事,我一概不知。”
      耿童没说话。
      孙曜往前探了探身子,手铐磕在桌上,声音刺耳。
      “你来找我,是想问我有没有给老丈人递话?有没有帮荣兴打通关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砸在桌上,“我告诉你,没有。那顿饭吃完,我连消食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摁进去了,你亲眼看见的。我想递话?我拿什么递?托梦吗?”
      耿童看着他,眼神没动。
      “那你觉得,荣兴是怎么拿下的这个项目?”
      孙曜靠回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不是我帮的忙。”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耿童,眼眶有点红,但没流泪:“我在这个看守所里待了一年多,每天睡不着的时候就琢磨这件事。我琢磨来琢磨去,只琢磨出一个结论——”
      说完他顿了顿。
      孙曜:“有人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那顿饭,就是个套。有人想让我进去,也想让荣兴进去。但不是一起进去,是分着进去。先是我,再是他。等他在外面把事儿都干完了,再让他进来陪我。”
      耿童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孙曜打断他,“我只是告诉你,那顿饭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天日。至于项目是怎么批的,荣兴是怎么拿到的,谁替他说的话,谁帮他铺的路——你们自己去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耿童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站起身。
      “孙曜。”
      孙曜抬起头。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这件事会查清楚。”
      孙曜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
      “查吧,”他说,“反正我人在这儿,跑不了。”
      耿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孙曜的声音:“童童。”
      耿童猛地停下脚步。
      “那三个人,”孙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该白死。”
      耿童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孙曜就算是想,也没机会给白建树递话,他确实刚吃完饭没多久就被带走了,因为方正平死在了饭桌上。
      之后耿童又想去找白建树本人问个清楚,但是吃了闭门羹。
      意料之中的事。
      回到局里的时候文斯言累得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我就说嘛,人一个市长,凭什么见我们啊,又没有批条又没有证据的,平白无故找上门,他能见我们就怪了。”
      “不,这恰恰说明其中有鬼,”耿童看着布满线索的白板,在白建树的名字上重重落下一笔,“孙曜确实没机会给他递话,但这个已经敲定了开发商人选的项目最终还是落到了荣兴一个外人手里。你们说,这中间,藏着多少弯弯绕绕?”
      办公室沉默一瞬,然后孙乐乐一拍脑门:“对啊!求人的路子多了去了,荣兴要拿项目,不一定非得通过孙局——呃,孙曜啊。他想接近白建树,除了托方正平的人脉,他还可以求别人啊。”
      “现在想想,方正平的死,会不会一开始就是策划好的,”文斯言说,“方正平一死,攻坚组就因为动作太大被解散了,如果宕山风景区没有出事,你们是不是就再也抓不住荣兴小辫子了?就算抓住了,也没机会动手。”
      耿童目光落在文斯言身上。
      文斯言顶着师父的眼神,越说越起劲:“杀死方正平的是李强,他说是方正平找他,让他弄死甘五妹再甩锅给你。但是师父,咱们细细地倒推一下,这件事会不会有蹊跷?有没有可能,是荣兴用自己的人脉发现李强是你的线人,然后他去敲打李强,叫李强找机会弄死方正平呢?方正平毕竟是个办公室主任,他一死,你们肯定查他,但他的死,也算是攻坚组的最后一个任务——查了苍蝇,背后的老虎可就坐不住了,所以,才会有人出面叫停你们的调查,也正好变相保住了荣兴。”
      孙乐乐也跟着凑热闹:“哎,也是啊,在方正平的角度上看,是他利用警队里的传话筒知道了你和李强的上下线关系,又通过刘嫂把李强叫到饭店,就是怕你坏了荣兴的好事,所以要把你拉下水。但在荣兴的角度看,是他在操纵棋局,把孙曜、方正平和李强,有一个是一个全都算计了进去,荣兴是在用他们的案子故意引起攻坚组的重视,他就是要让风浪掀起来,让背后和他有牵连的人不得不站出来保全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耿童皱着眉,“那荣兴这步棋走得还真是厉害。”
      文斯言:“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耿童说,“敌动我不动,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敢查。另外,文斯言,明天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建设区,是时候把荣少杰被打的案子拿过来了。”
      “好!”
      这些天接二连三地发生各种舆情事件,市里和省里的领导连夜开会,焦头烂额。荣兴的公司被勒令停工,所有项目接受审查。但让人意外的是,荣兴本人并没有被采取任何措施——据说,有人在上面替他说话了。
      耿童联系了时安生,问白港仓库失火的事,时安生说白港这边正在查,只查出来线路老化的确是引起火灾的原因之一,起火根源还是在于,有人借着所谓线路老化的幌子,隐藏着人为纵火的真相。
      纵火的是一个叫闵齐的老职工,纵火的原因是工资被压,家里经济压力大,所以故意纵火报复老板。
      “这么简单?”耿童不免有些怀疑。
      “一开始我也好奇,但事实真的就是那样,人我们都已经拘了,也审了,”时安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对了,有个事我得和你说一下。”
      耿童:“什么?”
      “这个闵齐户籍地在滇城,早些年是来白港打工的,但他在来白港之前是在双立集团旗下的工地上干活,零三年的时候才辞职带着全家老小来了白港。”
      “问过原因了吗?”
      “问了,说是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因为工头叫他们弄虚作假,他不愿意,跟工头打了架,怕被报复,所以才——”
      时安生话没说完,耿童猛地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了。”
      “不是,我没说完呢,你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耿童紧紧握着电话,“谢谢你,我还有事,挂了。”
      零三年,双立集团,工地,辞职......
      闵齐。
      耿童思索着,他想,他大概有思路了。
      严芬芳,就是在零三年从双立集团离职的。
      之前耿童和邢辰讨论为什么荣兴在白港的仓库好端端地会着火,邢辰猜测说是竞争对手干的,那会儿耿童还没想到这一层,只当是邢辰的顺嘴一说。
      现在看来,仓库着火,还真有可能是竞争对手为了看荣兴笑话,故意布的局,为的就是让荣兴被架起来自顾不暇,忙中出错。
      但为什么,严芬芳要布这么一个局?甚至为了这个局,等了十几年。
      耿童难掩心里的疑惑——严芬芳的竞争对手不是赵立刚么?现在给荣兴找不痛快,不就等同于在帮赵立刚和傅强扫清障碍?
      这个严芬芳,到底想做什么?
      他得找个时间会会这个看似无辜却在暗中掌控全局的女人。
      但眼下,他得先把荣少杰被打的案子处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破晓篇21: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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