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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破晓篇19:交代 有些事,知 ...

  •   28、
      “傅强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邢辰:“上个月十五号,他知道自己在被通缉,所以拉着我和他的心腹藏在一个做跨境生意的人的货车上,在靠缅甸边境的轮渡关卡被打开的时候,车子上了轮渡,靠岸之后,我们才下的车。”
      “也就是说,你们是偷|渡回国的?”于清问。
      “差不多吧。”
      于清:“当时开车的人是谁?”
      邢辰:“吴昆,一个缅甸人。”
      “这个人和傅强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上下线,”邢辰说,“吴昆是近一年才和傅强有往来的,当年攻坚组在粤东开展抓捕行动,我作为耿警官安插在傅强身边的眼线,一直在等耿警官带人把他们一网打尽,但不知道为什么,机密信息外泄,傅强提前安排好了人手......最后他穷途末路,以为自己要栽了,眼看着警察追上来,就直接拉着我和那个叫王老四的心腹跳海,说是死也不能死在警察手里。后来的结果,我想,当年的行动闹得那么大,于支队应该比我更清楚。”
      于清身边跟着的一个警察在此时开口:“邢辰,我们的问题是,吴昆,和傅强的关系。”
      “我说了,他们是上下线。吴昆吸|毒,傅强卖|毒,”邢辰说,“当初我们跳海,救我们的人叫颂奇,是个泰国商人,当时我受伤严重,货轮上的医疗条件不好,再呆下去我可能会死,傅强问颂奇跑的是哪条航线,一问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毛淡棉,而傅强在这之前早就计划好了要去毛淡棉发展。所以颂奇就把我们托付给了他在毛淡棉认识的一家人,也就是吴昆。”
      于清:“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巧合?”
      “是阴差阳错,”邢辰说,“吴昆吸|毒成|瘾,傅强知道之后开始打他的主意。”
      说到这里邢辰顿了顿:“他有个女儿,叫桑达,老婆是拐来的,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跑了,幸好那个女孩儿是个很孝顺的孩子,她以为吴昆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总是需要钱,却压根不知道她每次看见的所谓生病都是吴昆毒|瘾发作的瞬间。可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吴昆的毒资里有半数都是桑达在旅游区编花环赚的钱。”
      “我们没问你这个。”
      “但我想说,”邢辰看着于清,“市局的警察,应该比分局更有能力吧?你们找我,不就是为了把案子先一步攥在自己手里,等破了案,功劳归市局么。现在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有能耐,就替那些死在傅强手里的人报仇。”
      于清对邢辰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之前听时安生说邢辰和耿童都是很难搞的茬儿,所以来的时候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列了不少问题准备问,谁知道邢辰竟然破罐子破摔似地主动交代了,一点也不顾及耿童这个单线联络人——毕竟,大多数的线人,都会对自己的部分过往严格保密,也就是说,邢辰可能会和耿童说真相,但不一定对别的警察袒露真迹。
      优先级不一样,在线人眼里,联络人的优先级要大于其他人。
      但邢辰竟然全说了。
      于清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道:“报仇?”
      “我刚才说的那个叫桑达的女孩儿,在一年前死了,是傅强逼死她的,”邢辰说,“知道妙瓦底吗。妙瓦底的园区,进了,就没有出来的可能。傅强联系上了一个外号叫花哥的毒|贩,根据我这两年的观察,那个花哥应该就是东南亚这一片的道上老大,手里沾了不少东西。但傅强要和花哥合作,就要给他送上诚意。”
      “然后呢?”
      “这份诚意,就是桑达,傅强知道吴昆很穷,所以他和吴昆商量好了,吴昆把女儿卖给他,他给吴昆一笔够抽一辈子海洛|因的钱,”邢辰说,“就这样,桑达被傅强带走了,他们先是在园区里给桑达安排了一份看起来好像没问题的工作,让桑达降低警惕,等花哥来园区搞视察的时候,傅强就把桑达送进了花哥的住所。但当天夜里,桑达就死了,因为她的反抗惹怒了花哥,花哥不仅对她进行了身体上的凌辱,还在她死之前用枪打穿了她的心脏。”
      于清从邢辰的脸上看见一丝落寞,他将手里的记录本翻过一页,问道:“这些细节,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傅强觉得,我是他的狗,”邢辰神色平静,“巴普洛夫的狗一听见铃声就会流口水摇尾巴等着吃肉,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呢?在狗的眼里,只要自己流口水,摇尾巴,巴普洛夫就会急着记录。”
      于清:“邢辰,我们现在是审讯,不是聊天。”
      邢辰:“我知道,但你们要听的不就是这些真相么?也许在傅强这种十恶不赦的人眼里,就连狗都有属于它的利用价值。我跟在他身边,不断地扮演着一狗的角色,演到,他自己都以为,他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我的主人。我能知道他那么多秘密,也得益于,在他眼里,我就是一条可以替他办事的狗,等榨干我最后一丝价值,他还能把我推到警察面前,而他犯下的事,则会被他身后的人,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背后的人是谁?”
      “无可奉告。”邢辰说。
      于清愠怒,声音大了些:“你耍我们呢是吧?”
      “我没有耍你们,”邢辰靠在病床床头,看着紧紧关上的病房门,“我只信任耿警官。”
      于清嘴角一抽。
      “你们两个合伙耍我们?”
      “那倒没有。”
      于清无奈地看邢辰一眼:“白天的时候你还没醒,我们先给耿童做的笔录。就是在这间病房,他也和你一样,看似什么都说了,但一到关键的问题,他就说,攻坚组还在的时候每个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部分牵涉到重点情况的事实,哪怕是牛局亲自来问,也不能透露哪怕一个字——这是他的原话。”
      于清气得指尖发凉,却又无可奈何。
      他看得出来,邢辰和耿童是一条心,不管他怎么逼问,只要耿童不松口,邢辰就绝不会透露半个字。更何况,邢辰刚脱离危险期,真要是逼得太紧,出了什么事,别说牛局那里没法交代,就连耿童那边,恐怕也会闹得鱼死网破。
      沉默蔓延了许久,于清才缓缓压下心底的那点子怒意,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试探:“我知道你们有顾虑。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傅强背后的人,绝不简单,他不仅牵扯到毒|品交易,还可能和当年攻坚组未能侦破的几起悬案有关,甚至可能渗透到了我们的系统内部。你和耿童越是隐瞒,就越是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到最后,可能会有更多人像桑达一样,白白送命。”
      邢辰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桑达的名字,是他这两年里,最大的遗憾。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于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傅强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邢辰闭上眼,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松动已然消失,只剩下坚定:“等时机到了,耿警官会告诉你们的。我是他的线人,一切行动只听他的派遣和指挥,包括,我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行,就当你是个忠心的人,”于清换了个问题,“这个问题我不问了。比起傅强背后的人,我更想知道,傅强这次回国,到底有什么目的。”
      邢辰难掩嗓音里的疲惫,道:“荣兴出事了,最大获益者是赵立刚,傅强看着是上赶着来替赵立刚摆平一些东西,但实际上,他回国是因为赵立刚已经借着新兴产业洗白了,而赵立刚从前就依附在他身边,这一次,他也想跟着这个昔日的朋友分一杯羹,然后想办法踹走赵立刚,自己坐主桌。”
      “他身在缅甸,怎么这么清楚国内的变动?”
      于清问出了那个耿童也问过的问题。
      邢辰:“我不是说了么,他背后有人。”
      “当时海关查获了一批被藏在枕头芯里的海洛|因,送货的人是颂奇,”于清紧盯着邢辰,“禁毒大队把调查结果拿给我们看的时候,我们还好奇呢,调查结果显示颂奇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运的是毒|品,他说他这次是帮傅强和王老四跑的运输,说是傅强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还多给了一笔钱。收货人是荣老板,但颂奇表示傅强没有明确说这个荣老板到底是哪个荣老板,只叫他把货带到之后有人会来接应——邢辰,你在傅强身边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这个荣老板是谁吧?”
      “荣兴,”邢辰说,“白港兴旺建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滇城风景区开发商,目前常驻滇城,曾以本省优秀企业家代表的身份参与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公开活动。”
      于清:“邢辰,你知道荣兴是什么人——省里挂得上号的优秀企业家,滇城旅游开发的招牌人物,跟市里区里多少领导握过手、合过影。你上下嘴皮一碰,说他是傅强那条线上的人,这话要是传出去,有多少人要拍桌子骂你血口喷人?你清楚么。”
      于清说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邢辰的脸。
      邢辰扯了扯嘴角,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
      “于警官,”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笃定,“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疯了,是为了撇清自己,才会咬上这么一个人?”
      于清没说话。
      “荣兴,”邢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着什么味道,“白港起家,做建材赚了钱,几乎垄断了整个白港的建材市场,但他不满足于一个小小的白港,他还想着赚更多,后来,他美梦成真,搭上了滇城旅游开发的快车,摇身一变成了文旅大亨、优秀民营企业家,甚至现在还是慈善晚宴的常客,跟领导握手的照片能挂满一整面墙。”
      邢辰顿了顿,看向于清。
      “可是于警官,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发家的那几年,正好是傅强在滇城最猖狂的那几年。”
      于清的眼皮跳了一下。
      “傅强也搞开发,建酒店,弄酒吧街,打着要建一个专属于年轻人天堂的旗号做生意,那几年,他甚至还是兴旺建材的股东之一,砂石、水泥、运输,哪一样跟荣兴没关系?”邢辰的声音依旧平静,“荣兴的第一桶金是从哪儿挖出来的,你们真的查过吗?”
      “查过,攻坚组虽然散了,但海关的事一出,我们就立刻让分局禁毒大队成立办案组专门调查这案子,”于清说,“荣兴,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邢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于警官,你知道吗,傅强在毛淡棉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了现在——他说,最好的洗白,不是把金子洗成白的,是把人洗成白的。人白了,手里赚的那仨瓜俩枣自然就白了。”
      于清的眉头皱起来。
      “你们看到的荣兴,是白的,”邢辰盯着他的眼睛,“可我知道的那个荣兴,曾经坐在傅强的酒桌上,替他数过钱。”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于清没有打断他。
      “那批货,”邢辰继续说,“傅强让颂奇送到荣兴手上,为什么不直接说荣兴的名字?因为他谨慎。他只说交接人是‘荣老板’,万一出了事,荣兴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到底是哪个荣老板?省里姓荣的老板多了,凭什么是荣兴?”
      于清:“可颂奇还是出事了,颂奇出事,直接给了傅强最狠的一拳,到头来,傅强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了他自己头上,这笔买卖,不划算。”
      “对,颂奇出事了,看着是给了傅强狠狠一击,伤了傅强的元气,”邢辰点头,“□□兴有事吗?没有。他甚至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货在半路就被截了,他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于清:“所以呢?”
      邢辰冷笑:“于警官,你往深处想想,为什么傅强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急哄哄地回国?他是来分赵立刚一杯羹没错,但他的最终目的,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被荣兴反噬了,他要回来跟赵立刚联手搞荣兴!但一山不容二虎,等荣兴倒了,他马上就会和赵立刚反目,想尽办法弄走赵立刚,一箭双雕的事,他何乐而不为呢?”
      于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邢辰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成为线人之前是个记者。你跟在傅强身边两年,总该有点东西吧?录音,录像?”于清往前探了探身子。
      邢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于警官,”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惫,“我要是有这些东西,早就拿出来了。还用等到今天,躺在病床上被你们审?”
      “那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不能证明,”邢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我只能告诉你们往哪个方向查。至于能不能查到,那是你们的事。”
      于清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病房里的白炽灯显得格外刺眼。
      “最后一个问题,”于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邢辰,“如果傅强这次真的栽了,你打算怎么办?继续隐姓埋名,还是回来做你的普通人?”
      邢辰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于清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狡黠,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于警官,这个问题,应该由我的联络人,也就是耿警官来问我,”邢辰轻轻说,“而且,我奉劝你一句,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于清站在病床边,看着这个闭着眼睛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很陌生——不是那种审讯对象和审讯者之间的陌生,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邢辰的声音。
      “于警官。”
      于清停下脚步。
      邢辰:“傅强这次回来,是来收网的。既然你们要查,那我就再多嘴提醒你们一句,赵立刚以为自己洗白了,可他不知道,他手里那些干净的生意,每一笔的根,都还扎在傅强的泥潭里。”
      于清回过头。
      邢辰没有睁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收网的时候,谁在网里,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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