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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破晓篇17:从头来过 没有你的地 ...

  •   26、
      梦里,他眼前不断闪过桑达最后那双含泪又倔强的眼睛,闪过她怯生生喊他 “邢辰哥哥”的模样,闪过她生前的最后一帧画面。
      他感受到疼痛,是傅强把他锁在房间里,那个房间富丽堂皇,而他只有一个铺着被褥的铁笼,笼子里每天都在上演着巴普洛夫和狗的戏码,傅强从园区某个大学生的手里弄到了一本有关于普通心理学的书,无聊的时候就翻着书看别人的笔记,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眼里没有对半分学识的敬畏,只有玩弄人心的阴狠。
      有时候傅强还拉着王老四一起学习,学完了,就拿邢辰来实验。
      从巴普洛夫的狗,到桑代克的猫,斯金纳的老鼠,还有班杜拉的宝宝,苛勒的猩猩......
      那些书本上冰冷的名词,落在邢辰身上,全是实打实的折磨。
      饿到极致时,傅强会拿着一块面包,在铁笼外晃悠,只有他顺从地做出傅强要求的动作,才能得到一口果腹的食物;稍有反抗,就是鞭子抽打在身上的剧痛,或是被关在黑暗里,日复一日地承受孤独和恐惧。
      好疼,邢辰只有这一个感觉。不是皮肉的疼,是深入骨髓的疼,是看着桑达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疼,是被当成猫猫狗狗肆意折磨的疼,是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沉沦、却找不到出路的疼。
      好想家。想念家里温热的饭菜,想念那些没有阴谋、没有杀戮、可以安安稳稳睡一觉的日子。
      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琐碎,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好想哭。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他没能护住桑达,也没能逃出那片人间炼狱;他只是想做一名正直的记者,揭露黑暗,却不料自己有朝一日会深陷泥沼,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而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逃出去。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睫毛,顺着脸颊滑落,没有一丝声响,就像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渺小而无力。
      病房里,温和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寒意。
      耿童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刚走出两步,就瞥见了病床上的邢辰。
      他还在昏迷,双眼紧紧闭着,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分血色。眼泪顺着的眼角不断滑落,一滴,又一滴,密密麻麻,连耳后的枕头都被打湿了大半,深色的水渍晕开,格外刺眼。
      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声响,心电图的波形不断波动,显然,昏迷中的邢辰,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耿童三两步迈过去,坐在床沿握住邢辰没打留置针的那只手。
      “邢辰,邢辰?”
      看着邢辰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看着他痛苦扭曲的眉眼,耿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他不知道邢辰在昏迷中经历了什么,不知道那些噩梦有多可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一遍又一遍地握紧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去唤醒这个深陷噩梦、无法自拔的人。
      到底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他印象里的邢辰,好像很少哭。
      下一秒,邢辰骤然惊醒,整个人都在发抖,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息。
      病房天花板白得刺眼。
      这里是......医院。
      邢辰恍然回过神。
      耿童平静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珠,语气淡淡:“醒了?”
      “我......”邢辰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耿童按住,然后他看着耿童走到床尾,把病床一点点摇起来。
      耿童把床摇到一个合适的高度,便重新在他身边坐下:“局里已经来人问过话了。”
      邢辰意识回笼,立刻抓住耿童给他擦眼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耿童淡然道,“你跟在傅强身边,应该比我更清楚局里的变动,只不过我很好奇,傅强自粤东行动过后就一直在国外躲着,他是怎么做到把手伸进滇城甚至是夏邦的?”
      邢辰微微顿住,下一秒想到了什么,语气也跟着平静下来:“你在套我的话?”
      “告知真相,这是你作为我的线人,应该履行的责任和义务,”耿童道,“我谢谢你给我挡了一枪,但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完。邢辰,两年了,有些话,我摊开了说。解重楼离开了警队,解三七也死了,孙局和朱若霞背叛了,向恒也没了,一切都没了。现在除了你,我身边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看在你替我挡子弹的份上,今天,你骗我也好,说真话也好,我都无所谓了,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邢辰视线和耿童交汇,沉默下来。
      半晌,他才再去看耿童,看见那双曾经温柔坚毅的眸子里写满了疲惫。
      邢辰心里揪了一下。
      耿童喉结滚了滚,难掩嗓音的沙哑,也掩饰不了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现在你连骗我都不愿意了吗。”
      “不、不是的,”邢辰也想哭,却只能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住耿童的手腕,“傅强在国内有靠山,你斗不过他的,耿童。”
      耿童抬眸,苦涩地说:“所以呢?”
      “放弃吧,好好活着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去做那个粉身碎骨的人,”邢辰说,“耿童,我们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就要放弃吗?就要让那些人逍遥法外吗?”耿童声音微微发颤,“我不要你去斗他,等局里的调查结束,我就送你回首都,但我想你告诉我,傅强背后到底是谁,是谁在给他当保护|伞——”
      “我不知道,”邢辰说,“我没有骗你。我只知道那个人姓王,有权有势,其他的,真的不知道。自从桑达死了之后,他就再也没让我接触过任何东西了,耿童,这次是我怕了,你知道吗,一年前他让王老四和我回来杀你,我不敢,我害怕......”
      他说的,大概是一年前颂奇把翡翠原石运进国内的时候。
      当时攻坚组的人还疑惑,为什么王老四和邢辰会跟着船回来,为什么这两个人来了之后什么都没做,就和来旅游的一样,直到最后雷罡出现,邢辰打晕耿童后,和王老四一溜烟跑了。
      “我不想听那些,”耿童说,“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给他当保护|伞!”
      邢辰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开口。
      耿童见状,干脆一把拉开病床床头柜的抽屉,把用来削水果的刀狠狠抵在自己的劲动脉上,就像那天的邢辰一样。
      他在赌。
      “你不说是吧,行,”耿童力道深了几分,“那我就死在你面前,正好遂了你的愿。”
      冰冷的刀刃贴着脖颈,一丝刺痛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耿童的眼神决绝,没有半分退缩,他死死盯着邢辰,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他赌邢辰心里还有良知,赌邢辰不会真的看着他死,赌邢辰藏着的秘密,终究会被绝望逼出来。
      邢辰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他猛地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身上的输液管牵扯得一阵刺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越抵越深,看着耿童脖颈处渗出的细密血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耿童!”邢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隐忍和伪装,“你把刀放下!你别这样!你要是死在这儿,我脱不了干系,我们这样互相伤害到底有什么用!”
      “你也知道互相伤害没用!”耿童吼道,“那你就告诉我!告诉我你看见的一切!告诉我傅强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嘶吼里带着崩溃,带着无助,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不甘。
      邢辰却崩溃了,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藏下去,以为只要不说,就能保住自己,也能变相保住耿童,可他忘了,耿童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忘了这个人,为了查清真相,连命都可以赌上。
      邢辰的眼泪像不值钱一样掉下来,虚虚地伸手,最大限度地想碰到耿童的手,想让耿童把刀拿开,输液管也随之微微晃动。
      “我说,我说......你把刀放下,你不要伤害自己......我求你了,我现在就说,我马上给你列名单,你别干傻事我求你了——”
      耿童终于肯放下刀,顺手将床头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和笔一起拍在他身上:“写!”
      邢辰一边落泪一边颤抖着写下自己知道的那些名字,然后抬眸看向耿童:“写完了,你满意了。”
      耿童什么都没说,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
      倒是和江驰那封自白书里留下的名单几乎一致。
      他确实不做人,在邢辰这么虚弱的时候,利用邢辰过去对自己的那点见不得光的感情,搞这种低级技俩来获取情报。
      但就目前得到的结果来看,邢辰也不算完全不可信。
      这个线人,不算白养。
      耿童终于松了口气,把本子放回床头,某个瞬间忽而瞥到输液架上的液体快要见底,于是抬手准备按铃叫护士。
      呼叫器在病床床头的侧上方,耿童伸手过去的时候邢辰下意识瑟缩,抬手,双手微微交叉挡在半空。
      两个人就这么诡异地沉默了,邢辰后知后觉地放下手,眼神有些躲闪。
      耿童更是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我又没打你,我就是看你液体快输完了给你按个呼叫器,你挡什么?”
      “我......”
      耿童微微皱眉,想到刚才邢辰昏迷时候的样子。
      他坐下来,直视邢辰的眼睛:“你以前不会这样。”
      “我就是——”
      邢辰话没说完就被耿童强硬打断:“邢辰,你又在骗我。”
      耿童紧盯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邢辰藏了这么久的委屈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突然扑进了耿童的怀里,什么都没有说,却颤抖着哭了一场,哭了很久,哭到快要把自己哭晕过去,哭到快要喘不上气,哭到耿童的睡衣前襟被泪水浸透,温热地贴在胸口。
      耿童僵住了。
      耿童抬起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落下。邢辰的颤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只受伤的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蜷缩的角落——哪怕这个角落,是他刚刚才用刀逼出来的。
      最终,那只手还是落了下去,轻轻覆在邢辰的后背上。
      “别哭了,”耿童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再哭,液都白输了。你自己听一下,心电监护的声音有多吵。”
      邢辰没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还在抖。
      耿童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他就这么坐着,任由邢辰抱着,任由那些眼泪浸透自己的衣服,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去。
      窗外的夜色很深,病房里的灯光很暖,监护仪的滴答声很轻。
      很久之后,邢辰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偶尔的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邢辰没动静了,只是就这么贪心地靠在耿童怀里,贪恋对方的温暖。
      “你压到我伤口了。”耿童淡淡地说。
      邢辰这才松开耿童,往后靠回床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脸上全是泪痕。他不敢看耿童,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耿童没说话,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邢辰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纸巾很快就皱成一团,被他攥在手心里。
      “哭完了?”耿童问。
      邢辰点点头。
      耿童:“那现在能说了吗?”
      邢辰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笼子。”
      耿童皱了皱眉,却没打断。
      “他把我关在笼子里,”邢辰的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铁笼子,就放在他房间的角落里。他说那是我的窝,是我睡觉的地方。”
      邢辰的声音平得可怕,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一开始我以为,只要听话就行。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要我笑,我就笑。他要我跪,我就跪。他要我像狗一样爬过去吃东西——”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就爬。”
      耿童的手攥紧了些。
      “后来我发现,听话也没用,”邢辰继续说,“他高兴的时候,会扔一块肉进来。他不高兴的时候,会拿鞭子抽,抽完了,再把肉扔进来。第二天继续抽,继续扔。日复一日。”
      “他说这是巴普洛夫和狗。”
      耿童的呼吸重了。
      “再后来,他开始看书,”邢辰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那些心理学的书,不知道从园区的哪个倒霉大学生手里弄来的。他一边看,一边在我身上做实验。”
      然后耿童听到了那些让常人难以想象的黑暗。
      “巴甫洛夫的狗——铃声一响,我就得流口水。不流,就没饭吃。”
      “桑代克的猫——我得自己学会怎么打开笼子门,但打开之后,外面是更大的笼子。”
      “斯金纳的老鼠——按对了,有奖励。按错了,有电击。他让我自己猜,哪一次是按对,哪一次是按错。”
      “班杜拉的宝宝——他让我看着别人被折磨,然后问我,学会了吗?学会了,就轮到我了。”
      “苛勒的猩猩——”邢辰声音沙哑,“他让我自己想办法,怎么才能让他高兴。想不出来,就饿着。想出来了,第二天继续想,但是得用更难的办法。”
      说完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
      耿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邢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空洞的深处偶尔闪过的、快要熄灭的光。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邢辰却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想把氛围弄轻松一点,但终究还是没能笑出来。
      “耿童,”邢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现在,有时候真的分不清——我想回家,是因为我想家,还是因为我害怕继续待在这里。我到现在还没死,是因为我想见你,你知道吗,妙瓦底很可怕,我在那边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一天傅强能带我一起回国,就算他的目的是利用我和你的关系引你出来然后杀掉你,我也心甘情愿,我就是......我就是想在我死之前见你一面,想到能见你,我就什么都能扛得住了。”
      耿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还想回去吗?”
      “不想。”
      “不是妙瓦底,我说的是,家。你还想回去吗。”
      邢辰看着耿童,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但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但刚才你拿刀抵着脖子的时候——我怕了。”、
      耿童:“为什么?”
      邢辰说:“不是怕你死在这儿我脱不了干系......我是怕你死。”
      耿童愣住了。
      邢辰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背上那根细细的针管,声音越来越轻:“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可能是被驯出来的条件反射,可能是斯金纳箱里那只老鼠按错了键,可能是巴甫洛夫的狗听见了不该听的铃声——”
      他顿了顿:“也可能,是邢辰这个人,还没死透,还没被一只不存在的狗彻底取代。”
      耿童看着他,看着那颗低垂着的、湿漉漉的脑袋,看着那只攥着纸巾、骨节泛白的手,看着那个在笼子里被关了那么久、被抽了那么多鞭子、却还在努力分辨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耿童伸出手,按在了呼叫器上。
      “我先让护士给你换液,”他说,“换完了,你想继续说,我就听着。你不想说,我就坐着,在这里陪你。”
      邢辰抬起头看他。
      耿童只是尴尬地盯着输液架上快见底的液体袋子,耳根却有点红:“还有......你刚才扑过来的那一下,挺吓人的。”
      邢辰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很小很小地,弯了一下嘴角。
      邢辰说:“我想抱抱你。”
      “抱吧。”
      然后邢辰靠了过去,轻轻依偎在他身边。
      耿童没动,只是任由邢辰这么抱着。
      过了半晌,耿童侧眸看向这个比印象里瘦了很多的男人:“邢辰。”
      “嗯?”
      “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邢辰沉默一瞬,道:“我不清楚。可是,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了,不是么。”
      “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邢辰,你刚才还说,我们斗不过那些坏人,你说你想活着。但我却想把他们连根拔起。”
      邢辰依旧靠在耿童怀里,但是他抱紧了一点。
      耿童:“当年粤东行动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你走向傅强。当初我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你没有选我。”
      “耿童,”邢辰忽然有些难过,“我有我的苦衷。”
      “那你能告诉我吗?”
      “现在还不可以。”
      耿童叹了口气:“要不,你回首都吧。”
      邢辰在他怀里摇头:“没有你的地方,我不想去。”
      “你在自相矛盾,邢辰,”耿童无奈地说,“这是第二次,我让你做选择,只有两个选项,第一个是,回首都,好好活着;第二个是,跟我一起,把所有的坏人都绳之以法,但结局,可能会很差,也可能,我们都活不到大结局。”
      邢辰再次沉默。
      耿童:“我不要你马上选好,我给你三天时间,因为三天之后,病假结束,我要回局里工作。”
      “如果,我不选呢,”邢辰声音很轻,“我以前特别喜欢看文艺片。”
      耿童愣了愣。
      邢辰说:“你看过《春光乍泄》吗。”
      “没有。”
      “那里面有一句台词,”邢辰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耿童呼吸一滞。
      邢辰抱着他,闻他身上的味道,然后拉着他的右手,感受着无名指和小指假肢的凉意和他手掌心的温热:“重新开始吧,阿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破晓篇17:从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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