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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破晓篇15:跟我回家 你说人心会 ...

  •   24、
      “哈哈哈,真是感人啊——”
      傅强一身黑色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踱进门来。身后跟着王老四和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地上的耿童和邢辰。
      “我倒是没想到,”他嘴角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们心狠手辣、手段雷霆的耿警官,还有这么儿女情长的一面。更没想到,我养了这么久的棋子,到最后还是向着外人。简直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要是江驰知道你到现在还和这个小警察搅和在一起,怕事连棺材板都要被气得掀开了吧?”
      耿童猛地将邢辰护到身后,全身瞬间绷紧。即便手里没有配枪,眼底也毫无惧色,目光死死锁住傅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傅强,就凭你,也有脸提江队。”
      “他的位置是我们给的,我为什么不能提他?”傅强冷眼道,“是他命短,还中途为了区区一个小警察背叛了我们,不然,今天的滇城市局局长,恐怕早就换人了——哼,要怪,只能怪他自己选错了边,最后落得一个被流弹打死的下场。”
      邢辰扶着墙站起来:“傅老板,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对他下手了,但......你也看见了,他太强了,我打不过他。”
      耿童愣了愣。
      邢辰还在企图掩饰着什么:“我的任务......没能顺利完成。”
      “你少来那一套,”傅强冷漠地说,“金陵大酒店客户房间绝对禁止安装监控,但你的这间不一样。”
      邢辰微微一愣。
      看来,傅强是都知道了,这样兴师动众地过来,恐怕就是为了灭口。
      傅强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手杀了耿童,留他一条全尸。没想到,你竟然宁可自己死了把拿二等功的机会留给他,也不肯对他动手。既然这样——”
      傅强眼神一厉,“那你们两个,就一起去死!”
      话音刚落,身后的壮汉们同时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
      耿童反应极快,一把拽过邢辰,将其猛地扑倒在地。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墙体上瞬间布满狰狞的弹孔。
      “快,爬进床底,别动!”耿童低声嘱咐一句,不等邢辰回应,就猛地起身,借着沙发和茶几的掩护,朝最近的一个壮汉冲去。
      他没有枪,没有任何武器,只能凭着多年一线缉毒经验练出的身手,与对方殊死搏斗。
      一个壮汉挥拳砸来,耿童侧身避过,反手攥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壮汉的惨叫,手腕被生生拧断。耿童顺势夺过他手里的枪,反手一枪,击中另一个正要开枪的壮汉的肩膀。
      以一敌十,悬殊的差距。可耿童没有丝毫退缩。
      他的眼神凌厉如刀,每一拳、每一脚都用尽全力。
      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嘴角被打出血,手臂被子弹擦过,鲜血染红了黑色夹克。可他依旧没有停下,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拼尽一切守护着身后那个他又恨又念的人。
      邢辰坐在地上,看着耿童孤军奋战的身影,看着他浑身是伤却依旧不退的模样,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他想上前帮忙,可傅强却在此时冷冷瞥他一眼。
      他下意识地屏息,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像是被刻意训练成了这样。
      而耿童却还在为了一个所谓的线人拼命。
      邢辰抬手摸了摸脖子,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脑子里还回荡着傅强回国的时候说的那句话,眼睁睁看着耿童一次次被围攻,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艰难爬起,继续战斗。
      邢辰想活命。
      他在妙瓦底见过太多尸体了,他想活着,他现在按照耿童说的那样躲进了床底,可是趴在床底的他,眼泪却忍不住疯狂滚落,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傅强说,回国是他们专门为耿童设的局,今天的这场鸿门宴的主角是耿童,而邢辰,只需要演,演一个被傅强拽着无法回头的可怜人,因为傅强太清楚,耿童的软肋在哪里,太清楚他不会报警也不会找增援。
      等傅强进来亲手杀了耿童,邢辰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是......
      邢辰在床底不断地落泪——他真的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耿童被那些人弄死吗。
      他很清楚,耿童要是死了,他自己也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傅强太警惕,也太多疑,邢辰知道傅强根本就没有信任自己,只是因为自己还有用,只是因为他还没亲手报耿童的仇,才会留他到今天。
      今晚的戏,傅强既是做给耿童看的,也是做给邢辰看的。
      傅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连警察都敢说杀就杀,更何况邢辰这样跟在他身后摇尾乞怜的狗?
      邢辰下意识感到一阵寒意。
      他忽而觉得自己真坏。
      两年了,他和耿童之间有太多的猜忌,有太多的过错,有太多的难处。
      但面临生死,耿童却还是选择了救他。
      就像两年前,恐袭的时候,耿童天神一般落在窗台,朝他伸手那样。
      一切都变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邢辰在床底擦干眼泪,然后颤抖着身躯,一点点挪出来——他并非圣人,可耿童也不是。
      但事到如今,只有联手,才能活下去。哪怕,往后再也不能取得傅强的信任了,再也不能继续潜伏了,再也不能完成江队交代的任务了。
      他也要当场掀桌,不为别的,只为了还当年耿童在宕山救他的恩情,只为了替自己两年前对耿童开出的那一枪赎罪。
      他忍着脖子上的疼痛,一点点,从逼仄的床底爬出来。
      见邢辰出来,耿童怒骂一声:“你出来干什么!我让你躲着!”
      “躲?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弄死,然后下一个就来取我的命吗!你是不是傻!”邢辰狼狈地站起,身形还有些不稳,大概是太瘦了,“耿童,就是要下地狱,我们两个也要一起!你不是说,你有很多疑惑还没解开吗!等到了阴曹地府,我们在阴差面前,再慢慢说去吧!”
      傅强站在一旁,看着混乱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他没有动手,只是静静欣赏,像在看一场闹剧。
      “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狗。”他冷笑道,伸手,身边跟着的一个混混立马恭恭敬敬将枪奉上。
      傅强没有立刻开枪,只是慢悠悠地,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枪,端详着,又对着正前方比了比,然后推出弹夹,数了数子弹的数量。
      直到耿童接连打倒三个壮汉,傅强的人渐渐落入下风,他云淡风轻地说了句“不中用”,才缓缓抬起手,手里的枪咔哒一声上膛,枪口对准了耿童的后背——
      他要亲手杀了耿童,也正好让邢辰亲眼看着自己拼死守护的人死在眼前,杀了耿童,再来杀掉邢辰这颗他早已厌弃的棋子。
      “小心!”
      邢辰瞳孔骤缩,嘶吼声撕心裂肺。
      他在撂倒一个大汉的时候正好瞥见傅强手里的枪,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耿童听到邢辰的嘶吼,刚想回头,就看见傅强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带着致命的寒意,直射他的后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邢辰没有丝毫犹豫,他和耿童离得不算远,此刻,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耿童。
      子弹狠狠射入邢辰的肩膀。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耿童一脸一身,温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刺鼻,揪心。
      “邢辰——”
      耿童反应过来的时候,邢辰还紧紧抱着他,但力道却一点点弱了下去,眼看着就要栽倒。
      耿童一把将邢辰紧紧搂住。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受,慢慢裹挟着耿童。
      邢辰肩膀的伤口还在疯狂涌血,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警官,这一次我做对了吗。”
      然后逐渐失去意识。
      “你,你为什么这么傻......”耿童的声音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滴在邢辰脸上,和血迹混在一起,“我不需要你替我挡枪,我不需要,你醒醒,邢辰,你醒醒啊!”
      与此同时,警笛的呼啸声急转而下。
      傅强本想给耿童也来一枪,一直在酒店门口放哨的王老四却气喘吁吁地冲上来:“不好了,老板!那家伙叫了增援,报了警,现在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傅强暗骂一声,立刻对身边几个还能跑的小弟道:“走!走暗道!”
      “是!”
      一帮人就这么跑了,现场只留下互相依偎的两个人,还有几个被耿童放倒的打手。
      耿童听着警笛的声音,怔了怔。
      他垂眼看着邢辰,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却还是理智地问道:“邢辰,到底怎么回事?”
      邢辰靠在耿童怀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眼底满是温柔与释然,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场鸿门宴,我赢了......当年,我对你开的那一枪,今天,终于还清了——还有,警,是我报的,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报警了,我说,你的命在我手上,要是想救人,就拿出诚意来,我都算好了,我可以进去,我不怕死刑,但阿更,你太好了,你的好,你的善良,你的温暖,要用来给老百姓照路,而不是浪费在我身上,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至少,不能死在傅强手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触碰耿童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缓缓垂落。
      耿童立刻抓住他的手腕:“邢辰——”
      邢辰最后留了一句藏着私心的话:“我喜欢你,耿童......你说人心会变,可我从来都没有,我没有变过......我很听话的,我没有做你不让做的事,我没有......”
      耿童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道理不道理的了,他看见的,是浑身淌血的邢辰,他只能紧紧抱着邢辰渐渐没了动静的身体,一遍遍喊着对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近乎无声,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甚至,口不择言。
      “我不管你做没做过,邢辰,我都还没有原谅你,你有什么资格去死?你看着我,你说句话啊,上回你在南城酒吧天台上打我的那一棍子,你都还没有和我说清楚缘由,只要你睁开眼睛告诉我你知道的真相,哪怕是骗我,我都认了,我会带你回家,我带你去外面住,再不行,我们私奔......我们私奔吧,北上广深,你想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以后我们一起好好活着,我不让你做线人了,我给你自由,我放过你,我不要你偿还我什么,我只要你活着,好不好,求你了......”
      窗外急促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刺耳又响亮。
      而房间里,如刚才所说,只剩下耿童抱着邢辰的身影,和压抑的哭声。
      警笛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酒店楼下。
      脚步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可耿童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紧紧抱着邢辰的身体,一遍遍擦拭他脸上的血迹,却越擦越脏,他一遍遍喊着邢辰的名字——好像只要喊得够响,邢辰就会醒过来,就会像从前一样,笑着对他说:“耿警官,你又被我骗到了。”
      他抱着邢辰,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邢辰的头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其实他自己也受伤了,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底的疼,早已盖过所有皮肉之苦。
      邢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很轻很轻地唤了一声。
      “阿......更——”
      “我在我在!”
      邢辰颤抖着手,努力抬着,擦掉耿童嘴角的血迹:“警察好像要来了......你和他们说......傅强走了,但我,是你抓的,是你亲手抓的,我不怕死,我只想你......前途,一片光明。”
      “我不要前途!我当警察从来就不是为了这些虚无的东西!我要的是和平,我要的是老百姓安居乐业,我要的是你......活着......”耿童几乎是流着泪说完的。
      邢辰轻轻闭上眼睛:“可能,我做不到了。”
      “邢辰!”
      “叫我小辰好不好,”邢辰气若游丝,“阿更,我不要你给我名分了,我就想听你叫我的小名——”
      耿童侧脸狠狠贴住他的额头,泪如泉涌。
      警笛声仍在回荡。
      房门被轻轻推开,警察冲进来,看到满室狼藉、抱着邢辰浑身是血的耿童,全都愣住了。
      夜色依旧浓重。
      8206号房间里,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一个痛不欲生的男人,守着一份迟来的告白,一份以命相抵的羁绊,还有一个——
      未完成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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