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八月灯火

183、长夜篇44：彻查（六）

　　104、
　　耿童：
　　等你有机会翻到这封信的时候，你想做的事情，或许已经成功了大半，或者说，一些事，早就到了该彻底清理的时候。
　　从2010年开始，我就掉进了一个名为利用的无底洞里，我在这里暗无天日，唯一相信我的，只有许愿。他带着我办案，扫|毒，带着我从地狱走向阳光，因为他，我认识了很多朋友，很多以真心托付的朋友。
　　但是，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在这个名为“禁区计划”的牢笼里，我们逐渐看清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线——有些阴影，已经生长进了我们最不愿意怀疑的地方。从外面那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小毒|贩张喜鹊，再到这条线背后的人，再到最后我们要铲除的那颗毒瘤，我看到了太多人的离开和牺牲，也看到了太多人，在生和死之间选择站在正义的对立面。
　　我们虽然在这场战斗里宣告了胜利，但还是无可避免地让一些漏网之鱼逃脱，因而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2011年年初，新型毒|品系列专案圆满告破。但与此同时，一位名叫傅强的企业家找上了我，他明牌了，他说他是黑狗的旧部，他要替他的老大报仇，但......他给了我另一条路，只要我做一枚听话的棋子，他就保我此生的荣华富贵，我甩不掉，我以为我会死，在他眼里，我所以为的正义就像草芥一样可以随意践踏。
　　我备受煎熬，可我知道，他敢找我，就说明在这个系统里，在我身边，已经有了他的眼线。只要我敢往外说一个字，明天我就会意外地死在某一场事故里。
　　本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心，我带着他给我的银行卡和购物卡去向上级单位请罪，去向纪|委监|委揭发自己。但我得到的答案却与我想的完全不同。他们让我回去等消息，最后我等来的，是一份来自省纪|委的《立案审查决定书》。
　　他们收下了我上交的所有材料，却对我说：“江驰同志，你反映的情况很严重。但按照规定，我们需要核实。在此期间，请你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我等了三个月。
　　这九十天里，我的配枪和警官证被收回，每天按时到指定的招待所“说明情况”。就在我以为自己将被永远困在那间四壁空白的房间里时，省厅突然来了人。
　　不是来宣布处分决定的。
　　我被提到了禁毒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接下来的任何选择，都由不得我了。
　　在我死之前，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赎罪，我在他们那里活得太累了，太多次，我都想走上楼顶，就这样跳下去，让所有的秘密都随着我的死被填埋，被遗忘。可我不能这么做，我能做的，只有继续戴着面具，只有在暗处收集他们的罪证，只有这样，等我死了以后，许队才不会怪我，我才能有脸下去见他。
　　耿童，从我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你太正义了，你的正义，也许会成为刺向你的尖刀。但我也知道，只有你，能改变这个世界，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能真正成为照亮一方土地的光。
　　所以，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想清楚了，我要保护你，我要你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要你亲手把那些坏人送上审判庭。
　　另一层原因，也是因为孙局选择让你到滇城配合工作之前，就先一步联系上了我，他说无论如何你都是无辜的，他说你不该卷进这些案子里来，他一把年纪了，却求我在案件结束的时候，把你全须全尾地还给夏邦。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事情都由不得我，由不得他，也由不得你。
　　我明白你的难处，我明白你曾质疑过我，可当时的事情太复杂，他们开始怀疑我的立场，他们让我杀了你，我做不到，我只能故意把子弹打偏，以此作为一个能解释得过去的事实。
　　我想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背负了太多你不该背负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现在我能做的，只有用我自己的方式，为你，铺就一条通往成功的路。
　　下面列出来的这些人，是我已知的，手上沾满了铜臭的人。
　　......
　　看到这里，你的心里也许已经有了盘算。
　　但是耿童，我希望你活着。
　　活着，才会有更多可能。这不是一封短短的自白书，这是一个，需要由你来完成的使命接力，当然，如果你选择退场，我也毫无怨言，就像我说的那样，活着。
　　江驰
　　2012年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