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查案（一） 二十四桥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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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那日家宴上将谢安带到众人面前后，又将人给藏了起来。所以除了那日宴席上的皇室人员，以及伺候的二十位宫人外，无人知晓谢安的真容。
如今的昭王府比东宫还热闹，不少名门世家的少爷公子都纷纷随礼拜访。可就算每次都见不着人，他们也势必要踏破昭王府的门槛！
宣德殿。
太后难得找弘帝说说话。
“皇帝，如今孩子们大了，平日里你要好好关心他们。别像照儿一样，将个好好的姑娘一藏就是三年，如果不是他自己将人带上来，我们怕是还蒙在鼓里。”
弘帝也这样认为：“母后说的是，照儿此番行为的确欠妥，回头朕鬼好好说说他。不过朕见照儿对那位谢安姑娘的态度很不一样，可听那姑娘身世，朕也理解照儿将人藏起来的做法。”
提起昭王的婚事，太后就会皱起眉头，思虑再三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皇帝，你若是打算给他们二人赐婚，哀家觉得还得好好查查那位谢姑娘的身世。免得让朝臣抓住什么话柄，日后诟病。”
弘帝明白太后的疑虑，毕竟谢安的家世不太显赫，且问题太多。
皇室婚嫁讲究门当户对。但弘帝看中的，是谢安身上的气态和她来自山鹤书院的文墨底蕴，所以对于她的家世可以放低要求。
弘帝点头认可：“母后提醒的是。”
太后又问道：“那皇帝打算何时给他二人赐婚？”
弘帝早想过这个问题，他现在就是在等昭王亲自带着人来宣德殿找自己赐婚。毕竟这种事情，孩子们不自己开口，他这个长辈怎么可以催呢！
不过在他心里也有一个简单的规划。
“赐婚的话，朕打算等李贵妃生下龙胎后再仪，两件喜事一块儿办，让宫里好好热闹热闹。”
太后点点头，表示认同：“这样也好，不然照儿成婚，李贵妃忙前忙后，怀着龙胎也不太方便。”
弘帝眉眼一沉，担忧道：“可贵妃小产不过四月便再有孕，太医同朕说此胎有些不稳，朕也担心会出事啊。”
太后安慰道：“皇帝放宽心，李贵妃这胎，哀家会多关注，毕竟宫里也许久没有皇嗣诞生了。”
弘帝：“那劳烦母后关心了。”
说罢，太后换了一副神情，语重心长道：“皇帝，照儿即将成婚，煜儿也被封了太子，那真儿你打算作何打算？”
弘帝面露为难：“真儿这孩子聪慧机灵，幼年时连济众师父都夸他是个好苗子，朕几次想要他替朕分忧，但这么多年，朕也看出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皇后也曾宽慰朕，说这孩子是随了她的性子，心性自由，有才德但无心向，只能做个逍遥王爷。”
太后不罢休，又言道：“可真儿毕竟是嫡长子，上下兄弟都有了殊荣就他还只是个皇子，朝堂上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弘帝淡淡道：“朕也早有打算，只待他成婚之时，朕定会赏封他。”
二人谈话间，胡公公进来传话。
“陛下，太后。太子殿下求见。”
弘帝：“让他进来。”
胡公公传话时特地告知一声宋禾煜太后也在，宋禾煜点头示意明白。
宋禾煜走进内阁：“孙儿拜见皇祖母，儿臣拜见父皇。”
太后见了孙儿，脸上欣喜： “快起来吧孩子，快拿凳子让他坐着。”
“谢皇祖母。”
弘帝直接步入正题，问道：“怎么了？”
宋禾煜答：“父皇，今日朝堂上诸多大臣都联名奏请同一件事，儿臣拿不定注意，特来请您的意思。”说罢，命陆公公呈上一叠奏折。
弘帝接过，可没看两眼就皱着眉头。
太后看他神情凝重，担心道：“发生何事了？”
弘帝隔了一会，才回道：“众臣上书，让朕重审三年前因吴上贤贪污受贿一案，所受牵连入狱的大臣。”
闻此，太后勃然大怒：“此案还有什么重审的必要，所有相关之人都已经画押认罪，此案已是尘埃落定。”
“父皇，您再看看这本。”说罢，宋禾煜将单独放置的一本奏折递给了弘帝，弘帝看完神色恢复平淡。
“母后说的是，此案已经尘埃落定毫无再审的必要，煜儿你不必多加搭理，应付过去就行了。”
听见这句话，太后神色松散了些。
宋禾煜道：“儿臣知道怎么做了，告退回宫了。”
太后见他要离开，也起身，打算跟宋禾煜一同离开：“既如此，哀家也回宫了，皇帝你要多注意休息。”
弘帝命胡公公送太后出宫。
四下无人，弘帝又拿起那本奏折，沉思一番，等胡公公送人回来：“把老二叫来。”
慈宁宫与东宫有一段路是同行，祖孙二人一路上沉默不言，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煜儿，今日上奏重审贪污一事，你怎么看？”
太后的语气带着试探，结合她方才在宣德殿突然失仪的模样，宋禾煜才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皇祖母，朝堂政事，孙儿不敢在后宫乱议。”
太后回头看了宋禾煜一眼，微微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众人觉得这个笑渗的慌。
宋禾煜停在原地没有跟上，等太后走远了，陆公公才敢开口说话。
“殿下，太后好像有些生气？”
宋禾煜盯着太后的背影，眼神逐渐狠厉，语气却淡淡道：“无需管她，我们回宣德殿。”
打倒回去的路上，迎面撞见了宋茂真。宋禾煜见他走的方向是往宣德殿，明知故问道：“去那？”
宋茂真一脸愁相：“父皇召我去宣德殿。”
“我也去，一起吧。”
宣德殿内，弘帝站在窗前，手中紧握着那本奏折。
二人进门准备行礼，但被弘帝抬手免了。
本来宋茂真还挺心慌，不知道这个时候去宣德殿是作什么，但看着弘帝手中的奏折和身旁的宋禾煜，大概清楚了。
宋茂真问道：“父皇，出了什么事了？”
说罢，弘帝将奏折拿了出来，宋茂真上前接过翻阅。
奏折所写，大臣许之图上奏请弘帝重审贪污受贿案，但并不是案情有冤，而是指控当年负责查抄家产的王公大臣有私吞之嫌，所记录呈交的财产不足实际的一半。
弘帝方才同太后，也只说了一半。
许之图将有嫌疑之人写录出一张名单，一长串名字中，为首的那人令宋茂真极为震惊。
“看完了么，说说吧。”
弘帝等着宋茂真的回答。
“禀父皇，儿子认为，此事或真。”
“你可看清了那份名单上为首的是谁？”弘帝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显然，他在忍着怒气。
宋茂真自然看清了，但他也不敢妄仪。
这也是弘帝与宋禾煜刻意避开太后的原因。
那名单上为首之人，乃弘帝的异母弟，太后的养子——恭王。
恭王生母是位不受宠的小小贵人，所以被送去养在了时为兰贵妃的太后膝下。从小察言观色、花言巧语，哄的太后对这位养子的态度逐渐到了溺爱的地步。
“你们觉得，为什么大臣都只是上奏让朕重审，唯有许之图一人敢将嫌疑之人写录名单。”
眼前二人低头沉思。
恭王的品性在京都可与食粮偷谷的老鼠、啃人肌肤的蟑螂同列。
仗着太后的溺爱，将奸杀掠夺干了个遍，但都被太后给压了下来。弘帝也因太后的明阻暗拦，每每都拿不住他，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定不能再放过!
“当年太后找来朕，说要朕将查抄吴上贤一事交给老九去办，要朕信他一回。他也的确没让朕失望，将事情办的极好，就连同去的王公大臣都对他连连称赞，让朕以为，他有改过之心，所以朕没有查证他们所呈上的家产的虚实。”
——啪！
弘帝将茶盏，狠狠砸了出去！
宋茂真二人惊闻，当即跪下。
“查！给朕重查！这两年，老九干的混账事是一件又一件，件件都是死罪！可太后顺着他，朕不好惩戒。但今日之事如若是真的，朕一定要摘了他的脑袋！今日的奏折，煜儿你将它们原封不动退回去，你要让他们觉得朕还在刻意护着恭王，这样才会露出马脚！此事朕交由你二人去办，朕希望，这次没有信错人！”
二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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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茂真觉得奇怪，此事已经过去两年，为何会突然重提此事。这许之图更是不怕死似的，把嫌疑人名单都给一一列出来了。可万万没想到，比这还狠的在后头，许之图见自己弹劾的奏折被原封不动的退回，竟直接在朝堂上点上起名，一共点了十二位大臣。
第十三个，便是恭王。
恭王是王爵，在朝并无官职，不需上朝，因为弘帝知道他没有这个脑子。
不过，今日之事且不需要恭王出手，另外的十二位大臣就已经将许之图从头到脚，从祖宗至当辈，喷了个狗血淋头。
许之图也不受气，直接开口对峙。此时此景，对于第一次上朝的宋茂真来说，简直开了眼了。
其中喷的最凶的是户部尚书，刘大人。
“太子殿下，有关吴上贤贪污案的所有档案都已交由刑部，再由刑部确认无误后才收归。既如此何来贪污私吞之说？！臣为官三十余载，却受许之图无端蒙冤，实乃屈辱！今日太子与陛下若不惩治许之图，老臣以死自证！”
说着说着，刘大人这脸上还流下两行眼泪。
宋茂真鄙夷，一哭二跪三去死，他以为只有后宫嫔妃才爱这样，没想到六十岁老头也来这一出。
许之图的声音不比刘大人小，道：“臣也请愿太子殿下彻查，若是臣污蔑了诸位大人，臣自将人头奉上！”
刘大人：“殿下！许之图执意污蔑朝中诸位大臣，应当立即革职查办，押送大牢！”
见双方水火不容，势必要一人去死，宋禾煜不想再听，开口打断：“好了！——刘大人，你既是老臣，你可知你方才失态了。”
刘大人一听有人告他私吞贪污，急的开口就要将人惩治革职，而不是查探此事虚实。
说实话，你要是清白的你慌什么啊？
宋禾煜起身，俯视众臣，眼神阴鸷，一时间，震住了百官。
刘大人还要再言，可宋禾煜射来的眼神仿佛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察觉自己竟在发抖，甚至不敢再抬头直视宋禾煜，下意识将头埋低了些。
宋茂真很是惊讶，一个眼神就让刘大人闭了嘴，不亏是储君啊！就他方才那道眼神，和那身“你们谁都别惹我！”的气势，自己都学不来了。
见众臣自觉噤声，宋禾煜才接着道：“许大人也别急着摘自己的脑袋，此事尚未查清，让它在再好好放一会儿吧。”
这话也是警告许之图，同时也是警告众臣，在朝堂之上别喊打喊杀。
“臣言语过失，殿下恕罪。”许之图揖礼认罪，宋禾煜接着再道：“这件事牵连多位大臣，本宫定会彻查。各位大人若无事再报，就退了吧。”
众臣 ：“是。”
等宋禾煜离开，众臣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方才有一瞬间，他们在这个才被受封不久的太子身上，看到几分弘帝的影子，但他又与弘帝不同，少了几分慈爱柔情，多了几分为君的气魄。
说白了就是看上去不好惹！
弘帝称病命太子上朝代政，太子又受封不久，这群朝臣以为自己能当他是个软柿子捏捏，再能过一段时间的轻松日子。
结果宋禾煜代政的第一天就吓得几个大臣湿了背。
从前弘帝不查的事情他翻出来查，从前审过的案子一个个再审一遍，有冤屈的因此沉冤得雪，曾侥幸逃过的被抓回来认罪伏法。
一时间朝堂的风气好了不少！但宋禾煜此举也触犯到了许多人的利益，曾纷纷密信上报弘帝，借由担心“太子立功心切”“太子借机结党”之言去挑拨父子二人的关系。
可弘帝收到这样的密折越多，越能说明宋禾煜干的好！自己老就想政治朝堂上的风气，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谁让他有三个年轻气盛的儿子！一个人分一点，不就把事情全分完吗？
弘帝就此沉浸在自己的智慧里～
回东宫的路上，宋茂真还在回味许之图单枪匹马对峙十二位大臣却未落下风的场景。不得不说，读书人若动上嘴皮子，丝毫不比乡野村妇差啊。
“许之图还真是个硬骨头，那十二人可都是在朝中有些地位的老臣。他自己一人势单力薄，告他们十二人就算了，居然还敢带上九皇叔，你说他背后不会有人吧？”
宋禾煜瞥了他一眼，道：“你觉得谁会帮他？起初随许之图上奏的朝臣，今日可有一人帮他说话？他们只是在试探，试探父皇的意思，父皇不说拿他们也不拿。那十二人背靠九皇叔，而九皇叔的靠山是太后，对付他们等于对付太后。”
宋茂真听了进去，缓缓道：“他们早对九皇叔不满，见许之图有意参他，这群人自然跟着。却不料遇上了个这般不要命的盟友，担心怕祸连己身，赶紧撇开关系。”
交谈间，跨过转角，众人见东宫外停着一顶明黄顶仪舆。说明来者不是弘帝就是太后，可这个时候会来东宫的，只有那位。
两兄弟面面相觑，这下好了，太后亲自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查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