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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窦皇后 二十四桥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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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遮月,路不好走,师徒二人干脆在竹林里歇息一晚。
阿瑶目光时不时看向宋茂真,嘴边好似有话但又不太敢开口。
“你想问什么便问。”
宋茂真率先开口。
他将阿瑶收入门下这么久,这家伙就不是个老实的女娃娃,除了吃饭睡觉,只要她一安静,就准是在谋划和瞎猜些什么事情。
阿瑶嘿嘿一笑,挠了挠脑袋。可她想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比如师父当年离宫的理由?
师父为何极其不愿讨论先帝?
小窦后又因何记恨他!
实在太多,都不知道从哪个开始问。
阿瑶眼珠一转,说道:“师父,你跟我讲讲你在宫里的事情吧?”
宋茂真问:“你想从那里开始听?”
阿瑶两手一拍,回:“从头!”
......
弘帝为太子时,娶窦氏为太子妃,李氏、陈氏为侧妃。
可两年过去,太子妃与陈氏接连小产,唯有侧妃李氏成功诞下一子。因此在弘帝登基之时,李氏因长子之功,位任贵妃,而其子宋怀照,封昭王。
日子一长,太后开始烦忧皇室子嗣稀薄一事,下令举办建朝以来最高规格的选秀。窦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对皇室开枝散叶之事自然示意赞成,李贵妃倒是跑去弘帝那儿闹了几日脾气,但又有什么用,太后向来不关心她的想法。
直到十九名秀女奉旨入宫,李贵妃气的扭烂了四块绢帕。
可过去一年,十九名秀女的肚子没一点动静,太后与弘帝郁闷的想请钦天监探探国运,却探来了皇后娘娘腹中双胎皇嗣的喜事。
而听闻消息的李贵妃,又砸了两对御赐的白釉瓷瓶。
之后,皇后娘娘果真诞下两位皇子,陈妃也顺利诞下大公主,可那十九名秀女,终无所出。
太后对此事心知肚明,但见皇后与陈妃接连产子,便下令不再追察下去。
听闻此消息的李贵妃,当天心情好到喝了五碗莲子粥。
一转十六年,日复一日,皇嗣长大,大臣们开始关心另一个问题——储君人选。
弘帝实在是被文武诸臣吵的耳朵疼,每每跑至后宫求片刻安宁。
胡公公问道:“陛下今日去哪位娘娘宫中啊?”
弘帝皱眉愁思,因为这段日子后宫也不安宁。
窦皇后突然病了,李贵妃两月前小产,如今还在哭哭啼啼,而其余嫔妃那儿呆板无趣,去了也只是看她们现在自己面前。
“去陈妃那儿吧,她那安静。”
“摆驾庆舒堂!”
陈妃住所,庆舒堂。
“陛下驾到!”
弘帝刚踏进庆舒堂,二公主便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父皇!”
弘帝见她过来,作势抱住她的准备,父女二人的感情也让胡公公瞧着开心。
他伺候弘帝三十多年,也只有在见到二公主时,弘帝才不像皇帝,像个父亲。
这二公主是弘帝与陈妃的第二个女儿,当年的大公主三岁那年病逝了,宋喻宁比大公主只小一岁,今年十五。弘帝对这个后得小女儿很是疼惜,在七岁那年就封了长公主,尊号泰华。
“父皇,您许久没来看喻宁了!”
二公主抱着弘帝的不肯撒手,胡公公见状,刚想提醒二公主不合规矩,但被弘帝一个眼神挡了回来。
“朕前些日子事务繁多,这不一有空就来瞧你了么。”
宋喻宁嘿嘿一笑,拉着弘帝进了屋子。
刚过午膳时间,陈妃正睡在卧塌上小鼾,二人怕吵醒她便放慢脚步,说话轻言轻语。
可胡公公又觉得不合规矩,毕竟哪有皇帝移驾到此,嫔妃却在一旁睡觉的道理,可弘帝依旧示意无妨。
“父皇你看,这是我从宫外淘来的玩物,民间叫作剑玉。”
说罢二公主立马给弘帝展示一番,一颗球一根棍连着一条线,可忙了许久都未成功。
但弘帝却抓住了这话的重点:“宫外淘来的?你又和老二出宫了?”
二公主反应过来说漏嘴了,瞬间放下手中的玩物,移开了眼睛,迟迟不敢开口。
弘帝的笑容沉了一半:“朕不是没收了他的出宫令牌么?你们如何出的了宫?”
二公主支支吾吾回道:“三哥那还有一个……”
弘帝笑容完全消失,伸出手,二公主清楚什么意思,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令牌。
“要再让朕发现你偷跑出宫,就罚你禁足半年!”
弘帝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怕什么!不怕抄书、不怕体罚,就怕不让他们出去玩。
听到禁足的二公主,整个人瞬间站直了,脸上的表情逐渐委屈起来。
“我就是在宫里呆着太闷了,才会缠着二哥三哥带我出宫的……”
见二公主这般模样,弘帝赶紧恢复笑容,好好哄道:“好啦,下个月朕带你去硕和园避暑如何?”
二公主立刻笑了:“好!”
父女嬉笑间,从宫外急匆匆跑来一名小太监,胡公公认出此人是在窦皇后宫里伺候的太监。
胡公公拦住人道:“哎哎哎,出了什么事了?”
小太监喘气不赢,说话断断续续:“禀公公,奴才是皇后娘娘宫里的…要见…见陛下!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要不行了!”
胡公公吓得脸唰白,小太监喊的很大声,屋内的弘帝听的清清楚楚,几乎是冲出屋外质问。
“你说什么?!”
“娘娘昨日夜里突发旧疾,但娘娘不让奴才等禀告陛下,方才……方才娘娘又呕血晕厥,请来了太医,可太医说娘娘可能快不行,让奴才来请陛下!陛下快去看看吧!”
……
皇后住所,万春园。
万春园内,气氛压抑,宫女太监跪至殿外,各个神情悲伤微微抽泣。
太医们围在一处,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陛下驾到!”
“奴才等拜见陛下!”
弘帝没时间听他们啰嗦,快步走到众太医面前将人扶起。
“不必行虚礼,你们只需要告诉朕,皇后的病到底如何!”
魏太医乃太医院之首,此刻站出身来,道:“禀陛下,娘娘自第一次小产后,身子就抱有弱症,可娘娘当时年轻算不上大碍,但女子因生孕留下的弱症无法根治只能调和!可近几年,娘娘白日寡欢,夜里难眠,一日三餐更是食不进东西,提不起精神。尤其是这半年来,娘娘时常忘事,在一个地方一待便是整日,臣怀疑,皇后娘娘恐已患有痴呆之症!”
弘帝听闻,人险些没站稳。
魏太医又道:“陛下,有说话身病易治,心病难医,心平能愈三千疾,皇后娘娘的弱症本不伤及性命,吃药便会好转,但心病无药,臣无处可医啊。”
“她为何会这样。”
这句话,弘帝问的很没有底气!
“魏太医,朕要你一句话,皇后还能活多久?”
魏太医酝酿了一会儿,才敢回:“娘娘怕是……过不了今晚!”
弘帝面色凝重道:“胡全孝,你去将老二老三叫来,若是皇后真没挺过这一关,让他们母子见上最后一面。”
说罢,弘帝进了窦皇后的寝殿,整间屋子里扑面而来的药味。穿过珠帘,弘帝命退了一旁随侍的宫人,走了过去。
窦皇后见来者是皇帝,苍白的脸上强撑起一抹笑颜:“陛下……”她声线如同耄耋老者,苍老无力。
“皇后!”
见窦皇后这副模样,弘帝心中一怔,上前将窦皇后抱起,但这手上的动作无比轻缓,宛如捧着一朵易散的轻云。
“陛下怎么来了…臣妾这里药味浓郁……不适合迎驾。”
弘帝轻声道:“无妨,朕想来看看你。”
“陛下怎得突然想来臣妾这了?可是贵妃又对您发脾气了?”
在窦皇后的印象里,弘帝似乎只有在其他嫔妃那碰壁了才会来这,自然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而弘帝此次前来,是因她命数将至,可她似乎不自知,怕是正如魏太医所说,窦皇后患有痴呆之症。
弘帝闭言不答,只是抱着窦后的手收紧了些。
“陛下进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花了吗?陛下前些日子给它们浇了水,它们开的很好呢。”
弘帝忽然一哽,窦皇后种在万春园里的花,都是三月里开的花,而如今却是七月暑。
这么一算,他快半年没来万春园了。
这半年,遇上节日庆典,窦皇后称病推辞,自己竟也从未想过来看看她......
“朕喜欢那些花,等你身子好些了,你在朕的宣德殿也种些你喜欢的花卉。”
窦皇后却摇了摇头,道:“若在陛下宫里种了花,陛下就更不愿来臣妾宫里了。”
弘帝紧抱着窦皇后,他感觉自己抱着块寒冰,他不停摩擦窦皇后的手臂,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身子暖一些,可这又有什么用。
“陛下,臣妾可是做错了何事……您为何许久不来见臣妾了?”
弘帝心如刀割。 “是朕的错,是朕忽略了你。”
窦皇后又摇摇头:“陛下政务繁忙,所以时常顾瑕臣妾,臣妾不怪你……可臣妾也羡慕,羡慕她们……”
“云潇,等你好起来,朕……朕一直陪着你!”弘帝声音不泣但泪水已经挂满了脸庞,窦皇后伸手摸了摸夫君的脸,道:“陛下,臣妾困了,想睡会。”
“好,朕就在这陪着你。”
弘帝将窦后轻轻放平,盖好被褥。窦皇后浅浅闭上了眼。
接着,他坐在床边环顾四周,如今殿内的陈设都让他感到陌生。从前窦皇后在屋里养了两只鹦鹉,眼下却没见着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张长琴上。他觉得熟悉,特将长琴抬了出来,长琴虽放置角落却未积灰,想是日日有人擦拭。
“陛下可想听臣妾抚琴?”
声音轻轻传来,窦皇后不知何时又坐了起来,眼眸突然变得明亮,丝毫没有方才那般涣散。
弘帝摇摇头:“等你身子好了再弹给朕听吧!”
窦皇后轻笑一声,道:“陛下当下想听,臣妾便当下弹给陛下听。”
窦皇后幼年学艺长琴,曾一琴动京城,当称国手。弘帝爱听,特恩准万春园内可琴音不停。但不知从何日起,琴音停了,万春园安静了。
万春园,园如其名,花卉万种,但它们好似知道主人将要离去,纷纷花败不开,但这皇宫中不缺花卉,万春园也不缺主人。
等那把长琴再次响起时,又不知是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