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方海篇:总穿梭于幸与不幸 ...
-
第二天下午,方海按照地点会面,见到了电话那头的人。
一个大叔,按照方海的第一印象来说,感觉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夏天戴着个墨镜,穿着个花衬衫,手里摇着一把蒲扇,肚皮露在外面的部分还是黑不溜秋的。
阿梅躲在方海的背后,扯着他的衣角,皱着眉头,只问一句,“是他吗?”
方海挺身在前,他也有些害怕,但还是仰着头静静地看着那个大叔向他俩走过来。
“方海是吧,后边的阿梅。”大叔凑近了,跟看人猜名字一样,说了一遍他们的名字,随后大手一挥,示意他俩跟上他,进入了眼前的写字楼一层。
“叔......叔叔,我们怎么称呼你呀。”阿梅偏过头,嘴角咧得大大的问着他。
“哟,瞧我这,喊我大虎哥就行。”
“大虎叔。”方海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给大虎整不会了,只笑嘻嘻地拿手里的蒲扇拍了拍方海的脑袋。
“大虎哥!”阿梅见状忙叫道,“什么大虎叔,这么年轻肯定喊哥呀!”
阿梅每次和方海一起出去总是这样,嘴甜甜的,若是方海干了啥坏事,全靠阿梅那套哄孩子的技能,都能转危为安,正如阿梅心里想的那样,哄大人和哄孩子一样,大虎更开心了。
“跟父母说了你要来学这个了没。”
大虎还是要问问家里的情况,尽管小虎和他说过,方海喜欢调酒,资质也不错,但若是瞒着家里来的,也是将来一个问题。
“我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叔叔,他会支持我的。”方海的回答很简短。
大虎手里的蒲扇停住了,带着点震惊的眼神细看眼前的孩子,光看外表,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想到还有这么惨的家庭情况。
“你呢,阿梅。”大虎忙转移对象,避开方海的痛处。
“我爸妈还不知道,”阿梅指着方海,不好意思地回复,“我不是来学这个的,我只是陪他来的,我俩是邻居。”
阿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强调一下邻居这个字眼,但她就是想告诉大虎,她和方海的关系很好。
大虎哈哈一笑,还随口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几个人拐了几个弯,就进到第一层楼的深处了,正对着他们的门上写着“虎哥的地盘”。
大虎轻轻推开门。
那里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吧台,四周摆着大大小小的酒柜和各种各样的酒,中间的调制台同样是比之前那个酒吧的要更豪华。
阿梅倒是像乱世寻宝一样,到处看着眼前豪华的东西,嘴里不停地小声喊着“哇,哇,哇。”
大虎站在方海身边对他说:“以后你就在这里练习,你的老师叫李萍,喊她萍姐就好。对了,你还要上学对吧,每天放学后,就到这里来,还有几个你的师兄,现在都有其他事要忙。”
“小虎哥什么时候回来?”方海心思重重,还是忍不住问道。
“傻孩子,这么操心你小虎哥啊,他还在培训呢,说不准。”大虎敲了敲方海的脑袋。
正说着,正对面的大门也打开了,进来了一个女人,大虎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她潇洒地关上门,优雅地往里走去。
原本到处跑的阿梅也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那个女人全身笔挺,踩着红色的高跟鞋,脚下生风般,将同样红色的裙子摆起了一个起伏的弧度。
但方海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身姿,而是对视时她的神情,同那天小虎给他们展示时的一样,那种饱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般偏忧郁的神情,让方海沉醉。
萍姐走近了,方海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蓝色的味道,是的,蓝色,方海不知道为何第一时间想用颜色来形容那种感觉。
“方海是吧,你们每天什么时候放学?”
“啊,”方海愣了一会儿,才赶忙开口,“下午五点。”
“好,以后五点半赶到这里,一直到十点半,五个小时,可以做到吗?”
“可以的!”方海不自觉得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拳头,坚定地回复道。
“姐姐,你好漂亮!”阿梅从萍姐后面窜出来,羞涩地看向萍姐,“我以后也可以过来嘛?”
萍姐的神情在听到一句的时候,不知怎的,就像阴转晴一般,眼睛倒变得柔和起来了。
她转过身,蹲下来看着阿梅,挑了挑眉,笑着回应道:“当然可以。”
“姐姐,那你可以教我变得像你一样漂亮嘛?”
“已经这么漂亮了,还要变漂亮呀!”萍姐揉了揉阿梅的脸,才淡淡地说道,“姐姐答应你。”
“想你女儿了?”大虎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对着萍姐也淡淡地说着。
萍姐顺势站起身,冷眼瞪着大虎,“快去收拾调制台。”
大虎忙挤出笑容,跟赔罪一样,赶紧去调制台收拾去了。
萍姐对方海简单介绍了这里的一切和调酒的一切知识。
这个地盘是大虎的,大虎并不会调酒,但他是个不成器的富二代,为啥说他不成器呢,因为他干过餐饮投资,房地产投资,炒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唯独这个调酒的地盘,还靠着萍姐和几个兄弟支撑着,有的参加比赛拿了奖有名声,有的靠着技术在外界的大酒吧拿了工作有奖金,勉强还能开办下去,现在也正是到处找人的阶段。
这不,方海正好被小虎抓来了。正如萍姐说的那样,大虎就需要这样的未来之星,毕竟喜欢调酒并且坚持下去的人实在太少了。
方海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现在还不能理解萍姐和大虎心里所想的把调酒当成责任。
这世界很多人干什么事,总是有原因的,有些人冲着事去的,有些人冲着人去的
就像现在的方海,心里藏着一个人,那个人是小虎,但他并没有发现,也没有察觉正是他的存在,才会让他更想去调酒了,这是他现在也没有意识到的一件事。
萍姐领着他到调制台后面,给他系统性地讲解着调制要用的工具和材料。
光是这些就讲了一个多小时,方海自己也不敢相信一上课就睡觉的自己,会听得如此认真,并且还真的记下来了。
果然,兴趣才是真正的老师吗?方海心里苦笑一声。
这样的生活,对于方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放学了就去虎哥地盘学调酒,阿梅偶尔也跟着去,和萍姐分享在学校里的事情。
直到中考的那一天。
方海的叔叔突发心脏病已经送到医院了。
阿梅给方海的电话打不通的时候,她知道他还在练习调酒。只能路边叫了一辆摩的急忙赶去虎哥的地盘。
原本方海还在为今天想出了一个新的配方而开心。
原本这个配方他要用去今天的调酒师考试。
一切的原本此刻就像上天的笑话。
而他就是笑话里的主角。
原来不是雨天也会出意外,方海在赶去医院的路上,望着天正中的太阳,刺目的光像把把利刃,在所谓的光天化日下对他行凶。
原来雨水不在天边,在额边,也在眼前。
方海和阿梅赶到的时候,叔叔已经走了有一段时候了。
方海推开门,他觉得病房好安静啊,就像里面没有活人一样,可是明明有啊。
有阿梅的父母,他们在强忍着泪水,有叔叔的前妻,她冷漠地坐在床前,可是没有阿荒。
“阿荒在哪里?”方海强压着略微颤抖的声音,但他也没想到进去的第一句会是这个。
“在你家。”叔叔的前妻别过头去,不看方海。
方海知道,这个叔叔的前妻是个势利眼。当初方海父母还在的时候,警察之家的殊荣,总是让眼前的这个女人觊觎。
于是她搭上了叔叔,可叔叔是个卖力气活的,能有人喜欢他,他就视若珍宝,不出一年,他们有了一个孩子,取名为方荒。
方海还记得那天产房外,叔叔着急的样子,他还用笑意掩盖呢,说他老婆进去之前慌张的样子真可爱,以后孩子就取名阿荒了。
可自从方海的父母出任务,却不小心把命搭进去了,一切就变了一个样子,那年方海才十岁。
叔叔的前妻带着阿荒离开了家,租房不租了,叔叔带着点行李搬到了方海家,开始照顾方海。
他是个泥瓦匠,按天结算着工资,一天三百,不包三餐,有时候月结,有时候日结,看老板心情。
叔叔每个月会计划着收入,一半要打给前妻和阿荒作为生活费,另外一半皱皱巴巴地和方海过日子。
现在听说了方海要学调酒了,阿荒也快要读小学了,叔叔总说了呀,要多赚点钱,夏天天热,大中午也不休息,要赶工。
那天在屋外的高架上,太阳正烈,叔叔还是没挺住,工友在屋内乘凉,直到发现的时候,也早就来不及了。
“在我家?”方海冷冷地说,“抛弃叔叔一个人还不够,阿荒你也不要了吗,他也是你的儿子。”
“你怪我吗?”那个女人凶狠地站起身,“要不是你非要去学那个破调酒,他会这么拼了命的去干活吗,你个害死你叔叔的人还在这里批判我。”
“你少说几句。”阿梅的爸爸看不下去了,打断了那个女人。
“好好好,你们想让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是吧,我告诉你们,这一切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拿起背后的包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阿梅默不作声地握着方海的手,方海麻木地看着一切的发生,他不知道他现在应该做什么才是对的,因为当初他爸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甚至比现在更恐怖。